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洋水族馆:中国区+长江流域珍稀水生物特展
近年来,随着宣传力度的加大,本土物种似乎正得到全社会越来越多的关注。上海动物园、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等动物园中本土物种区的设立,也给了广大群众们提供了身临其境了解本土物种的平台。的确,相较于来自异国的珍禽异兽,生活在我们身边的物种要更“接地气”,我们亦更容易通过力所能及的行动去保护这些与我们朝夕相处的“邻居”们。
比起其它本土脊索动物,鱼类受到的关注似乎要更少一些,专门为本土鱼类设计专属展区的水族馆在国内也并不多见,上海海洋水族馆就是其中之一。早在2002年开放之初,馆内便设立了国内首个专门用于展示本土珍稀水生生物的“中国区”。2004年,上海海洋水族馆推出了“长江流域珍稀水生物特展”,通过展示原产于长江流域的物种,让公众更好地了解长江流域的生物多样性,进而激发群众关注并参与长江流域生态保护的积极性,直至今天,“长江流域珍稀水生物特展”仍是上海海洋水族馆中的两个常设展之一。正是凭借这两个展区,上海海洋水族馆得以驰名中外,就连极限垂钓爱好者,Discovery频道的著名主持人杰瑞米·瓦德(Jeremy Wade)来中国拍摄节目时,也慕名前来参观上海海洋水族馆,并对其中长江流域物种的展示赞不绝口。这样一个“中国第一”的本土鱼类展区,究竟有怎样的阵容?接下来,我将带大家一探究竟。
进入上海海洋水族馆,顺扶梯到达三层,左手边便是长江流域珍稀水生物特展。该特展系由上海海洋水族馆和世界自然基金会(WWF)联合举办,展区内共设有13个小展缸和1个大展缸,展示对象以长江流域的常见鱼类为主。尽管该特展内展示的鱼类在原生鱼圈内都是相对大众化的物种,但对于一所大型水族馆而言,能花心思在本土鱼类展示与科普上,已经是难能可贵。相信不少人参观完这样的展区,都会由衷地赞叹——没想到我们身边的本土鱼类,姿色居然丝毫不输名贵的进口观赏鱼,这,也是广大群众认识本土鱼类所迈出的第一步。
进入展厅,看到的第一个物种是中华鳖/Pelodiscus sinensis。这一物种的分布几乎遍及整个东亚,在我国民间有着强大的群众基础,百姓口中的“王八” “甲鱼”即多指此物种。从南到北,国内大部分省份的菜市场都能买到活的中华鳖,但受过度捕捞影响,野生中华鳖的种群数量正呈下降趋势,目前已是易危物种。可能是为了迎合大众的审美,这里展示的是观赏价值更高的白化个体,但从个人角度出发,我还是更喜欢原色个体,或许原色个体并没有那么高的观赏价值,但却能向大众展示这一物种最本源的样子。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群鳑鲏,依据展牌上的标识,这里展示的是高体鳑鲏/Rhodeus spinalis,展缸内也确实有很多个体是非常典型的高体鳑鲏(如下图所示)。高体鳑鲏是中国境内最常见的鳑鲏之一,东部地区各大流域的河湖内均可以看到它们的身影。在繁殖季节,雄性高体鳑鲏会换上鲜艳的婚姻色,这也使得这一物种备受原生鱼玩家的青睐。鳑鲏与其它淡水鱼类最大的区别,在于其雌鱼会将受精卵产入蚌类的瓣鳃中,受精卵会在蚌内完成孵化。之前该展缸内曾同时饲养有蚌类,以展示鳑鲏这一奇特的行为,但这一展缸内鳑鲏密度实在是过大,或许无法满足鳑鲏的繁殖需求,现如今,此展缸内已无蚌类展示。
