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没乐趣

一件小事

小先生照常在早上八点前把儿子送到校门口,正解开安全带下车给儿子开门,儿子突然大哭起来,“我不想上学,老师要凶我,老师会凶我”,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副十分伤心的模样。
说起来小先生从小就喜欢上学,幼儿园第一天就能拉着村里比自己大一岁、哼哼唧唧哭着不愿上学的同学,安慰着带他去学校。儿子大概遗传了小先生这个点,在两岁那年以 “提前适应学校生活” 为由送去托儿所,不哭不闹,还交了一批小小朋友。 幼儿园每个班有两位老师,和一位不属于班级的 “妈妈老师”。孩子们疫情期间上网课,一打开屏幕便开心地相互打招呼,师生间的友爱在屏幕上可见一斑。今年升中班,突然换了位老师,在群里收资料、发通知表现强势,还要求在微信群以外开通钉钉群。遇到这种事,小先生觉得可能是学校的要求,强势也可能只是雷厉风行的表象,内心留了个小疙瘩便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事上去。 有天儿子反馈被新老师凶,恰逢家访,询问起来老师当面保证绝无此事。小先生家里还是认真讨论了一番,觉得有蹊跷但没证据,想着可能是儿子最近不想上课,此事便不了了之,然而此后儿子偶尔提起,心里便一直有疙瘩。 之后一个寻常如昨日副本的日子,小先生照常去接儿子放学,那天碰巧学校有单据要派发给家长,父母及爷爷奶奶们便与小朋友们都排成两队,面对面,分别站在以校门为界的两边等候。小朋友们放学那开心劲,都写在脸上,大声呼喊家长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此时有位小女孩突然出列大喊奶奶,没等奶奶回应,这位今年新来的老师 —— A —— 凶巴巴地瞪着她,大叫一声 “你讲还是我讲”,吓的小女孩马上躲进队列,其余小朋友们也都吓的不敢吱声。小先生差点站出来找老师理论,但见奶奶不出声,面前还有一群孩子,便收敛成事后对孩子的一个问题 —— “老师还有没有凶你?”,见儿子反问 “今天去哪玩?”,便又只是在心里留下另一个疙瘩,换了个愉快的心情带儿子去摸索彼此的 “新秘密基地”。
不想上学这事,儿子 近来 小闹过几次,情形大约 是 进校门那 几米路中间几步一个回头,扭捏着还是进了校门,下午放学仍能开开心心。 大哭大闹着不想进校门,实属 第一次, 小先生便打开手机录像 , 让儿子复述一下哭闹 的原因。 带着这些内心的疙瘩和今日录下的视频,通过微信,小先生联系班里的另一位 F 老师,说明了儿子以前喜欢上学,最近却老哭闹不肯进校门,并附上哭闹视频,要求老师给个解释。放学后 F 很用心地解释着,列举了一些事例说明 A 可能有语气重的时候,但都是针对一群人,不会专门针对一个小朋友。F 还表扬了小先生儿子最近懂事了不少。见儿子很开心,并且见到小先生的第一句话是 —— “爸爸,都解决了” —— 此事便到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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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孩子几乎未再提起老师 “凶” 他,也很少拒绝上学,小先生便放心下来。
小先生一直觉得自己是新时代的父亲,因为除了期望儿子能身心健康开心成长外,并无他求。这事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并非心想即成,所以他学着书本的方式留心着孩子身上可能被忽略的心理创伤的细节。遇到有关孩子的问题,他一改往常快速决策的风格,往往三思而后行,也极愿沟通。 前几天,同小区一位爸爸突然在班级群里质问 A 老师为什么在学校 “拎拽、拖拽” 其女儿,要求 A 在三十分钟内给他园长的电话,如果没收到将会升级事件。A 出来解释她不知道发生什么,让这位爸爸不要听别人一面之词。