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畔的关东第一水族馆——葛西临海水族园(01)
在全球范围内,日本称得上是当之无愧的水族馆大国,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及在水生生物饲养方面的独道经验,历经一个多世纪的发展,当下,日本境内的水族馆正因其形式与内容上的高度多元化及馆内的高质量展陈而备受瞩目。尽管近年来日本在单一场馆规模及大型水族馆总数等领域的“第一”位置已被中国取代,但毫无疑问,这里的水族馆产业仍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而在日本境内登记在册的91家成规模水族馆中,葛西临海水族园绝对是其中最为专业的一家。虽然这里没有饲养鲸豚类,没有动物表演和各种娱乐设施,但毫不夸张地来讲,葛西临海水族园绝对算得上是关东地区最为顶尖的水族馆。
位于葛西临海公园内的葛西临海水族园是东京市区规模最大的水族馆,同时也是关东地区乃至整个日本境内最令人瞩目的水族馆之一。
葛西临海水族园的历史渊源最早可以追溯至1882年,这一年,日本第一座现代动物园——东京都恩赐上野动物园正式成立,当年9月20日,园内的“观鱼室”正式向民众开放,这里展示有产自日本境内的多种淡水鱼类及两栖爬行动物,是日本历史上面向公众开放的第一个常设公共水族展览场馆。1929年,园方在“观鱼室”附近兴建了全新的“水族室”,自此,“观鱼室”正式退出历史舞台,而在二战末期由盟军发起的东京大轰炸中,“水族室”侥幸逃过一劫,成为上野动物园中为数不多幸存的建筑之一。1952年,为了迎接上野动物园开园70周年大庆,由日本建筑大师丹下健三等人参与规划的“海水水族馆”在园内正式落成,这也意味着上野动物园正式实现了海水鱼类常设展示的“突破”。但随着上野公园用地日趋饱和及水族馆自身的设施老旧,上野公园内的“海水水族馆”显然已无法继续完成其功能规划,因此,东京都政府决定在江户川区的葛西临海公园辟出大片土地,并在此建造一座全新的大型水族馆——这便是葛西临海水族园。
1989年,葛西临海水族园正式竣工,并于当年10月10日正式开业。而上野动物园“海水水族馆”内饲养的生物也按计划被悉数移交至葛西临海水族园,并成为了这里的第一批“住户”。至此,水族馆设施正式退出上野动物园的历史舞台。尽管如此,目前葛西临海水族馆仍和上野动物园、多摩动物公园、井之头自然文化园共同归属于东京都建设局管辖,由公益财团法人东京动物园协会统一运营,并被合称为“东京都立动物园・水族馆四园”。
由井上安治创作的木版画《东京真画名所图解:上野动物园》,其中画面右侧的洞穴状入口即是1882年建成的“观鱼室”。 ©東京ズーネット
葛西临海水族园与上野动物园、多摩动物公园、井之头自然文化园合称为“东京都立动物园・水族馆四园”,由公益财团法人东京动物园协会统一运营。©東京ズーネット
作为东京四大公立动物园·水族馆之一,葛西临海水族园为具有公益性质的官方公共设施,其运营资金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当地税收及政府财政预算。因此,这里的门票定价仅有区区700日元(折合人民币约30元),堪称日本大型水族馆门票性价比的“天花板”,即使放眼整个东亚地区,也仅有旺季门票30元的青岛水族馆可以与其相提并论。此外,每年的5月4日(绿之日/ みどりの日)、10月1日(东京都民之日 / 都民の日)及10月10日(水族园开园纪念日),葛西临海水族园海会免费向所有公众开放,以践行其在社会教育与福利方面的宗旨与定位。但门票价格便宜不代表水族馆体量和质量上的缩水,这家看似不起眼的水族馆,绝对算得上是整个东亚地区在专业性方面最为“硬核”的水族馆。
由于自身是公益性质机构,葛西临海公园的门票仅需700日元,是日本门票价格最低的大型水族馆。
顺着绿树环绕的甬道一路向前,爬过几级楼梯,我们便抵达了葛西临海水族园最具标志性的玻璃穹顶前。这一玻璃穹顶名为“天空广场(空の広場 )”,由日本著名建筑师谷口吉生设计,总高度30.7m,跨度直径约30m,其周围有成片的喷泉景观池,背后即为广袤的东京湾。远远看上去,这个穹顶酷似从海面上升起的巨大气泡,其设计与葛西临海水族园的建园宗旨——“海与人的交流”相呼应。不过,这处恢弘的景观本身不用于饲养展示任何物种,要想一探葛西临海水族园真正的主角,我们还需移步至楼下。
葛西临海水族园的标志性建筑——“空之广场”玻璃穹顶,画面中还有很多戴黄帽的小学生,由于葛西临海水族园对小学生免费开放,因此有不少学校会选择在这里开展郊游。
自玻璃穹顶中的电梯一路向下,我们便来到了馆内的二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名为“珊瑚礁之海(サンゴ礁の海)”的迎宾展缸。这一展缸的总容积达200t,展示了多种来自鹿儿岛县西之表市种子岛的活体珊瑚——是的,你没听错,这里连绵不绝的不是人造珊瑚或者珊瑚骨,而是如假包换的活体珊瑚。
不过,在开馆之初,这一展缸的规划却并非是气势磅礴的珊瑚礁展区,当时饲养在这里的,是诸种软骨鱼类及沙丁鱼、圆鲹等中上层群游鱼类。2022年,为了改善此缸内大型软骨鱼类的饲养环境,葛西临海水族园将这一缸体中的所有生物移入了“大洋航海者”展缸,并在原缸体的基础上打造了如今的“珊瑚礁之海”展区。换句话说,“珊瑚礁之海”是整个葛西临海水族园中最新的大型常设改建展缸,而考虑到馆方计划于2028年在葛西临海公园中建成新园区,并将关闭现有的旧场馆,这一展缸也将是整个旧场馆中最后一次改造落成的大型常设展缸。
由于对光照、水温、盐度、PH等理化因素极度敏感,在水族馆中展示、饲养活体珊瑚并非一件容易的事,一旦缸内的水质出现问题,缸中的珊瑚便极易大面积死亡,而缸体的日常维护又是一件烧钱且费时费力的事。因此,许多水族馆在建造珊瑚礁主题展缸时,通常会用逼真的人造珊瑚进行代替,仅有极少数的大型水族馆有能力长期运营像“珊瑚礁之海”这样的超大型活体珊瑚缸。即使将视角拉至全球,总容积超过100t的超大型珊瑚缸也仅能在不到20家大型水族馆中看到。尽管“珊瑚礁之海”从观感上远不及冲绳美丽海水族馆的“珊瑚礁之旅”那般震撼人心,但这一展缸仍是关东地区体量最大的珊瑚礁展缸。毫无疑问,用其做迎宾展缸绝对是诚意满满。
