四海为家——海蜗牛属Janthina综述

第一次见到海蜗牛属物种的实物，是在2021年的上海国际贝展，这届贝展的会徽主体，竟是一只附生有茗荷的海蜗牛，这在此前的国际贝展会徽中绝无仅有。在贝展现场的摊位上，亦有大量的海蜗牛供贝友挑选，且个个品相完好。这批海蜗牛均为2021年3月于海南陵水潮间带采集到的个体，它们随着西南季风一路北上，最终在我国海南、广西等地沿海抢滩登陆。没错，不同于绝大多数营底栖生活的腹足纲物种，海蜗牛属物种是在海洋表层营漂浮生活的，这也使得季风和洋流的共同作用，会将这些神秘的流浪者冲上海滩。

2021年上海国际贝展上出售的真海蜗牛，品相相当完好，这里的真海蜗牛多为自2021年3月于海南陵水潮间带采集的个体。图/赵惠茜

早在15世纪末，海蜗牛可能就已被中国人知晓。成书于康熙年间的《海错图》记载有一种“青螺”，经杨德渐先生考证，其赞文中的“海上浮萍，久苦零丁”或描述此螺营漂浮生活，如果事实果真如此，这可能是全球最早关于海蜗牛的图文记录。半个世纪后，瑞典博物学家卡尔·林奈在其著作《自然系统》中记载了Helix janthina这一名称，这也是海蜗牛属中第一个被科学界所描述的物种。

《海错图》中的青螺，其赞文中“海上浮萍，久苦零丁”的描述，可能是世界上最早关于海蜗牛漂浮生活的描述。图/台北故宫博物院

尽管海蜗牛独特的生活习性早已被人类所熟知，但其在生物分类学上的归属却长期以来扑朔迷离。这一神秘而独特的螺类曾一度被归为单独的一科，但近年来的研究却指出其应被划入海蛳螺科（梯螺科）/Epitoniidae中。该科内的绝大部分物种营底栖性生活，看似与海蜗牛大相径庭，但分子生物学的相关证据却证明了这一点。我们可以设想，海蜗牛的祖先或许曾是背负着厚重螺壳底栖性螺类，但随着其向远洋的进发，其螺壳逐渐变薄，并逐渐分泌出由黏液与空气组成的“浮力筏”，以适应漂浮生活。

绮蛳螺/Epitonium scalare，梯螺科最为著名的物种之一。其营底栖生活，壳体坚实，单凭外观很难将其与海蜗牛联系起来，但分子生物学证据却证实了两者间的亲缘关系。图/molluscanauction.com

为了完成由底栖向浮游生活的转变，海蜗牛可谓是下足了功夫。我曾经有幸接触过长海蜗牛的壳，但其贝壳却难以置于手中把玩，因为它实在是太易碎了。相较于底栖性的远亲，海蜗牛选择了更轻薄的壳，并抛弃了角质的厣，以尽可能减轻自身的重量。但这种特化并非有百利而无一害，海蜗牛无法将自身软体全部回缩到壳内，故其壳的保护功能远不及底栖性的螺类（这一特点亦见于其它营浮游生活的螺类）；更加轻薄的壳在减轻重量的同时，亦增加了损伤的可能性，但好在海蜗牛的壳生长速度较快，不少标本上经严重损伤但后又重新长齐所留下的生长痕即是最好的印证。

长海蜗牛的壳，薄可透光，在光线的照射下，壳表面的生长纹清晰可见。图/洛澜

由于缺乏角质厣和坚实壳体的保护，海蜗牛特化出了另一项“特殊技能”来帮助自己防御敌害。海蜗牛自身会分泌一种具麻痹作用的紫色液体，当受到外界干扰时即会释放，这一液体不仅能够迷惑敌害，同时亦具有一定的毒性，令捕食者望而却步。凭借着这一防御机制，看似脆弱的海蜗牛得以在凶险的大洋表层求得一线生机。

在海滩上分泌紫色液体的脐海蜗牛，可以清晰地看到部分沙地被染成了暗紫色。图/Andrew Spurgeon

除了壳的结构，海蜗牛壳的外观亦与众不同。台湾地区对海蜗牛的中文名称“紫螺”形象的体现了其最显著的特点——海蜗牛属全部物种的壳基本上都是以蓝紫色为主色调，靠近螺口的一侧偏深，另一侧则较浅。这一特点使得海蜗牛能够完美地隐匿于海面之中，从而降低天敌对其造成的威胁。也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蓝紫色，使海蜗牛属物种的壳备受贝类收藏爱好者的青睐。

为了能够在海面上获得更多的浮力，海蜗牛亦将其足腺的功能发挥到了极致。海蜗牛会通过收缩腹足，自海面上舀取空气，当空气经过其腹足中部的足腺时，足腺分泌的粘液便会将空气包裹为小气泡，当包裹着空气的粘液泡遇到海水时，即会硬化，形成一个个小浮囊，整个过程只需不足一分钟的时间。当数十个小浮囊连接在一起时，即会形成富有弹性的浮力筏，此时的海蜗牛只需用腹足固定住浮力筏，即可以在海面上任意东西。在繁殖季节，雌性海蜗牛还会将自己的卵囊固定在浮力筏下方，跟随着自己一起飘荡。

海蜗牛浮囊的形成过程：由其腹足舀动的空气被足腺分泌的粘液包裹形成小泡，粘液接触到水后即发生硬化，最终形成浮囊。图/A. G. Beu

携带有大量卵囊的脐海蜗牛，雌性海蜗牛会将卵囊固定在自己的漂浮筏上，让卵囊随着自己一同飘荡。 图/roboastra.com

与小巧可爱的外表不同，海蜗牛是凶猛而贪婪的掠食性动物。没有游动能力的海蜗牛无法主动追踪猎物，因而它们的捕食策略是“逮啥吃啥”，其最喜欢的猎物当属于僧帽水母/Physalia physalis、帆水母/Velella velella和银币水母/Porpita porpita——均为常见的表层浮游性动物。同时，在贫瘠的大洋表层，海蜗牛也不会放过任何一次饱餐的机会，相关研究表明，海蜗牛亦会捕食海黾、小鱼苗及茗荷，部分情况下甚至会自相残杀。海蜗牛具有发达的肉质吻，用于捕获猎物，口内角质化的齿舌也能高效的碾碎食物。同时，海蜗牛分泌的紫色液体亦具有麻痹作用，可以迅速让猎物束手就擒，从而使海蜗牛能够轻松的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