观察了一会后,我发现这一展缸内并非清一色的高体鳑鲏,其中混杂的中华鳑鲏/Rhodeus sinensis亦不在少数。相较于高体鳑鲏,中华鳑鲏的体型更加匀称,体色也要素雅一些。这里的鳑鲏大概率是从野外引进的,在捕捞时未对不同物种进行区分,因而造成了两种鳑鲏的混养。无论是高体鳑鲏还是中华鳑鲏,都是十分易得且好养的原生鱼,非常适合新手饲养。
鳑鲏的隔壁,是华鳈/Sarcocheilichthys sinensis的展缸——又是一个中国东部地区广布种。华鳈为典型的中下层鱼类,非常活跃,在华东山区的溪流中,我们常能观察到华鳈用下颌刮食附着于砾石上的藻类,或是在泥沙中搜集无脊椎动物和碎屑果腹。但眼前的这个展缸并没有条件展示华鳈在自然环境下的觅食行为,在这里它们只能吃饲养员投喂的饲料。华鳈亦是非常适于饲养的原生鱼,对水温及饲料的适应性广,非常适合新手饲养。
和鳑鲏及华鳈相比,叉尾斗鱼/Macropodus opercularis的名气要更大一些。1869年,叉尾斗鱼经由观赏鱼进口商引入欧洲,这是第一种被介绍给西方水族爱好者的中国原生鱼。随后,叉尾斗鱼凭借其鲜艳的体色及动人的身姿俘获了欧洲人的芳心,被欧洲人冠以“天堂鱼(Paradise fish)”的美誉。叉尾斗鱼生性好斗,具有较强的领地意识,故多数情况下适宜单养及对养。或许是因为展缸过大的缘故,这里的叉尾斗鱼是群养的,但即便如此,此展缸内还是有不少因打斗负伤的个体。
继续往前走,下一个展缸饲养的是国内淡水流域最为常见的小型掠食性鱼类之一——马口鱼/Opsariichthys bidens。马口鱼有着巨大的口裂,上下颌边缘凹凸,形似马口,因此得名马口鱼。马口鱼主要活跃于溪流的中上层,行动敏捷,靠掠食小鱼及水生昆虫为生。雄性马口鱼在发情期有着鲜艳的婚姻色,因而也被称作“桃花鱼”,且深受原生鱼爱好者的喜爱,但马口鱼应激性强,且需高氧环境,因而饲养略有难度。遗憾的是,此展区内的蓝光及简陋的布景似乎与马口鱼的原生生境并不符合,因而这里的马口鱼状态略显不佳。
展厅内一处相对宽敞的小展缸内饲养着一群花䱻/Hemibarbus maculatus,这一物种的分布遍及整个东亚地区,在我国常常被用作食用鱼出售。但仔细观察,花䱻幼鱼其实也挺漂亮的。花䱻主要栖息于流动水域的中下层,其下位的口可以很好地捕食隐藏在河床上的无脊椎动物。这群幼年花䱻表现得比较害羞,常常躲藏在沉木等隐蔽处,静静地观察着外界的一举一动,如果这个展缸能够根据其害羞的习性换上相对更暗的灯光,或许更有利于这一物种自然行为的展示。
相较于花䱻而言,隔壁的小鳈/Sarcocheilichthys parvus给人带来的感觉更加惊艳。小鳈主要分布于华南地区的溪流中,常活动于溪流的中下层。雄性小鳈的各鳍呈鲜红色,雌性则呈淡黄色,无论雄雌体侧一道金线贯穿头尾。正因其艳丽的外表和温和的性情,小鳈成为了很多原生鱼玩家赞誉的原生观赏鱼。这一展缸内的小鳈状态比较好,行动敏捷,雄鱼的发色及其艳丽。但这几条小鳈却十分怕人,一旦有人靠近,它们便会在缸内乱窜,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之前一些原生鱼玩家曾跟我说小鳈可以驯熟到追手的状态,或许是我看到的这一缸鱼尚未完全适应环境的缘故吧。