迎面而来的“珊瑚礁之海”展缸,这一展缸总容积达200t,是葛西临海水族园的迎宾展缸。
和其它水族馆中的珊瑚礁展区不同,“珊瑚礁之海”中共展示了18种活体珊瑚,这些珊瑚均来自于鹿儿岛县西之表市种子岛一带沿海。
除了活体珊瑚,“珊瑚礁之旅”展缸内还饲养有大量的鱼类及其它无脊椎动物,它们的加入,使得缸内人工堆砌而成的珊瑚礁更加浑然天成。这些伴生生物来自琉球群岛、西南诸岛、小笠原群岛、伊豆诸岛等海域,受黑潮(日本暖流)影响,这一带也是日本境内为数不多的大面积珊瑚礁分布区。馆内的专家团队会定期前往这些区域进行考察,并在途中采集珊瑚礁生物,送入馆内进行展示,以此为游客展示更加原汁原味的本土珊瑚礁生境。
不过由于缸体过大,加上展缸中饲养的生物大都体型娇小且行动迅速,这一展缸中的生物拍摄起来并不算容易,加上这里所展示的鱼类大多是水族馆中较为常见的物种,因此我并未逐一对缸中的物种进行拍摄。总而言之,这一展缸中展示的重点更倾向于完整的珊瑚礁生态系统,而非缸内饲养的物种本身——很显然,这种展示思路已经到达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展示一个物种很容易,但想要在人工环境下展示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那就需要一些小巧思了。而这种“巧思”,在葛西临海水族园的其它多个展区亦有体现,这正是这家水族馆最吸引人的地方。
“珊瑚礁之海”中饲养了大量的珊瑚礁鱼类,但这些鱼类并非缸内的主角,而是珊瑚礁生态系统这一“大舞台”中的一众“群演”。
一旁的展牌上列出了“珊瑚礁之海”展缸中展示的所有物种,由于在这一展缸中拍摄小型生物实在过于困难,再加上时间有限,因此我并没有为这一展缸中的各个物种挨个拍照。
不远处的墙体上,设有有关馆内繁殖成果的展示区。为了表彰在日本境内首次于人工饲养环境下成功繁殖某些野生动物的动物园和及水族馆,日本动物园水族馆协会(JAZA)自1956年开始设立了“繁殖奖”制度,并于次年颁发了第一批“繁殖奖”。得益于几十年来在物种繁育方面做出的努力,截至2026年,葛西临海水族馆共斩获56项“繁殖奖”,稳居日本水族馆第一,且这一数字目前仍在不断刷新着。葛西临海水族馆的名号绝不是华而不实的“噱头”,眼前这些亮闪闪的奖牌,便是馆内实力的最好证明。
葛西临海水族园的“光荣榜”,这里展示了历年来日本动物园与水族馆协会颁发给葛西临海水族园的“繁殖奖”,目前,这些奖牌的数量仍在不断积累。
在“繁殖奖”展区的一侧,是馆内的“情报资料室”。这里相当于馆内的科普资料室,不仅有大量互动设施及标本展示,常驻于此的工作人员还会对前来参观的游客进行进行科普知识讲解。最有趣的是,前来参观的小朋友在这里还可以免费领取“鱼类观察探索指南(魚ッチングシート)”,并根据任务单上的引导来完成观察。考虑到不同小朋友的年龄和认知水平存在差异,馆内还特地划分了“幼儿版”“初级版”“中级版”三个版本的指南,以保证各个年龄段的小朋友都可以在观察中接受自然教育。当然了,对于成年人而言,这里也有更为高阶的“高级版”指南可供取用。
“情报资料室”内的讲台,馆内的工作人员会配合前台展示的标本,在这里为游客开展科普讲解。
“情报资料室”的两侧墙壁上,展示了大量的标本、模型与科普书籍,以便让游客更好地学习海洋生物知识。
馆内为不同年龄段儿童设计的“观察探索指南”,此时我手中拿的是“幼儿版(蓝色)”“初级版(粉色)”及“中级版(黄色)”,后面的架子上还有为成年人设计的“高级版(绿色)”指南。
“情报资料室”内还有不少体验设施,这是其中最受欢迎的一个——这里展示的是馆方在搬运大型鱼类时使用的担架,其中的配重用于模拟1龄的东方蓝鳍金枪鱼/Thunnus orientalis,游客可以在此体验搬运金枪鱼时的感觉。
当然了,对于生物爱好者来说,“情报资料室”内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屋内展示的各色标本。这里的标本有的来源于馆内曾经饲养的个体,有的来源于馆内团队在东京湾内开展的野外调查采集,有的则来源于海外科研调查项目及其它科研机构的赠予。这里的标本总数并不算多,但每一件都极具代表性,这些标本所涉及的生物来自于自潮间带到深海热液喷口的广大区域,它们正悄无声息地向每一个前来参观的游客讲述着属于海洋的故事。诚然,一味地堆砌馆藏标本量固然能成就规模宏大的标本库房;但若是定位于向公众讲好自然故事,质量往往比数量要更为重要。
甘氏巨螯蟹/Macrocheira kaempferi褪下的壳,来自于馆内饲养的个体,该物种是现存体型最大的节肢动物。
路氏双髻鲨/Sphyrna lewini的头骨标本,其特化的头髻对于其视觉、嗅觉及电感受器均有显著的积极影响。
几种鲨鱼的颌骨或头骨,自左到右依次是宽纹异齿鲨/Heterodontus japonicus、欧氏剑吻鲨/Mitsukurina owstoni、日本锯鲨/Pristiophorus japonicus、铠鲨/Dalatias licha、尖吻鲭鲨/Isurus oxyrinchus及皱鳃鲨/Chlamydoselachus anguineus,这里展示的是各种鲨鱼在颌齿形态上的差异。
黄鮟鱇/Lophius litulon头骨标本,宽大的口裂可以帮助其吞下过往的大型猎物,嘴中的钩状齿则可以避免猎物从口中滑脱。
无斑箱鲀/Ostracion immaculatum的骨骼结构及骨板标本,其体表酷似“铠甲”的骨板实为高度特化的鳞片。
网纹短刺鲀/Chilomycterus reticulatus(左)与六斑刺鲀/Diodon holocanthus的标本,和箱鲀一样,刺鲀体表的“刺”同样由鳞片特化而成。
韩氏拟蝉虾/Scyllarides haani褪下的壳,这一物种所属的蝉虾科和龙虾科关系紧密,两者同属于无螯下目。
日本拟人面蟹/Paromola japonica褪下的壳,其最后一对步足高度特化,末端呈钩状,用于抓住海绵、珊瑚等生物作为掩体保护自己。
杂色龙虾/Panulirus versicolor(左)与爱德华岩龙虾/Jasus edwardsii褪下的壳,在完成褪壳后,龙虾往往会吃掉自己的旧壳,以补充宝贵的几丁质与钙质。
赤半魟/Hemitrygon akajei及其具毒性的尾刺,东京湾一带的赤半魟数量很多,有关其蛰伤的案例也层出不穷,因此水族馆常会将其作为“危险生物”宣传。