有另外一位母亲则出来表示,她家女儿也是受害者,回家就一直在哭,原话是 —— “回家哭的不行,是那种恐惧的哭”。小先生心里的疙瘩全浮起来,想起儿子先前在校门口的哭闹又何尝不是 “恐惧的”。 群里开始讨论起来,甚至小丑都开始出来表演,是一位 “正能量” 妈妈。正能量怎么会是小丑?后面展开。 这位受害者爸爸在小群描述,原话是 —— 老师叫小朋友整理椅子,其中有四位小朋友动作慢了点,结果 A 老师很暴力的把小朋友拎拽到墙壁边,期间我家女儿被她拖拽倒地后还在拖。事后她还威胁涉事小朋友不要告诉家长,是大家的 “小秘密”。 如果事件是班级里发生的,幼儿园是可以取证的,如今幼儿园为了安全都设置有监控,据说是教育局要求。
群里有人几个父母在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先生也想问。正能量妈妈,D,站出来说这种事不要在群里讨论。结果有人质问她如果受伤的是她的女儿,她是否仍能如此淡定,她表示自己不会在群里向老师提出要求。可能每个人做法不一样,但这位 D 随即私底下联系这位质问她的人 —— C,劝其 “ 何必要做不聪明的人 ”,C 表示她也(可能)是受害家长,即便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会要求班级应该公开这种恶劣事件,而 D 则表示 “ 我也真是没闲工夫来搭理你,有你这种家长大概没个老师教的好你的儿子。找找自己的问题。聪明点劝你。 ”。哪知,这聊天记录被公布在班级。
这位 D 在受害者父亲提出对 A 的质问时,便写了很长一段,表达到多亏了老师她女儿这学期才进步很大,且女儿每每回家都说 A 老师夸她棒。 半夜零点一刻左右,受害者父亲在群里感谢了群里的讨论,表示又一次被女儿在梦中的惊叫吵醒,刚安抚好女儿。表示自己希望通过正常渠道投诉,也不会刻意抹黑一位 “合格并优秀的老师”,但请个别家长别急于为个别老师 “洗白”,他想要的只是真相。 显然很多人和小先生一样,觉得在事实出来之前,D 的做法,特别她顶着一个班级 “家委会成员” 的特殊身份这么做,无疑只是一种小丑式的表演。 结果也证明,大家免费看了一出鲜活的小丑表演 —— 这位 A 老师事实被 “逐出” 班级。 至于 A 是接受法律审判还是其他处理,小先生并不在意,他松了一口气,确切来说是为孩子松了口气,疙瘩也都全随这位 A 而去。
小班 “原配” N 老师回归与 F 老师配合带班。大家在群里开始欢迎 “原配”,一切回归正常。 事情本在此结束,然而有表演欲的人不会错过表演的机会,即使可能非常愚蠢。就是这位 D 出来说了一大段话 —— “ 终于恢复到如初那个正能量满满的大家庭了,相信中二班的孩子一定会在老师们和家长们共同协作和关怀下快乐成长🌞继续做🍏幼儿园最阳光、活泼、自信的孩子~❤️ ” 。她似乎已忘记了自己先前为 A 洗白的事。
受害者父亲站出来问了一句 “ 我好奇问一下,你对别人家长所说的 ‘聪明一点是几个意思?’ ”,准备开喷。老师出面制止,说一切都翻篇了,“放下前尘往事”,希望大家和谐相处。小先生心想,还好 N 老师是如此智慧,才让小丑得以正常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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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在《一件小事》里开头就说,“我从乡下跑进京城里,一转眼已经六年了。其间耳闻目睹的所谓国家大事,算起来也很不少;但在我心里,都不留什么痕迹,倘要我寻出这些事的影响来说,便只是增长了我的坏脾气——老实说,便是教我一天比一天的看不起人。”,然后讲了一件积极正面的事。 小先生觉得,这虽是一个 “老实说,便是我一天比一天的看不起人” 的事件,造成的伤害已是事实,但至少伤害没被继续放大。他念想着要对周围的人讲 —— 孩子的事无小事,要做他们小小身体和心灵背后有力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