作为同属斗鱼属的两个物种,圆尾斗鱼/Macropodus ocellatus的外观与叉尾斗鱼相近,但鱼如其名,靠两者的尾鳍轮廓即可以将两者很好地分开。圆尾斗鱼是国内分布最广的斗鱼属物种,北至黑龙江,南至珠江,都能发现这一物种的身影。圆尾斗鱼雄鱼也有互斗的行为,这一展区的水体并不算大,因而仅饲养了三四尾斗鱼,个体间的争斗现象也并不严重。但这里同样存在灯光过于明亮和躲避处过少的问题,很多斗鱼玩家都会在鱼缸中种植水草提供隐蔽,但考虑到打理过于繁琐,这一要求在水族馆中可能并不算现实。在这种环境内饲养的圆尾斗鱼,状态并不算好,体色也显得较为黯淡。
作为中国本土淡水鱼中的“主力军”之一,长江流域珍稀水生物特展中自然少不了鳅科物种,华沙鳅属即是其中的一大代表。这一展缸前的标注为中华沙鳅/Sinibotia superciliaris,在请教了朋友@Doril 后,得知这是美丽华沙鳅/Sinibotia pulchra——长江流域最常见的华沙鳅。一般来说,饲养华沙鳅需要铺设较细的底沙,以满足其钻沙的习性。但很显然,这一展缸内的底沙粒径还是略大了些,同时,展区内的躲避处也比较少,照明亦有些过于充足。缸内的美丽华沙鳅显然没有适应这种环境,一见人来便在缸里四下乱窜。
同一展缸内还混养有几条贵州爬岩鳅/Beaufortia kweichowensis,其胸鳍与腹鳍特化为吸盘,使其能够吸附在岩石或者缸壁上。贵州爬岩鳅大概是国内观赏鱼市场上最常见的原生鱼之一,几块钱便可以买到一条。很多玩家在购买贵州爬岩鳅时误以为其是热带鱼,因而很容易导致其因水温过热而死亡。事实上,贵州爬岩鳅喜欢栖息于凉爽的山涧溪流中,对溶氧量要求较高,饲养水体内应布置大块的岩石,并加以较强的光照使岩石爆藻,从而给爬岩鳅提供食物。对于新入坑的玩家来说,这一可爱的物种并不容易伺候,因而不推荐大家因一时心血来潮而购买。
华沙鳅展缸的对面,展示有长江流域最为著名的大型鳅类——长薄鳅/Leptobotia elongata。这一物种仅见于长江中上游流域,为凶猛的底栖性掠食鱼类。曾经,长薄鳅是长江流域常见的渔业捕捞对象,但受过度捕捞、水利工程建设等因素影响,野生长薄鳅的种群数量飞速下降,如今已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在1989年的新加坡国际观赏鱼大赛中,长薄鳅以其独特的外观吸引了国际上的目光,一举斩获金奖,这也使得长薄鳅名声大噪。但时至今日,国内展示长薄鳅的水族馆仍在少数,这一物种,绝对称得上是本特展中的一大看点。
长薄鳅一侧的展缸内,展示有两条平平无奇的小鱼。一旁的标牌上将这种小鱼标注为赤眼鳟/Squaliobarbus curriculus,华东及华南地区常见的淡水鱼类。但这里展示的个体并没有赤眼鳟的标志性特征——鲜红色的虹膜。在和朋友@未名的鱼 讨论后,我们一致认定这里展示的个体是草鱼/Ctenopharyngodon idella的鱼苗,关于这一物种,在后面的中国区我们还会看到。这难不成是买了宿迁的鱼苗?我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侧的展缸内,一条呆头呆脑的月鳢/Channa asiatica正害羞地注视着我。在华南地区,无论是田间水渠还是山涧溪流,都能看到月鳢的身影。月鳢的尾部具有一显著的眼斑,体侧排布有白色斑点,因而也被称为“七星鱼”。在原产地,月鳢是著名的食用鱼类,被认为具有滋补功效;在观赏鱼市场,月鳢亦是深受玩家喜爱的原生鱼。和鳢科的其它物种一样,月鳢具有较高的智商,甚至可以记住自己的主人,因而是非常合适的宠物。