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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神磊磊读唐诗【大寒的诗】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
六
帅呆的sixgod//约 3 分钟
既能写词,又能度曲的全能型词人姜夔有句很傲娇的诗:“自作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诗中提到的新词,便是《疏影》和《暗香》。而正是因为这两首新词足够美妙,颇得范成大欣赏,范成大便又将这首诗中低唱的侍女“小红”赠予了姜夔。
姜夔写梅花的《暗香》二词,足够知名,又争议颇大。像王国维就持否定态度:“无一语道着”。而周济、张炎等则一顿猛夸,认为清真骚雅,可与辛弃疾匹敌。
这两首词在内容主题上也同样有许多不同的猜测。一部分人认为是“伤二帝蒙尘”而作,一部分则认为是“为合肥女子”而作。但《暗香》大概更偏于后者,更像是姜夔与合肥女子细腻婉转的爱情故事。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讲过去我在月光下,在梅花边,悠然吹笛。这笛声,唤起那位美丽的女子“不管清寒与攀摘”,不管外面风雪有多么凛冽,有多么寒冷,她都要为我去攀折一枝梅花。这真是极浪漫又极温暖的场景,试问谁能将其忘却?谁又能忍住不去回忆?
但这些都已是过去。现在是“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因何逊曾写过咏梅诗,所以姜夔以他自比,讲自己也老去,文笔也不行了。但偏偏这时候篱笆外的梅花香气又冷冷传来,不断撩拨人的回忆,我姜夔又怎能不怪它们呢。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纵然现在我想赠她一枝梅花,可“叹寄与路遥”,我们隔着千里万里,又如何能寄给你呢?而且,这种距离还不仅仅是现实路途上的距离,也是情感上无形的阻隔,我们之间已是“夜雪初积”,隔了很厚很厚的雪。
“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所以我一饮酒就容易哭泣,只能对着火一样的梅花不断回忆。回忆的是“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我们牵着手,看千百株火红的梅花,它们甚至一度压住寒冷清碧的西湖。其实这里真正火热的也不是梅花,而是我们火热的情感。但现在呢?“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梅花又到了被吹落的时候,而我又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
我们注意,最后的“几时见得”四字,就包括了“平上去入”四声,这也难怪首词被唱出来时,范成大把玩不已,认为“音节谐婉”,非常喜欢。
再看全词,写的真是非常扑朔迷离,婉转含蓄,就像是专攻“虚多实少”又缥缈好看的落英神剑掌。讲究空灵,讲究雅致,这也正是姜夔等部分南宋词人写作的特点,即“词要清空,不要质实”,增加“顾左言他”,而减少直接感发。
这样用“思力”的写作路线,通过细致思索形成的“清空骚雅”的词风,是很便于我们学习诗词创作的,它的影响也很大。到了清代,更是形成了视姜夔为正宗的浙西词派,其间也涌现出了像朱彝尊这样的知名词人。
但我们同时应当警醒的是,诗词创作一旦思索过度,技巧过多,导致直接的情感迸发不够,作品往往也就不容易打动人。
今日大寒。愿大家都有“不管清寒与攀摘”的玉人,浪漫也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