扁玉螺/Glossaulax didyma及其卵块的展示,由于后者形似茶碗,因此也被称作“沙茶碗(すなちゃわん)”,注意前方贝壳上标注的规则孔洞,这正是扁玉螺捕食时留下的痕迹——扁玉螺会分泌有机酸溶解贝壳,再将管状的吻部伸入,进食里面的肉。
中华蛸/Octopus sinensis是东京湾一带常见的大型蛸类,最大可以长到10kg,自潮间带至水深40m左右的岩礁地带都能发现它们的身影。
展示东京湾泥沙质潮间带生物群落的沙盘,这里可以看到青蛤/Cyclina sinensis、菲律宾蛤仔/Ruditapes philippinarum、长竹蛏/Solen strictus、粗纹织纹螺/Reticunassa festiva及圆球股窗蟹/Scopimera globosa,这一沙盘甚至展示了不同物种所在的潮位区间。
四种产自东京湾潮间带的小型蟹类,上方为栖息在礁岩质潮间带的竹野近方蟹/Hemigrapsus takanoi雌性(左)及雄性(右),下方则为栖息于泥沙质潮间带的日本大眼蟹/Macrophthalmus japonicus(左)及
圆球股窗蟹/Scopimera globosa(右)。
不远处的展台前展示了几种甲壳类的标本,分别为来自石蟹科的栗刺仿石蟹/Paralomis hystrix、来自方蟹科的细纹方蟹/Grapsus tenuicrustatus、来自龙虾科的爱德华岩龙虾/Jasus edwardsii、来自蝉虾科的韩氏拟蝉虾/Scyllarides haani及来自寄居蟹科的长腕寄居蟹/Pagurus filholi。
某种羽支虫/Lamellibrachia spp.的标本,即著名的“巨型管虫”,羽支虫喜欢聚集在热液喷口附近,依赖体内共生的硫化细菌提供生存所需能量,并分泌几丁质管状外壳居住其中。
鳞足螺/Chrysomallon squamiferum,这一物种于2015年被首度命名,已知的分布区仅局限于印度洋中脊水深2400-2800m的深海热液喷口区,其腹足上具覆盖有硫化铁的硬蛋白鳞片,因此得名,受深海热液区开发影响,这一物种目前已被IUCN评估为濒危物种。
苍鹰伴溢蛤/Calyptogena soyoae,这一物种栖息于西北太平洋水深700-1500m处的冷泉生态系统中,依靠共生于鳃部的硫化细菌获取生存所需的有机物。
日本水族馆中的“网红生物”——扁面蛸/Opisthoteuthis depressa,这一物种栖息于水深130-1100m的泥沙质海床上,尽管偶尔有水族馆会短期展示活体,但这一物种却难以在圈养环境下存活,因此大多数水族馆会选择展示其标本。
阿部氏单棘躄鱼/Chaunax abei,栖息于水深90-500m间的深层鱼类,官网信息显示,葛西临海水族馆饲养有这一神奇的物种,但我此次参观时并未有幸一睹其活体的真容。
棘茄鱼/Halieutaea stellata或其同属物种,栖息于水深50-400m的泥沙质海床上,在日本沿海十分常见,一些设有深海展缸的水族馆时常会展示这一物种的活体。
“情报资料室”内同样展示了少量的活体生物。比如说,讲台前的一处小展缸中,便饲养了几只……蜗牛?不是,怎么连蜗牛都要拿出来单独展示?
这可不是普通的蜗牛,这是仅分布于小笠原群岛父岛列岛一带的父岛曼达林坚螺/Mandarina mandarina,受外来物种入侵、栖息地丧失等人为因素影响,父岛曼达林坚螺的野外种群已几近灭绝,仅在地理位置相对偏远的巽岛、兄岛部分区域仍残存有少量种群。为了拯救这一狭域分布的岛屿特有种,日本环境省于2010年正式启动了“曼达林坚螺物种保育计划”,致力于通过人工繁育来挽救小笠原群岛残存的15种曼达林坚螺。2017年,在日本政府的引导下,部分曼达林坚螺被转移至东京动物园协会旗下的动物园和水族馆内进行迁地保护,以为其野生种群“备份”。为了方便个体识别,这些曼达林坚螺的壳体上都贴有特定的编号,结合微卫星DNA技术,保育工作者可以通过这些编号确认其对应的谱系,并进行科学的谱系管理,避免其因近交而造成基因多样性的流失。
2020年11月,日本环境省首度将一批阔边曼达林坚螺/Mandarina chichijimana与穴孔曼达林坚螺/Mandarina hirasei放归至巽岛野外,这无疑是“曼达林坚螺物种保育计划”所迈出的一大步。即便如此,由于原有栖息地内的外来物种尚未被完全清楚,父岛曼达林坚螺的野化放归仍遥不可及。这些被饲养于动物园和水族馆中的父岛曼达林坚螺看似不起眼,却承载着这一物种存活的最后希望。
在野外已几近灭绝的父岛曼达林坚螺/Mandarina mandarina,20世纪90年代,以陆贝为主食的入侵物种新几内亚双眼阔地涡虫/Platydemus manokwari随苗木被意外引入父岛一带,从而导致当地的多种特有陆贝数量大幅度减少,父岛曼达林坚螺即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这张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到父岛曼达林坚螺壳表贴有的编号,这些编号采用非伤害性手段固定在螺壳表面,方便保育工作者辨识每一只个体并进行谱系管理。
一旁的展缸中展示了日本列岛的特有种——红腹蝾螈/Cynops pyrrhogaster,这一物种是日本最为常见的蝾螈,广泛分布于本州岛、四国岛及九州岛的淡水溪流中。然而在高度城市化的东京都,这一本该常见的物种正在悄无声息地消失。如今,东京中心城区的红腹蝾螈已多年未有记录,而位于多摩等近郊地区的种群也正急剧减少。城市化带来的水域面积减小、河道硬化、水体污染等问题,正在为这些小家伙们敲响丧钟。
目前,东京动物园协会旗下的动物园和水族馆正通过腹部斑纹识别技术对红腹蝾螈的野生种群规模进行调查,并尝试开展人工繁育与栖息地修复工作,以保护东京都市圈仅存的红腹蝾螈种群。每当我们提起野生动物保护工作,脑海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未经开发的阔野和难得一见的大型鸟兽,这反倒让我们忽略了身边的那些“邻居”们——没错,即使是蝾螈这样看似不起眼的小型物种,同样需要我们的保护。幸运的是,伴随着自然教育的不断普及,城市生态系统中的野生动物保护正在逐渐地被国人关注起来。
红腹蝾螈/Cynops pyrrhogaster是日本本土最为常见的蝾螈之一,但在高度城市化的东京都,这一物种却正面临着区域性灭绝的风险。