这条月鳢尚未成年,在行为上较为谨慎,一直躲在沉木的后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不远处的一处展缸内,几条肥硕的小鱼正卧在沙地中,这正是著名的“长江三鲜”之一——暗纹东方鲀/Takifugu obscurus。暗纹东方鲀的分布遍及中国近海,每年春季,成群的暗纹东方鲀会自海洋出发,经过长江口洄游至长江下游繁殖下一代,此时正是捕捞它们的最好时机。和其它四齿鲀科的物种一样,野生的暗纹东方鲀体内含有河豚毒素,处理不当极易造成食客中毒而亡。如今,销售野生东方鲀属于违法行为,但得益于发达的养殖技术,我们已经实现了暗纹东方鲀的人工养殖,食客在品尝时亦再无后顾之忧。
继续往前看,一处半水式展缸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这一展缸内只有薄薄的一层水,其中布置有多出露出水面的岩石。经朋友@Mat 及@闪光鱵 鉴定,这里展示的是大鳍弹涂鱼/Periophthalmus magnuspinnatus。大鳍弹涂鱼偏好河口咸淡水交界处的淤泥质滩涂,故也能勉强算作长江流域的物种。和多数鱼类不同,弹涂鱼是水陆两栖的,平时一般在湿润的陆面活动,遇到危险时则会跳入水中,独特的习性及较强的适应性使弹涂鱼成为了很好的观赏鱼类。这一展缸内布置了足够的登陆点供弹涂鱼休憩,但铺设的底沙还是有些太粗了,不适于弹涂鱼的水下活动。
展厅的中部,是本特展中唯一的大水体,这一展缸内布景较为简单,光线也不是很充足,在昏暗的光线下,几条金色的大鱼正缓缓游动着,这便是此特展的另一大看点——金沙江鲈鲤/Percocypris pingi,长江上游地区著名的掠食性鱼类。金沙江鲈鲤体色呈金色,点缀着点点黑斑,略带金属光泽,加上其凶暴的性情,被金沙江渔民称为“花老虎”。金沙江鲈鲤同样是截流与过度捕捞的受害者,目前已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同缸内还展示有胭脂鱼/Myxocyprinus asiaticus亚成体,下文中将会详细介绍,在此不再赘述。
至此,长江流域珍稀水生物特展部分已全部完结,纵观整个特展,展示的几乎全都是我们身边常见的本土鱼类,但即使是面对习以为常的本土鱼类,我们仍不能准确说出它们的名字;在水族馆中,我们也鲜少能见到它们的身影。上海海洋水族馆所提供的,正是这样一个平台,让更多的人认识身边的本土物种,并唤起人们对身边生物多样性的保护意识。
看完整个特展,我们不难发现这里展示的多是中小型鱼类。要想看到真正属于中国的“河中巨怪”,我们需移步至中国区。这里展示的物种体型更大,知名度也要更高一些。现在,请大家跟随我的视角,一起在中国区一睹长江流域“众神”的风采。
步入中国区,迎面第一个展缸,展示的是中华鲟/Acipenser sinensis。提及长江流域的珍稀水生物,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中华鲟。中华鲟最大可以长到4m/400kg,绝对称得上是长江中体型最大的鱼类之一。20世纪70年代,长江流域尚有上万尾成年中华鲟,但随着葛洲坝水利工程的正式建成,中华鲟的洄游路线被截断,尽管后来研究人员在坝下7km处发现了新形成的中华鲟产卵场,但其规模仅有原产卵场的5%。而且,自2013年起,这一新产卵场就没有任何中华鲟个体前来产卵的迹象了。尽管自1983年实现中华鲟人工繁育来,科研人员已向长江中放流了数百万尾中华鲟幼鱼,但它们所面对的,却是重重水坝阻拦、渔业兼捕及严重的水污染。如今,野生状态下的中华鲟成鱼可能已不足两位数,或许,水族馆和繁育中心将成为这一物种日后唯一的家园。
