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不安和悲伤,如何重拾生活的信心和力量| 周梵
文章|周梵 编辑|睿睿
人生无常,过好当下。似乎是在2022年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战争、空难、疫情······让我们深刻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常。
疫情还在继续,并以新的面貌和挑战继续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
真正威胁我们的不是死亡,而是弥漫性的动荡感和失控感。
世界一直教我们不断去解决问题,掌握命运,却从未告诉我们坦然面对失控和丧失。
面对不安、混乱、失控、悲伤,甚至是死亡,我们又该如何面对?
记得在一次课程结束的时候,有位学员来问我:
“对于那些新闻里关于拐卖儿童的事情很容易引起我的恐慌,面对这些事情我该怎么办?”
她问,又补了一句:
“我很担心,如何才能确保我的孩子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时,我们在酒店大堂里慢步行走,听到这个问题,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问她:
“我们如何做,能避免楼上的天花板不要掉下来?”
她愣住了,也沉默了一会儿,说:
“好像我避免不了。”她若有所思。
基督教徒有句俗语:
“拴好你的羊,然后祈祷吧。”
做好你能做的,做好你该做的,剩下的就是信任和接受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在你的掌控中,比如死亡,比如意外。
《我想吃掉你的胰脏》这部动画片里,女主角得了胰脏方面的疾病,时日无多,她也在积极治疗,一次病情恶化,大家都以为她会挺不过去,结果医治效果很成功,她成功逃过一劫。
就在大家都以为她可以获得更多时间,和男主之间展开更多故事时,她却突然死掉了,死掉的原因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死于街头谋杀。
所以当我们焦虑如何逃过一些疾病、意外时,其实我们本质上是想让死亡变得可控。
但你根本控制不了,死亡来临的方式不会被你设计出来,至少不是被我们的小我和头脑设计出来,我们的本体,那个和源头相连的部分是不害怕死亡的。
学习接受死亡,无论是自己的,还是我们所爱的人,这是我们迟早要学会接受的。
我们这个社会,死亡被看做一种禁忌。任何有关它的讨论都是不被允许的。
如果一个人有至亲之人离世,身边的朋友大多会安慰:
要加油;
要坚强;
要想开点······
而这其实反倒会形成一种悲伤羞耻感,尤其是年轻人或男性这种外部和内在潜意识都不允许自己直面自己的伤痛,而更多是选择用转移或是压抑的策略来处理自己的感受。
最后这些被压抑下来的悲伤则会进入到潜意识深处,成为人格背景中某种不易察觉的色调,某种深沉的无意义感、破碎感,而这些色调也会渲染你生命中其他的关系和选择。
丧失是每个人生命中无法避免的一部分,父母过世、伴侣过世、孩子过世、分手、离婚或失去身体健康。
悲伤和哀悼是我们面对失去的反应,每个人哀悼的过程和反应都不同,悲伤是爱的延伸,因为爱过——不管是对他人的爱、或对自己生命的爱。
我到现在经历过五次亲近之人的逝去:曾祖母、外公、爷爷,年少时期的好友和我的父亲。
有些死亡因为在关系中的投入不深,有些发生时年龄还小,懵懵懂懂,有些逝者离世时已是高龄,所以没有太多遗憾感,冲击比较弱,而有些强烈的则整个世界都似乎要崩塌了。
如经历过关系中某个人的离开,虽然不是以死亡的形式离开,但你知道这个人彻底的从你的世界中离开了,你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其实本质上就是旧世界的崩塌。
甚至有些关系的破裂带来的冲击,比某个不太亲近的血缘亲属离世给我们带来的痛楚更大。
不得不说,那些给我冲击越大的经历,带给我的成长也越剧烈。
有时候回望这些经历,我往往会得出一个十分宿命论的结论——这些体验其实我无法避免。
以那时候我的心智和心量,任何同等份量的人或事物的离开,必然都会给我带来这样的毁灭感,那我能做什么?不让这些事情发生吗?这当然不可能,这根本不在人类的能力范畴之内。
还是一开始就不要深入这段关系,避免受伤。但那样有什么意思呢,像一个懦夫一样避免所有的深切的体验,不痛不痒的过完一生?这种活在保险箱里狭小空间中的人生还叫人生吗?