2023年春季于馆内出生的红腹蝾螈,在野生环境下,红腹蝾螈约在2-3龄时达到性成熟;而在圈养环境下,其性成熟周期则可缩短至1年,对红腹蝾螈开展人工繁育同样是东京动物园协会旗下机构的重要任务之一。
走出“情报资料室”,迎面而来的是葛西临海水族园中的主展缸——“大洋航海者(大洋の航海者)”。这一展缸总容积达2200t,尽管从今天的角度来说似乎不算什么,但是其在落成时曾是整个亚洲地区最大的展缸。遗憾的是,这一纪录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年,就被大阪海游馆的“太平洋”主展缸打破。从名字不难看出,这里的主角是栖息于开阔海域中上层的大型巡游性鱼类。
整个“大洋航海者”展缸在1层被隔为两个部分,前部用于展示鲨鱼,后部则用于展示金枪鱼。此时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正是位于前部的鲨鱼展区。这处颇具传奇色彩的展缸曾饲养过鼬鲨/Galeocerdo cuvier、大青鲨/Prionace glauca、尖吻鲭鲨/Isurus oxyrinchus、浅海长尾鲨/Alopias pelagicus等大名远扬的大型掠食性鲨鱼,还曾于1999年以圈养246天的成绩创下过当时的大青鲨圈养时长纪录(这一纪录直至2017年才被仙台海洋之森水族馆打破)。时至今日,这里仍是葛西临海水族馆最富魅力的展缸之一,吸引着大量的游客在此驻足围观。
“大洋航海者”展缸前的展牌,这里所介绍的是大型远洋鱼类在全球范围内的长距离洄游路线。
“大洋航海者”的前半部分用于饲养展示鲨鱼,由于在此驻足围观的游客实在太多,直至临近闭馆时分,我才得以在二楼的观景平台拍下这一展缸的全貌。
自一旁的楼梯下行至一楼,我们便来到了“大洋航海者”展缸的正下方,此刻在缸中迎接我们的,是一小群路氏双髻鲨/Sphyrna lewini。葛西临海水族园是日本境内第一家实现常态化饲养展示路氏双髻鲨的机构,馆内饲养这一物种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1990年。作为需要较大空间的巡游性鲨鱼,路氏双髻鲨极易因撞击缸壁而受伤,因此在圈养环境下饲养这一物种并非易事。为此,“大洋航海者”的展缸内壁被设计为无死角的弧形,且通过造浪泵在池壁形成了恒定的单向循环水流,以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撞伤问题。
为了保证游客可以长期在“大洋航海者”中看到路氏双髻鲨,馆内的双髻鲨会采用“常换常新”的方式进行轮展:馆内的工作人员会在小笠原群岛及伊豆群岛捕捉体长40-60cm的幼年路氏双髻鲨,并将其转移至展缸内进行展示。当这些个体生长到2m左右时,水族馆便会将其放归大海。这些放归活动会配合东京大学海洋研究所等科研机构的研究项目有序开展,被放生的双髻鲨会佩戴电子卫星标记,用于记录其洄游路线、下潜深度等基础数据,并作为相关研究的参考资料。在送走“老员工”后,馆内还会继续引入符合标准的新个体进行展示。这种模式既保证了展缸内双髻鲨的健康状况,又保证了馆内随时都可以展示这一物种,同时还能为科研工作做出贡献,可谓是一举三得。
路氏双髻鲨/Sphyrna lewini是“大洋航海者”鲨鱼展区中绝对的焦点,这里的双髻鲨采用“常换常新”的展示模式,当缸内的个体体型增长到一定程度时便会被放归大海,目前馆内展示的路氏双髻鲨为2021年6月自小笠原群岛海域引进。
路氏双髻鲨常常会以50°-75°的倾斜角度侧身在水中游动,研究表明,这种泳姿可以为路氏双髻鲨节省约10%的能量支出,对于栖息于开阔海域中上层的大型掠食性鲨鱼而言,节省出的10%能量支出看似微小,实则是巨大的生存优势。
尽管“大洋航海者”为防止双髻鲨撞上缸壁而进行了多项结构设计,但展缸内的部分路氏双髻鲨的头部仍有因摩擦缸壁而产生的纤维瘤,这也是目前全球范围内圈养双髻鲨所无法避免的技术难题。
同一展缸内还混养有大众喜闻乐见的乌翅真鲨/Carcharhinus melanopterus,由于存在较为稳定的供货渠道,乌翅真鲨在世界范围内的水族馆中几乎算得上是“标配”。日本境内的乌翅真鲨种群主要分布于琉球群岛一带,即使不从野外直接捕捉,葛西临海水族园也完全可以通过与日本境内其它水族馆互通有无来获得这一物种。但或许是因为乌翅真鲨有些太过“平平无奇”,因此在“大洋航海者”展缸中仅能看到1尾个体,与热闹的路氏双髻鲨种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由于乌翅真鲨对圈养环境的适应性较强,加上并不会长得太大,因此这条乌翅真鲨很有可能是馆内的“老员工”,甚至可能已在这里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双髻鲨。
除了以上两种鲨鱼,“大洋航海者”的鲨鱼展区内还混养了另一些“配角”,但是由于这些混养的鱼类主要在水体上层活动,因此我们把这些物种留到后面再讲。总体而言,“大洋航海者”的鲨鱼展区虽然在规模上并不算多么宏大,但将海洋中的顶级掠食者放在整个水族馆的开头部分,也算是开门见山了——不过,对于整个葛西临海水族园而言,这也仅仅是开胃菜而已。更震撼人心的,还远在后面呢。
“大洋航海者”展缸内仅有的1尾乌翅真鲨/Carcharhinus melanopterus,由于长相平平无奇,因此其人气显然远不及同一缸体内的路氏双髻鲨。
绕过“大洋航海者”展区,我们便抵达了葛西临海水族园的精华区域之一——“世界之海(世界の海)”展区。葛西临海水族园内的每个展缸都是有编号的,1号展缸是入口处的“珊瑚礁之海”,2号展缸是刚刚参观过的“大洋航海者”,而3号至21号展缸则全部归属于“世界之海”,由此足以看出这一展区的宏大规模。
更难能可贵的是,“世界之海”的18个展缸全部是按照不同海域而划分的,尽管展区内的单个展缸并不算大,但其中的物种搭配和布景风格均是完全依照某一特定地理区域而精心设计的。不难看出,馆方绝对在“让国人认识世界”这方面下足了功夫。在水族馆中展示产自海外的海洋生物并不稀奇,但能像葛西临海水族园这样为物种按产地分门别类,将不同海域的特色展现得淋漓尽致的,在世界范围内都不算多见。