值得一提的是,国内不少水族馆中展示的“中华鲟”都是以其它鲟科成员甚至杂交鲟冒充的。上海海洋水族馆展示的中华鲟中有几个个体是非常典型的中华鲟,有一些个体则值得进一步商榷。展缸对于中华鲟来说并不算很大,但展出的个体却有不少,这样一来又显得更加拥挤了。
中华鲟并非这一展缸的唯一主角,几条硕大的胭脂鱼同样是亮眼的存在。幼年的胭脂鱼呈黯淡的棕褐色,但成年后其体色便会转变为亮丽的橙红色,体侧还会出现一道殷红色的横带,因而得名“胭脂鱼”。胭脂鱼为胭脂鱼科唯一分布于东亚的物种,具有巨大的学术价值。胭脂鱼同样饱受水利工程建设、水污染和过度捕捞带来的威胁,但所幸目前在长江中尚存繁殖种群。这一展区内饲养的胭脂鱼均为成年个体,但体色却并没有我想象中那般艳丽,或许是此时的胭脂鱼尚未进入繁殖期,亦或是这几条胭脂鱼没能很好地适应这里的环境所致。
参观完中华鲟展区,一处开阔的展区便映入眼帘。这一展区为半水式展区,提供水上与水下两个视角。岸边的平台上,趴着几只扬子鳄/Alligator sinensis。这是旧大陆唯一的鼍科物种,相较于更符合大众眼中更“常规”的鳄鱼(鳄科属下的物种),鼍科物种的吻部相对宽扁,看起来亦更加“憨厚”。成年扬子鳄的体长一般在1.5-2.1m之间,相对较小的体型决定了其无法制服大型猎物。和营销号捏造的谣言不同,扬子鳄并不能消化米饼,鱼类、田螺及小型水鸟才是扬子鳄喜爱的猎物。扬子鳄栖息于长江中下游的湿地沼泽,而这一区域正是中国人口密度最大的区域之一,随之而来的城市化扩张、水体污染等因素是这一物种所面临的主要威胁。如今,野生扬子鳄的种群数量已不足300尾,它们不应成为某些等闲之辈们玩梗的对象,而应是受到更多社会关注的极危物种。
这一扬子鳄展区的岸面采取了水泥硬化,这是绝大多数动物园和水族馆对扬子鳄展区的处理方式。硬化的岸面更易于日常维护,但却无法满足扬子鳄打洞的需求。扬子鳄是少数几种会冬眠的鳄鱼,洞穴不仅是其日常躲避日晒处所,更是其进行冬眠活动的场地。和馆内绝大部分展区一样,这一展区亦没有种植湿地植物给扬子鳄提供岸上的隐蔽处,但水下的几处洞穴则在一定程度上对此有所弥补。同时,这些洞穴也可以给水中混养的鱼类提供庇护。
有趣的是,这里的扬子鳄展区混养了几只家鸭。这几只鸭子的体型相对较大,加上投喂充足,因而扬子鳄可以和鸭子相安无事。混养鸭子是为了更好地还原长江中下游流域的自然生态场景?或是为了清理扬子鳄吃剩的残饵?亦或是单纯为了吸引游客眼球?我不得而知,但这种鸭鳄混养,在国内动物园和水族馆中尚属罕见。
水面上鳄栖鸭戏,水面下则是大鱼的世界。几条壮硕的光倒刺鲃/Spinibarbus hollandi正贴着水面快速行进,如同行军中的精锐部队。光倒刺鲃是华南地区常见的大型掠食性鱼类,通常活跃于水流湍急的江河之中。武夷山地区著名的“红眼鱼”指的即是本种,得益于有效的保护措施,当地的光倒刺鲃种群非常巨大。7年前,当我在武夷山九曲溪中看到数百尾光倒刺鲃争食的场面时,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如今在水族馆中再次见到这种美丽的大鱼,内心顿时感慨万千。