所以,只要你想真正的活,真正的看清自己,去真实的体验,这些分离、伤痛就无可避免。
经历过死亡创伤的人们,如果能直面自己的悲伤,就可以看到悲伤之下更深层的东西。
悲伤是关于告别的能量,它不仅是一个人或一段关系的离开,也代表着过去熟悉的生命状态的消逝。
如果在疫情中,有人失去了父亲,那么他就要告别有父亲在身边的世界。
悲伤是从旧世界通往新世界的桥梁。逃避悲伤只会让你卡在两个世界的缝隙中。好好悲伤,去缅怀那个人,和有那个人的世界,然后才能抵达新世界。
直面悲伤不是沉溺其中,而是承认自己的不舍,承认你害怕进入没有那个人的世界,承认你还留恋以前和ta在一起的自己。这份对自己的承认和看到非常重要。
承认了才能超越悲伤,带着礼物走出来。
进的去才能真正走出来,如果害怕自己的悲伤,而防御自己的悲伤,则会进入到进不去也出不来的浑沌状态。
那是一种麻木的,感受力钝化,缺乏活力的状态。
因为你始终没有直面生命的脆弱,也没有找到超越那份脆弱的意义,而是一直留在旧世界,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接受的消沉状态中。
消沉的本质就是对生命巨大的怀疑感,而这份怀疑会消耗掉你的生命力。
悲伤犹如潮涨潮落。
这个过程会有反复,你会在否认和愤怒中徘徊很久,在丧亲后的一年中,最初的强烈悲伤和沮丧通常会减弱,但悲伤并非以整齐、线性的方式展开,我们会时好时坏。
有时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但某些情景、某些物件的出现又会毫无征兆的勾出一系列强烈的悲伤。如果是这样,不要阻断这个感受,好好的悲伤,寻找到自己的支持系统。
比如,一个不会给你太多压力,不会轻易评判你的朋友,或是专业咨询师都是很好的选择。在安全的对象,安全的空间里,好好释放这个悲伤。
当我们进入到了新世界,悲伤则从创伤变成了力量和资源。而接纳既是上一阶段的结束,也是第二阶段的开始。
事实上创伤之后我们有很大机会借由创伤跃迁自己的生命。
有大量案例记录,当这些经历了巨大悲痛的人有被他人耐心和稳定的支持与关怀,随着时间推移,新的自我和更为复杂成熟的生命认知会形成。
这些影响被称为“创伤后成长”,它包括对生活的新认识,是更具复原力的生命观,与他人更深层次的联系,以及充分享受自己现有的一切的决心。
它会彻底打破过去的时间焦虑和未来焦虑,不再通过压榨自己当下,通过不断的牺牲妥协来换取一个遥远的“美好的未来”,而是可以更平衡当下的自我呵护和对未来的规划。
经由死亡,很多人会重新审视自己过去的生命观,和自我观。
所有的成长多少都伴随着一定程度的创伤,就像创造也都是伴随一定程度的破坏发生。
死是创伤,生一样也是创伤,从一个受精卵在女性体内着床,到十个月长成一个成熟的婴儿胚胎,妈妈许多的身体机能都会受到破坏:
身材走形、脏器位移、内分泌系统的全面变化、分娩带来的伤痛、哺乳的疼痛······还有心理上的挑战,彻底告别过去做小女孩时的世界,去到一个未知的世界。
这些,无一不是创伤,无一不是旧有的稳定的身体或心理机能的破坏,然后在此基础上建立一个新的构造。
很多人借由死亡可以打破“控制幻想”,觉得自己只要想的足够周全,控制的足够好就能避免失控,而死亡是这方面最好的老师,教会人们放下幻想和傲慢,学会臣服那些比我们更伟大的力量。
这份创伤成长,强化了人们生存下来的意识,让人懂得人间值得,看清自己的内心,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真正重要的价值。
无论是更真实、更专注地工作,热情的生活,或是花更多的时间与家人在一起,创伤后的成长并不意味着忘却或回到原地。
而是带着过去那个亲人曾经给你的某种爱,结合自己成长道路上搜集的各种爱,在各种体验经历上建立一个更大的自我系统。
过去你和逝者的关系中,你有某种依赖的部分,无论这个依赖是在情感上的归属感、安定感的依赖,还是死亡屏障感的依赖,当这个人离开的时候,你需要独自面对,这个人在世时给你建立的熟悉世界的保护穹顶被打破的样子。
在心理的某个部分,你将直面那些主题,比如:
孤独、死亡、精神独立、情感纠葛······
清零之后,你需要寻找新的意义,还有什么值得你为之而战,没有那个人的新世界里,什么可以让你全情投入的生活下去?
穿越悲伤最好的方式是告别和承认对方的离开这个事实之后,用自己的生命体验去萃取这段关系中的爱和智慧,并在你的新世界中去传承它们。
好好呵护锤炼自己的心,让它强大又柔软,不要害怕伤痛,那是爱的证据,也是你成长的线索。
经由这个过程,你就有机会看清自己的执着或依赖,获得成长。
成长总是会多少伴随些不适或疼痛的。就像练习瑜伽后的肌肉酸痛,拉伸之后的筋膜疼痛,但之后,你体验到的是无限的自由和信心。
这份自由和信心不才应该是那个人曾经在你生命中存在过的意义吗?
周梵:幸福心理学家,资深关系教练,蝉联2019&2020年心理咨询师权威排行Top50,百万级女性成长课《自爱力》体系主理人。优质畅销书作家,著有《当你开始爱自己,全世界都会来爱你》、《先学会爱自己,再遇见对的你》。公众号:周梵(ID:zerofield0) 。
面对逝去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死亡焦虑?那是没有好好活过
妈妈的孩子不是我,她的人生会更圆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