想建立这样一个包罗万象的“世界之海”,需要的可不止有资金、时间和精力。这一恢弘的展区之所以能呈现在大家的面前,离不开葛西临海水族园背后的合作机构。
在世界之海展区间穿插的4根立柱上,详细地列出了为这一展区提供海洋生物的36家境外合作机构。从美国的蒙特雷湾水族馆到中国的香港海洋公园,从西班牙的里斯本水族馆到加拿大的温哥华水族馆,再加上日本境内的几家水族馆与科研机构的帮助,共同拼接成了这块震撼人心的“世界之海”。葛西临海水族园不仅仅是一处供游客参观的水族馆,更是一所尖端的海洋科研机构,馆内饲养的大量鱼类为科研团队提供了宝贵的一手资料,而科研机构采集、交换得来的珍贵鱼类也进一步扩充了水族馆的展示阵容。而作为一所科研机构,葛西临海水族园自然少不了与其它机构间开展高质量、多层次的交流与合作,这些交流与合作,最终促成了“世界之海”展区的诞生。透过眼前如同“功德林”般的立柱,我们仍能真切体会到这一次次国际合作间所蕴含的精细感动。
“世界之海”展区中穿插的立柱详细记录了为这一展区提供海洋生物的合作机构,这些机构几乎遍及全球,因此也为葛西临海水族园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珍贵海洋生物。
“世界之海”的第一处展缸展示的是加利福尼亚沿岸的温带海域,这一展缸中的生物由美国蒙特雷湾水族馆倾情赞助。加利福尼亚沿岸海域的水温常年维持在14℃上下,南下的加利福尼亚寒流为这里带来了高溶氧量的冰冷海水,而其流动过程中形成的上升流则为当地带来了充沛的营养盐,从而使得加利福尼亚沿海形成了以巨藻/Macrocystis pyrifera为主导的“水下丛林”。而这一缸体所呈现的,正是巨藻林边缘与近岸泥沙质海床间的过渡地带。
这一展缸中虽没有展示活体巨藻,却展示了加州尖隆头鱼/Oxyjulis californica、墨西哥海鲫/Cymatogaster aggregata、尼氏鲯虾虎/Rhinogobiops nicholsii等当地温带海域的标志性鱼类。在缸底的沙地上,还栖息着皮革海星/Dermasterias imbricata、纤毛厚角海葵/Pachycerianthus fimbriatus,以及在纪录片中常能看到的偏心枝海胆/Dendraster excentricus。资料显示,这一展缸中还曾饲养过大名鼎鼎的勃氏新热鳚/Neoclinus blanchardi,但我参观时这一物种却并未展出。总体而言,这个小展缸的设计并不算复杂,但恰到好处的“简约装潢”却精准地展现了当地生物群落的特点。纵观整个葛西临海水族园,这样的展缸风格将贯穿始终。
“加利福尼亚沿岸海域”展缸,这里模拟的是巨藻林与泥沙质海床间的过渡地带,其中缸内的巨藻为塑料制成的装饰物,右下角吸附在缸壁上的是东太平洋温带海域常见的皮革海星/Dermasterias imbricata,由于其角度过于刁钻,因此我并未能给这一物种拍摄特写。
躲藏于巨藻丛中的墨西哥海鲫/Cymatogaster aggregata,这一物种为为数不多营卵胎生的硬骨鱼类,其雄性幼鱼发育极快,在母体内时其精子便已发育成熟,甚至出生后几小时内就能立刻进行交配;而雌鱼虽在1龄时达到性成熟,但在出生后不久同样可以进行交配,并可将精子储存于体内1年之久。
加州尖隆头鱼/Oxyjulis californica,这一物种体态细长,在夜间会钻入沙中休憩,由于这一物种常常会为大型鱼类清理寄生虫,加上其体表具有可强烈刺激掠食者感官的粘液,因此很少有掠食者会捕食这一物种。
和其它虾虎鱼一样,尼氏鲯虾虎/Rhinogobiops nicholsii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会驱逐进犯自己洞穴的同类,这一物种的体表有着厚实而坚韧的栉鳞,除了用于保护其穿梭于礁石间不被刮伤外,这层“鳞甲”还有助于其被捕食者咬住时进行逃生。
泥沙质海床上成堆的偏心枝海胆/Dendraster excentricus,由于酷似硬币,因此这一物种也被称作“Sand dollar(沙币)”,它们会将自己斜插入泥沙中,以应对加利福尼亚沿岸强劲的海流。
纤毛厚角海葵/Pachycerianthus fimbriatus常见于加利福尼亚沿岸的泥沙质海床上,其会利用特化的折叠刺细胞及自身分泌的黏蛋白织成栖管,并栖息其中,一旦察觉到风吹草动,它们便会迅速缩入栖管中。
相比之下,展示加拿大西部沿海的展缸则要华丽得多。这里所展示的是加拿大温哥华岛沿岸的潮下带岩礁生境,盛行西风造就的北太平洋洋流在此一分为二,向南的一支成为前面介绍的加利福尼亚寒流,向北的一支则形成阿拉斯加暖流。这里的水温却维持在13℃左右,与加利福尼亚沿海差异不大,这里的沿岸同样生长有巨藻丛林,但当地更受瞩目的,当属冷水珊瑚等底栖无脊椎动物组成的冷水性生物群落。加拿大温哥华水族馆为这一展缸提供了大量产自东北大西洋沿岸地区的海洋生物,使身处东京的游客也可以一睹大洋彼岸的中温带海洋生态系统。
在这一展缸的模拟岩礁上,你可以看到大片粉红色的加州拟珊瑚/Corynactis californica,尽管其在生物学上的分类地位与石珊瑚更为接近,但这一物种却并不具有造礁功能,在形态上反而更接近海葵。与此同时,巨笠藤壶/Balanus nubilus、多板指茗荷/Pollicipes polymerus、巨羽梅花海葵/Metridium farcimen等附着生物的加入,则使得这片“冷水花园”更为多姿多彩。除此之外,这一展缸内还加入了红海胆/Mesocentrotus franciscanus、彩带丽口螺/Calliostoma ligatum、驼背巨星螺/Pomaulax gibberosus、尖刺小栉蛇尾/Ophiothrix spiculata等底栖无脊椎动物,这些物种对缸内藻类和残渣的清理作用可以维持缸体内部的整洁,同时也使得眼前的冷水无脊椎动物群落更显真实。
以礁岩海岸带为主题的“加拿大西部沿海”展缸,这里的主角是由诸种冷水性底栖无脊椎动物组成的群落。
在缸内野蛮生长的加州拟珊瑚/Corynactis californica,尽管形似海葵,但其亲缘关系却与石珊瑚更为接近,这一物种可以通过纵裂进行无性生殖,进而迅速占领大面积的岩礁,从而制造复杂的微生态环境。
含苞待放的巨羽梅花海葵/Metridium farcimen,展牌上为其标注的学名“Metridium giganteum”目前早已被视为M.farcimen的同物异名,该物种是现存最大的单体海葵之一,完全伸展的高度可达1m,这里展示的小家伙尚属未发育完全的幼体。