比起健壮的光倒刺鲃,同缸内的中华倒刺鲃/Spinibarbus sinensis则要臃肿得多。这一物种是长江中上游流域常见的鲤科鱼,通常活跃于水面的中下层,以水生植物和小型无脊椎动物为食。这一水体中展示的中华倒刺鲃体长在半米上下,雄鱼吻部显著的追星说明其已经步入成年阶段。无论是光倒刺鲃还是中华倒刺鲃,在产地都是重要的食用鱼类。但展示这两个物种的水族馆可谓少之又少,大多数人总是把食用价值看得过重,以至于忽略了这些大鱼的观赏价值,这何尝不是一种“偏见”。只有当我们放下“偏见”,才能更好地发掘它们所具有的美感。
同样混养在大水体中的,还有几条团头鲂/Megalobrama amblycephala,即大名鼎鼎的“武昌鱼”,这一物种在中国民间可谓是家喻户晓。团头鲂原产于长江中下游流域,20世纪60年代开始作为优质养殖鱼种被大力推广,如今已在全国各地开枝散叶。多数人与团头鲂的相逢不过是餐桌上的一盘“清蒸武昌鱼”,但当我们有机会观察活生生的团头鲂时,看到那略带些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看着它们在展缸内悠哉游哉,便能够感受到它素雅的美感。
让我们将目光转向展缸的底层,几条不起眼的小鱼正扭动着它们的身体缓缓而行,这是几条土鲶/Silurus asotus,中国境内最为常见的鲶属物种。幼年时期的土鲶有3对须,其中的1对颏须会随着生长逐渐消失。土鲶物种的须是重要的感觉器官,在其捕食过程中有着重要的作用。土鲶是非常贪吃的掠食者,会吞下一切可以吞下的猎物,甚至会同类相食。好在这一混养缸内土鲶的体型实在是过小,除了饲料外没有什么东西可供它吞下,我甚至一度怀疑这里的土鲶是给扬子鳄预留的食物。
接下来,我们移步到了另一处展缸前,几块亚克力板将展缸的中部围起,将水体分为大小两部分。外围的大水体中,饲养有一大群侧条光唇鱼/Acrossocheilus parallens。光唇鱼属物种分布遍及整个华南地区,在清澈的溪流中最为常见。光唇鱼下颌上有着发达的角质层,平时用于刮食附生于岩石上的藻类。在其原产地,光唇鱼是常见的食用鱼类,但其卵巢具有毒性,应避免食用。光唇鱼亦是易于饲养的原生观赏鱼,但其对其它鱼种却有一定的攻击性,混养时需谨慎,或许正是出于这一原因,这么大的一片水域仅饲养有光唇鱼一种鱼类。
这么大的展区,难道仅仅是用来展示一群小鱼的么?很显然,答案隐藏在用亚克力板圈起的小水体内,在这里,生活着这一展区的真正主角——中国大鲵/Andrias davidianus。这一现存最大的两栖动物分布于华南地区的山涧溪流中,多数情况下,大鲵会蛰伏在岩石下休憩,因而其可以在这个由亚克力板围成的小环境中安然自得。2018年,中国大鲵被证实为一个复合种,其中可能包含了5-8个独立物种。由于长期以来对中国大鲵的保护工作中并未将地域种加以区分,这直接导致了不同大鲵物种间的杂交现象,这无疑是当前野生大鲵所面临的一大威胁。眼前的这条大鲵究竟为纯种个体还是杂交个体?其究竟属于哪个物种?我无从得知,馆方亦并未参考最新的分类学观点,而仅是笼统地将其标注为“中国大鲵”而已。
不知不觉间,我们来到了中国区内最后一处展缸。这一展缸的主题是“四大家鱼”,展示的是我国最为常见的几种淡水经济鱼类。国内绝大多数水族馆都不屑于展示这几种“菜鱼”,但上海海洋水族馆却反其道而行之,甚至为它们设立了专门的展区。一座优秀的水族馆,绝不能仅把目光放在来自异国的物种,展示并科普我们早已习以为常的本土物种,让我们对寻常物种有不一样的认识,这才是水族馆作为科教场所的责任所在。
