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历史无关紧要的一年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部分是亲历，部分是理论的、想象的或者仅是某一天的梦境。那些非亲历的生活，只有当自己踏上那片土地、与那个人交谈、仰望同一片星空，才能用最平和、公正的语调述说出来。借用《万历十五年》的书名 —— 1587, 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 —— 作为我对 2022 这一年回顾的标题，把自己的一些流水和思考用尽可能平和、诚实的方式记录下来。
流水账 年初朋友问起今年的大目标，我回复了“少做点事”，实际上心里盘算着只做几件大的、热烈的事，比如一口气旅行多个省份。此刻交卷，做的事确实少，无非是游泳、阅读、带娃和看看风景。 一月，中上旬我把时间花在读书、运动上，读书完 7 本书，定下了要去云南、广西、贵州、湖南等地旅行的计划。按中上旬的节奏，今年看的书少说也超过 80 本，然实际上只读完可怜的 40 本。至于旅行计划，在 “动态清零” 政策面前就像笑话，便早早从目标中划掉。下旬回揭阳过年，本着专心带娃的心态，把运动、读书落下，值得庆幸的是儿子是玩得相当开心。

二月到六月，在揭阳过完春节后，便在上海住下。本意是多花点时间接送孩子上下学，后来整个城市被管理者 “监禁” 两个月。期间厨艺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在可预见的未来，在下厨这事上我更偏向于请人，即便空闲到每天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我也宁愿把时间花在发呆上。每天被琐事弄得心力憔悴，意外重拾了编程的乐趣，可惜六月后的日子实在太过适意，相较下编程的乐趣便淡如白水，编程这事便不了了之。相对于期间亲历、听闻的绝望，我更在意的是有足够长的时间和儿子相处，一起早早起床去外面吃早餐、去书店看书、去商城、去公园、开车在城市里瞎逛、在楼下与邻居的交往，甚至把他头发剪坏这事，全都算得上是乐事。但有一段时间因为吃饭的事骂儿子骂得太凶，且我对其保护不周，对自己满心失望。他太小了，小到不知道何时可以站起来保护自己，便更加坚定了要多花时间思考如何保护他身心健康成长。

七八月，暑假。先是独自在揭阳每天游泳，随后儿子放假来揭阳，便一起玩尽山川河海与村落。去山里坐摩天轮看动物、去河上划船、去海边游泳、去游乐场，抓鱼、看夕阳、玩沙子，仿佛都是为他童年而设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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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终于想起来要读书，便读书，回到了一周两本书的节奏。期间，有幸认识一位新朋友。在交友这件事上，虽秉持 “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但也非常保守认为自己的时间不足以结交太多朋友。年初确实有过期望，觉得这一年最好能结交两位新朋友，然而如梭罗所说 “别费那么多劲去强求那么多新东西，不管是衣服还是朋友”，费力也可能不得。倒是翻旧为新，在深圳与昔日老友走动多了起来。 十月。国庆前后的两周，和儿子在上海，天天带他去新的地方“探险”。期间发现今年新来的幼儿园老师有点变态，儿子应该是受害者之一，寻求沟通后儿子处境有所改善；后来老师被证明暴力对待学生而被驱逐出班。陪完儿子便回到揭阳，每天读书、游泳、奶茶、发呆，无聊却十分适意。

十一月，又到了三天读一本书的节奏，日子依然适意，唯一的瑕疵是爬塘朗山时剧烈运动导致身体不适，跑了两趟医院检查，所幸无事。 十二月，不再 “动态清零”，朋友评论说 “跟自由比起来，这些（因感染而身体虚弱）都不算什么。（状态是）睡着都能笑醒那种”。只身跑去云南，短短十天，高原反应、Omicron，景色、朋友俱佳，却因睡不好不得不提前结束行程回家。