巨笠藤壶/Balanus nubilus是现存最大的藤壶之一,其直径可达15cm,这只藤壶的后方躲藏着一只尖刺小栉蛇尾/Ophiothrix spiculata,其纤细的腕呈鲜亮的橙红色。
隶属于蔓足亚纲有柄目的多板指茗荷/Pollicipes polymerus也被称为“Gooseneck barnacle(鹅颈藤壶)”,中世纪的欧洲人曾认为其掉入海中后会化身为白颊黑雁/Branta leucopsis,因此两者曾共享过“Barnacle”这一称呼,这一物种在欧洲和北美洲常被用于食用,因其采集困难且肉质鲜美而价格不菲。
在自然界中,红海胆/Mesocentrotus franciscanus(上)与驼背巨星螺/Pomaulax gibberosus(下)为典型的竞争关系,在因紫海胆大量啃食藻类而造成的“海底荒漠”中,驼背巨星螺往往会因食物不足而走向灭亡。
活体彩带丽口螺/Calliostoma ligatum的壳表呈棕褐色,但在死去后,其壳顶便会因为海浪的冲刷而暴露出亮蓝色的珠母层,这一物种的英文名“Blue Top Snail(蓝顶钟螺)”正是由此而来。
这一展缸体量虽不大,但其人气却相当高——这很大程度上源于缸内饲养的几种小型鱼类。这一缸内饲养了大量体色橙红的显平鲉/Sebastes emphaeus,虽然体色艳丽,但它们还远不是这一缸中真正的主角。当我们将目光由缸体中部转向底层的岩石间,便会发现几尾长相奇怪的底栖性鱼类,这便是著名的钩吻杜父鱼/Rhamphocottus richardsonii。钩吻杜父鱼喜欢栖息于空藤壶壳中,它们大而坚固的头部和尖锐的吻部可以拟态藤壶闭合的背板和楯板,从而躲过掠食者的追踪。这些小家伙的游动能力并不算强,只能像扫地机器人一样在海床上爬行。这一行为配上憨态可掬的外表,使得它们格外受游客的喜爱。
而在展缸的中上层,一些身形纤细的小型鱼类同样引人注目,这便是管吻刺鱼/Aulorhynchus flavidus。这一物种的形态酷似海龙,但其在分类学上隶属于鲈形目管吻刺鱼科,是该科仅有的2个现生种之一。管吻刺鱼的身体僵硬,主要通过摆动胸鳍在水中四下游动。在繁殖季节,雄鱼会分泌一种特殊的粘液,并用其将卵固定在藻类的叶状体上,此后,雄鱼会负责鱼卵孵化期间的看护职责,直至幼鱼破壳而出。葛西临海水族园内的管吻刺鱼曾与2013年12月及2017年6月两度繁殖,馆方还记录下了其自求偶到幼鱼孵化的全过程。
管吻刺鱼/Aulorhynchus flavidus主要栖息于东北太平洋沿岸的海藻场中,其修长的体态可以与海藻完美地融为一体,这一物种的背部具24-27枚鳍棘,体表则包裹有鳞片特化而成的铠板,用于防御掠食者的攻击。
单角鼻鱼/Naso unicornis因其头部的角状突起而得名,当体长长至15-20cm时,这根角突便开始逐渐发育,通常情况下,雄鱼的角突相较于雌鱼的要更为发达,鱼类学家推测这一结构可能是其吸引异性的视觉性信号。
突角鼻鱼/Naso annulatus的角状突起相较于单角鼻鱼要更为夸张,其角突的长度甚至可以与其头长持平,这一物种的体长最大可达1m,是体型最大的刺尾鱼科物种。
丝尾鼻鱼/Naso vlamingii的额部并不具有夸张的角突,取而代之的则是膨大的骨质隆起,成年后的雄性丝尾鼻鱼尾部往往有夸张的拉丝,额部也明显要更为突出,而上图中的雌鱼尾部拉丝则相对较不明显。
条纹胡椒鲷/Plectorhinchus lineatus因其体侧明显的黑色斜纹和明黄色的各鳍而闻名,在水族馆中是极受欢迎的观赏鱼类,这一物种通常喜欢在夜间活动,会用厚实的嘴唇在沙地中掘食无脊椎动物。
随着年龄增长,密点少棘胡椒鲷/Diagramma pictum幼鱼体表的黑色纵带会逐渐转化为橙黄色的斑点,这一物种同样为夜行性鱼类,主要以小型鱼类、甲壳类、头足类等猎物为食。
尖吻棘鳞鱼/Sargocentron spiniferum为金鳞鱼科体型最大的现生种,其鳃盖下方具带毒性的硬棘,用于防御不怀好意的掠食者,其尖锐的吻部可以深入岩礁缝隙中,捕食藏身于此的小型鱼类及甲壳类。
大鳞锯鳞鱼/Myripristis berndti通常栖息于水深相对较大的暗礁水域,其巨大的双眼表明这一物种主要在夜间出没,在白天通常会躲藏于阴暗的礁岩洞穴中。
金带齿颌鲷/Gnathodentex aureolineatus为裸颊鲷科齿颌鲷属下的“独苗”,因其体侧的金色纵带而得名,在野外,这一物种白天会集群躲藏于岩洞中,到了夜间则会单独进行觅食。
俗称“东星斑”的豹纹鳃棘鲈/Plectropomus leopardus是南海海域重要的经济鱼类,其体色会随自身状态及周围环境而变化,由于常栖息于常规网具难以作业的岩礁海域,渔民通常会以手钓或潜水渔猎的方式捕获这一物种。这里的豹纹鳃棘鲈由日本国立研究开发法人水产研究·教育机构提供,该机构于2016年成功突破了豹纹鳃棘鲈的全人工繁育技术。
鞍带石斑鱼/Epinephelus lanceolatus是现存最大的石斑鱼,最大体长可达2.7m,这里展示的鞍带石斑鱼于2008年5月自冲绳的养殖场引进,尽管缸体大小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生长,但这尾鞍带石斑鱼的体长仍然达到了1.5m,是整个南海展缸中体型最大的鱼类。
商品名“贼仙”的弓形阿波鱼/Apolemichthys arcuatus绝对算得上是夏威夷群岛最具代表性的海洋鱼类,由于这一物种数量稀少,且只能通过潜水采集,加上其在野外主要以海绵为食,饲养难度极大,因此在水族馆中极为罕见。
圆点尖鼻鲀/Canthigaster jactator,这一物种因体表酷似绚丽的浅色斑点而闻名,这一物种通常栖息于阳光强烈的浅海海域,其皮肤可以分泌一种特殊的防晒物质,避免自身被紫外线灼伤。
蓝纹蝴蝶鱼/Chaetodon fremblii,尽管体色艳丽且适应性强,但这一物种在野外喜欢啄食其它鱼类的鱼鳞、管虫和海胆的管足,在圈养环境下有时还会对混养鱼类展现出攻击性,因此并不适合与其他鱼类混养。
和其它喜欢啄食珊瑚虫的蝴蝶鱼不同,粟点蝴蝶鱼/Chaetodon miliaris主要以浮游动物为食,这使得它们在圈养环境下对人工饲料的接受度极高,在夏威夷沿海,这一物种极为常见,甚至有时会结成数百只的大群。