这一展缸内体型最大的物种,是青鱼/Mylopharyngodon piceus。展缸内的这两条青鱼体长均已破米,巡游起来十分威武霸气。青鱼最大体型可以达到1.8m/106kg,是中国境内体型最大的鲤科鱼。青鱼通常栖息于静水水域的中下层,下位的口说明其主食为田螺、蚌类等底栖无脊椎动物,依靠发达的咽齿,青鱼可以轻易碾碎猎物坚硬的外壳。青鱼是长江以南地区常见的经济鱼种,肉质厚实,深受江南等地居民喜爱。由于青鱼力大无比且耐力持久,因而也被视为优秀的游钓鱼类。
相比于巨大的青鱼,一旁的草鱼要显得矮小很多。草鱼的外观与青鱼类似,但体色却为黄褐色而非青灰色,眼的位置相对靠后,口则为端位口。鱼如其名,草鱼主要以水生植物为食,偶尔也会进食一些无脊椎动物。草鱼往往在静水水域的中层活动,水草丛生的河床是其喜爱的栖息地。作为食用鱼类,草鱼要比青鱼更加出名,以“西湖醋鱼”等菜品名誉华夏。
令我略感意外的是,除了原色草鱼,这里还展示有白色与金色的草鱼,这是定向人工选育的结果。得益于发达的育种技术,现在异色草鱼已经形成稳定遗传的观赏品系了,但相较于金鱼和锦鲤,异色草鱼体型更大,成年个体不太适合在家用水族箱中饲养。因而目前主要被应用于庭院、园林或公园等景观中。
展缸表层的开阔水域,几条鳙鱼/Aristichthys nobilis正大张着嘴,过滤水中的浮游生物。鳙鱼为典型的滤食性鱼类,主要捕食表层的浮游生物,其细密的鳃耙如同滤网,可以高效地过滤水中的食物。鳙鱼独特的食性,使得它们在净化湖泊水质方面有着重要的作用。由于头部比例巨大且肉质结实,鳙鱼头被视作非常优质的食材,凭一道“剁椒鱼头”火遍大江南北。或许是展缸中的水质过于清澈,这里展示的鳙鱼都较为瘦削,只有在有机质丰富的水域中,它们才能长得肥肥壮壮的。
遗憾的是,虽说是四大家鱼展区,这里却唯独没有鲢鱼/Hypophthalmichthys molitrix的展示。或许是因为市面上的鲢鱼并不及鳙鱼那么多,亦可能是因为鲢鱼和鳙鱼形态相似,馆方担心游客没法分辨两者区别而“偷工减料”。四大家鱼没能齐聚一堂,我还是感到些许失落。
除了四大家鱼之三外,这一展缸内还饲养有群众喜闻乐见的鲤鱼/Cyprinus rubrofuscus。鲤鱼在中国有着近8000年的养殖史,因其易于繁殖,食性杂,对环境适应性强而深受劳动人民喜爱。尽管曾因与唐朝国姓“李”谐音而曾一度被唐太宗李世民下令在全国范围内禁食,但这依然不影响鲤鱼在中国民间的显赫地位。时至今日,鲤鱼仍是中国境内养殖规模最大的淡水鱼之一,并已培育出多个高产品种,这一物种仍在续写着属于它们的传奇。
除了原色鲤鱼,这一展缸内还展示有红鲤及各色锦鲤。红鲤最初来自于野生鲤鱼的体色变异,我们的先民发现了这一变异所带来的观赏价值,于是开始进行定向选育,最终培育出了锦鲤。早在1000多年前,最早的锦鲤便已在中国诞生;约200年前,锦鲤由中国传入日本,在日本人的精心选育下,锦鲤在形态与体色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逐渐形成了今日我们所看到的锦鲤品系。如今,锦鲤已经成为国内最为常见的观赏鱼类,这也是人类驯化鱼类的一大典型案例。
以上,便是上海海洋水族馆中国区的全部内容。当然,本土鱼类并非是这家水族馆唯一的主角,在这里,我们还能看到来自全球6大洲的淡水鱼类及种类繁多的海洋鱼类。下期文章,我们将带大家来看看上海海洋水族馆展示的软骨鱼类,这里的软骨鱼馆藏,居大陆水族馆之首。那么,就让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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