红项锦鱼/Thalassoma duperrey为典型的“雌性先熟”型鱼类,但诱导这一物种发生变性的主要为视觉信号:当体型最大的雌鱼发觉其身边的雌鱼都比它小时,其视觉神经便会向大脑释放信号,最终诱导其转变为雄性;从展缸中这尾红项锦鱼的形态来看,这显然是一尾老年雄鱼。
宽纵带裂唇鱼/Labroides phthirophagus为夏威夷海域特有的裂唇鱼,其体色十分艳丽,前半身呈明黄色,后半身则呈紫红色,和其它裂唇鱼一样,这一物种同样会为大型鱼类清理体表的寄生虫。
夏威夷栉齿刺尾鱼/Ctenochaetus hawaiiensis,幼年时期的这一物种因体色呈鲜亮的橙红色而备受水族爱好者追捧,在成年后,其体色则会转变为黯淡的黑绿色,尽管这一物种并非夏威夷海域的特有种,但全球水族市场上95%的夏威夷栉齿刺尾鱼都出自夏威夷群岛海域。
尖头金䱵/Cirrhitichthys oxycephalus广泛分布于印度洋至太平洋的热带珊瑚礁海域,其背鳍尖端长有羽状束毛,用于拟态珊瑚虫的触手,从而帮助自己更好地在珊瑚礁中隐藏。
紧接着,我们抵达了智利沿岸的礁石区。相对较高的纬度及流经当地沿海的秘鲁寒流使得这一带的海水水温骤降至13℃,但随秘鲁寒流而来的上升流也为这一带的表层海域带来了充沛的营养盐,从而使得这片“蛮荒之地”并不显贫瘠。盛行西风的稳定吹拂使得这片海域常年风大浪急,从而造就了海难频发的“危险航道”。但在水下,强劲的水流携带来了大量的食物碎屑,从而为智利巨藤壶/Austromegabalanus psittacus等固着在岩礁上的滤食性无脊椎动物提供了充沛的食物来源。为了在展缸内复刻当地的自然环境,馆方不仅在缸内布置了逼真的人造塑石,还为这一展缸配置了大功率循环泵,以创造持续且强劲的激流环境。当饲养员在这一展缸中进行投喂时,游客便可以看到藤壶伸出蔓足,滤食水中有机质颗粒的场景。
为了使这一展缸内模拟的秘鲁沿岸生境更加逼真,馆方还在缸中加入了产自当地沿岸的黑瓦螺/Tegula atra、智利斜海胆/Loxechinus albus及长相怪异的秘鲁前鳍鲉/Congiopodus peruvianus,这些生物由智利共和国渔业副秘书处、北方天主教大学及智利基金会联合提供。早在1993年,葛西临海水族园的科研团队即曾前往智利境内的复活节岛开展海洋生物调查及大规模生物采集活动,并带回了包括智利巨藤壶、点斑异岩瓷蟹/Allopetrolisthes punctatus、真活额虾Rhynchocinetes typus等物种在内的诸多产自当地沿岸海域的珍贵生物。近年来,馆方仍时常会组织针对智利沿海的小规模生物调查项目,并将采集回的生物带回馆内饲养展示。这也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我们或将在这一展缸中看到更多来自智利沿岸冷水水域的罕见生物。
“智利沿岸”展缸主要展示东南太平洋沿海水域的岩礁生境,这一展缸中配置了大功率循环泵,以创造与野外相似的激流环境,为饲养藤壶等固着生物创造条件。
智利巨藤壶/Austromegabalanus psittacus为分布于东南太平洋海域的大型藤壶,在智利沿岸甚至会被用于食用,展牌显示这里还饲养有尖吻藤壶/Balanus rostratus,但这一物种在智利沿岸并没有自然分布,放在这一展缸中多少有些违和,据馆方介绍,在这一展缸内饲养尖吻藤壶是为了验证这一缸体中的造流系统是否同样可以饲养其它种类的藤壶。
智利斜海胆/Loxechinus albus是斜海胆属唯一的现存物种,同时也是东南太平洋海域海胆捕捞业的主要目标,早在欧洲殖民者到来之前,当地土著就已将这一物种视为重要的食物来源。
黑瓦螺/Tegula atra为南美洲沿岸颇具代表性的腹足类动物,为了应对当地沿海的狂风巨浪,这一物种演化出了宽大的腹足,能够牢牢地吸附在岩石上,防止自己被海浪卷走,有趣的是,这一物种会随着栖息地纬度的升高而增大自己的体型,栖息于亚南极海域的黑瓦螺不仅较低纬度的种群体型更为巨大,较缓慢的代谢也为其换来了更长的寿命。
长相奇特的秘鲁前鳍鲉/Congiopodus peruvianus广泛分布于南美洲南部的温带至亚寒带水域,其形态可用于拟态藻类,它们甚至会在激流中四下摇摆,模拟随波逐流的海藻,从而躲避掠食者的追击。
柔指形软珊瑚/Sinularia flexibilis的体内仅有细小的骨针,而非大块的碳酸钙骨骼,因此这一物种并不具备造礁功能,但其仍是珊瑚礁生态系统中重要的一员。
丝蝴蝶鱼/Chaetodon auriga可能是最为著名的蝴蝶鱼之一,其得名于背鳍后方修长的延丝,由于体侧的花纹呈“人”字状排列,这一物种在水族市场上也被称为“人字蝶”。
钻嘴鱼/Chelmon rostratus因其修长的吻部而闻名,在野外,其可以用吻部啄食管虫、小型甲壳类、珊瑚虫等猎物,由于其易于应激且难以接受人工饲料,因此这一物种在水族馆中相对较为少见。
多棘光鳃雀鲷/Acanthochromis polyacanthus是极少数仔稚鱼不具备浮游阶段的雀鲷之一,在孵化后,其亲鱼会照顾幼鱼长达3-4个月之久,直至幼鱼具备独立生存能力。
俗称“飘飘”“医生鱼”的裂唇鱼/Labroides dimidiatus,这一物种主要以其它鱼类体表的寄生虫为食,其存在可以从一定程度保证其它鱼类的健康状态,因此常常会被作为工具鱼混养于珊瑚缸中。
高鳍刺尾鱼/Zebrasoma veliferum因其高耸的背鳍和臀鳍而得名,其幼鱼将背鳍和臀鳍完全展开后,体高可达到体长的2倍,随着年龄增长,这一比例将逐步减小,值得一提的是,这一物种是刺尾鱼科为数不多营“一夫一妻制”进行繁殖的物种。
杂色尖嘴鱼/Gomphosus varius有着修长的喙状嘴,可用于啄食躲藏于珊瑚礁缝隙中的无脊椎动物,这一物种的所有个体出生时均为雌鱼,随年龄增长,其中一部分个体会性转为雄鱼,其雄鱼(上)的体色呈均一的翠绿色,雌鱼(下)则呈“前白后黑”的“双重配色”,在该物种所处的隆头鱼科中,类似的雄雌异态案例并不少见。
林氏蝴蝶鱼/Chaetodon rainfordi是西南太平洋海域的特有种,大堡礁为其核心分布区之一,由于这一物种几乎完全以珊瑚虫为食,不易接受人工饲料,因此其较难在圈养环境下存活。
正在缸体后方啃食珊瑚虫的福氏刺尻鱼/Centropyge vrolikii,在野外,这一物种也常常展现出类似行为,由于这一个体生性胆小机敏,加上彼时我的注意力被缸内的其它物种所吸引,因此仅为其拍下了这一张背影照。
幼年期的黑鳃刺尾鱼/Acanthurus pyroferus会通过拟态令掠食者难以下咽的刺尻鱼来保护自己,成年后其体色则会逐渐由明黄色转变为棕褐色,图中的个体正处于幼鱼向成鱼阶段过渡的“尴尬期”。
原瘤海星/Protoreaster nodosus体表具明显的突起,用于防御掠食者,由于其长相奇特,因此常常会被沿海地区的纪念品商店制成标本出售。
中国管口鱼/Aulostomus chinensis在水族馆中难得一见,这一物种有着修长的管状吻部,在捕食时,其会缓慢靠近猎物,再趁其不备将其一口吞入,但部分情况下,一些体型更大的掠食性鱼类也会捕食中国管口鱼,因此这一物种并不适合进行混养。
任何生物都不会无缘无故拟态成其它物种——除非它们能够从中获利。“贝氏拟态”的机制是本身无害的物种能够通过拟态有毒生物来迷惑捕食者,从而获取更大的生存利益。横带扁背鲀的体内含有高浓度的河鲀毒素(TTX),对于绝大多数捕食者而言,这种毒素是致命的,因此它们往往会对横带扁背鲀敬而远之。而锯尾副单角鲀本身没有任何毒素,为了保护自己,它们演化出了和横带扁背鲀极为相似的体色及泳姿,远远看上去真假难辨,因此捕食者便放弃了冒着可能中毒的风险贸然捕食,这无疑大大提升了锯尾副单角鲀的存活率。将这两个物种放在一起展示的水族馆并不多,甚至展示锯尾副单角鲀的水族馆本身就屈指可数,因此大多数游客可能并不能如此直观地学习什么是“贝氏拟态”。葛西临海水族园不仅在这一展缸中同时饲养了这两个物种,还能通过一旁的展牌教游客如何区分这两个物种,以及什么是“贝氏拟态”,这足以见得馆方在自然教育方面的用心良苦。
横带扁背鲀/Canthigaster valentini因其体内高浓度的河鲀毒素(TTX)而闻名,对于大部分掠食者而言,这一毒素足以致命,因此它们通常都会对横带扁背鲀敬而远之。
盔姥鲈/Enoplosus armatus是姥鲈科姥鲈属下唯一的现存物种,在被捕获时,这一物种会摩擦自己的咽喉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酷似一位絮絮叨叨的老妇,因此得名“姥鲈”,其在英文中的名称更加直白,直接被称为“Old Wife(老妪)”。
由于形态相似,黑鳍拟鹰䱵/Pseudogoniistius nigripes曾被早期分类学家归入鹰䱵属中,但近年来基于分子生物学的研究成果已将该物种随后被归入单独的拟鹰䱵属,在夜间休息时,这一物种会调整自身体色,使其体表的暗纹变浅,以便更好融入周围环境。
六带毛齿蝎鱼/Tilodon sexfasciatus为南澳沿海特有的温带鱼类,与西北太平洋海域的细刺鱼/Microcanthus strigatus关系较近,两种鱼类都主要以岩石上附着的海绵、藻类等生物为食,六带毛齿蝎鱼为典型的单偶制鱼类,常常会成对出现。
球刺鲀/Diodon nicthemerus是为数不多仅栖息于温带海域的刺鲀科鱼类,其体侧具4条鲜明的暗色横带,由鳞片特化而成的硬刺尖端呈明黄色,极具辨识度。
正如上图中展示的这样,缰纹似马面鲀/Meuschenia hippocrepis因其雄鱼斑斓绚丽的体色而闻名,相比之下,其雌鱼的体色则呈素雅的棕褐色,这一物种的种加词“hippocrepis”得名于其体侧的马蹄铁状斑纹。
丽饰六棱箱鲀/Aracana ornata为南澳沿海最为著名的温带鱼类之一,其雄鱼体表具有华丽的橙黄色斑纹和蓝色斑块,看上去梦幻感十足,而雌鱼体色泽相对素雅,由黑白相间的波纹组成。
白带粒突六棱箱鲀/Anoplocapros lenticularis同样有着显著的两性异态,其雄鱼体色呈橙红色,体表具3-4条白色斜纹;而雌鱼的体色则呈棕褐色,背部具有深浅不一的斑块。
躲藏在岩石下方的糙鲉/Scorpaena sumptuosa,该物种曾被归入拟鲉属,展牌上沿用的即是这一旧的分类观点,这一物种仅分布于澳大利亚西部至南部沿海的浅海区,其背鳍棘有剧毒,是公认的危险鱼类。
接下来,我们回到了日本所在的北太平洋海域,准确地来说,这里是西北太平洋沿岸的温带海域。黑潮与亲潮(千岛寒流)在日本列岛东部海域交汇,不仅将底层的营养盐搅动至表层海域,还在此形成了规模庞大的“水障”,促使鱼群在此大量集结,并为近岸带来了丰富的渔业资源。不过考虑到后面的展区还会用大量精美的展缸系统介绍日本沿海丰富且多样的海洋生境,因而“世界之海”的北太平洋展区相比于前面几个展缸就有些略显简陋了。这一展缸的温度维持在15℃上下,展缸中仅仅铺设了一层底沙,用于模拟西北太平洋近海大陆架水深约100m处的泥沙质海床。
这里展示的是西北太平洋海域常见的底栖掠食性鱼类——黄鮟鱇/Lophius litulon。这一物种的头部有第一背鳍棘特化而成的吻触手,在捕食时,黄鮟鱇会上下挥动吻触手,吸引好奇的小鱼靠近,并趁机发动偷袭。这些凶猛的掠食者几乎会吞下一切它们所能吞下的猎物,因此其并不适合混养。馆内的饲养员会用特制的长杆喂食器喂食黄鮟鱇,在喂食时间,即使面对的是饲养员投喂的死饵,游客也有机会看到黄鮟鱇本能性地挥动吻触手,试图将猎物引诱至面前的行为。
略显简陋的“北太平洋”展缸,这里展示的是日本沿岸大陆架水深100m处的泥沙质海床。
这只黄鮟鱇/Lophius litulon刚刚吞下了饲养员投喂的食物,这张图片中可以清晰看到其立起的吻触手,在捕食时,黄鮟鱇会通过挥动吻触手顶端的饵球吸引猎物靠近,再趁其不备一口吞入腹中。
至此,虽然已经饱览了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奇鱼类,但截至目前,我们却仅仅参观了整个“世界之海”展区的1/2。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我们将从富饶的印度洋海域出发,环绕全球,一路抵达因热带珊瑚礁而闻名的加勒比海,并在途中探索不同海域中千奇百怪的鱼类物种;随后,我们将潜入深层海域,见证那里的物种如何适应暗无天日的深海环境。葛西临海水族园留给我们的惊喜远不止于此,随着参观的不断深入,我们将更进一步领略这座“关东第一水族馆”的独特魅力。
敬请期待:《东京湾畔的关东第一水族馆——葛西临海水族园(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