生活的探索
回顾这一年，必无关花费几何，通常只会想起发生了什么使人生精彩的事，只有热烈与否，没有价格。从个体直觉的角度来说，评价标准则是 —— 与什么人度过、去过什么地方、其触动是否有趣。 我在尝试寻找适合自己的生活节奏，这种节奏在我有限的经历里没有人给过一个例子可供直接代入，偷懒不得。今年的阅读里倒是遇到一些或历史上或抽象的人，他们的经历是一种启发。有的人几十年如一日，每日早起、阅读、保持物归原位，保持与友人交流并发表集体想法的结晶，在一段时间仅改正一个坏习惯或建立一个好习惯；有的人被迫离开岗位时，每天仍思考政治、经济可以怎么搞，坚持阅读，思考中国需要什么、可以怎么走出困境，思考用什么手段是算得上名正言顺；有的人断言上帝已死，人应该努力成为超人 —— 一个像骆驼一样能承担的人，一个像狮子一样敢于突破的人，一个像孩童一样总能接纳新事物的人 —— 以实现人生；有人认为房子、家具、衣服等身外物是一种人生的包袱，试图把生活降到生存的最低限度，过最朴素、野性的生活，追求更高层次的思想，尝试得到对生活真正的认识。他们分别是富兰克林、邓小平、查拉图斯特拉（尼采）和梭罗，他们用自身证明朴素是值得追求的，低谷是会过去的，总是成为更好的自己，第一时间用行动检验自己期望中的生活是否值得追求。

我游泳、阅读、照料儿子、住家享受父母的照料、认识新的朋友和独自旅行；在揭阳、深圳和上海多地生活，有时候十分朴素，有时候不看价格大手脚花钱。在不同状态写下自己的故事，迷迷糊糊又似乎有所得。 “我想十分深入地生活，把生活的所有骨髓吮吸干净，生活得非常健全，... ...，如果它被证明是低贱的，那么就把生活的全部而真实的低贱之处领略到，随后把它告诉这个世界；倘若生活是崇高的，那么通过经历去认识它，以便在我的下一次出行时能够对它给予一种真实的描述。”，与我迷迷糊糊不同，梭罗目标很明确，但我们的目的都可以他的话来总结。 从实际生活经验看来，理想的生活不会只有一种，隐居可以是一种理想生活、疯狂工作可以是一种理想生活，周游世界也是一种理想生活；独居可以是一种理想生活，与亲朋交往谈天论地也是一种理想生活。塞涅卡曾描述的理想生活是一种符合自己天性的生活；我理解的理想的生活，是灵活地去适应世界，把人活成鲜活有个性的人，把人生活成故事。
行动 今年有过那么几次，觉得人无论如何都不要活得太过瞻前顾后，想念一个人就去见面或发个信息，想旅行就出发，不想要的就坚决说不；也不必太过卑微。即便是对深爱的孩子来说，也要在更长的时间维度，至少以年为单位，去思考能扮演的角色和能做到的程度，而无需每时每刻专注于一个角色。 来年，我不会选择继续迷迷糊糊，一种更有可能的做法是 —— 把想做的事都列下来，是一个可调优先级的列表，在一段时间之内只做列表里的一件事，并且持续思考这事对于我的生活是否可成就一段精彩的故事。

来年，要坚定说不。在旅途中对于欲望有一些新的认识，在日记里是这样写的 —— “ 这几天慢慢意识到，人们无休止地追寻和探索新鲜，兴许不是为了体验世间，而是填补空虚。我为什么老是在某种生活面前刹住，觉得不适合自己，可能只是觉得我的人生不需要，而不是不要。”，虽说要自由开放，虽说人总是追求其欲望而非人事物，还是刻意提醒自己用脑，不要轻易越轨。
低谷 纵观古往今来的各种表象表明无论多伟大的人，只要命运愿意打击他，命运总是用尽它的全力挥下棒槌，结果就看他是否能坚强、健康地活下去。如果来年是低谷，还是要在身心上坚持成为更好的自己，具体来说是保持运动与阅读，苟过去，待来日青山取柴烧高火，再烹人生。

读书与旅行
在评价是否虚度了时光，我问了自己这样的问题 —— 如果我花费半年的时间旅行，我是虚度了人生吗？如果我被防疫政策 “拘禁” 半年呢？又或者这半年什么都不做，只是睡觉、运动和看书呢？ 一方面我有一个回答 —— 如果今天我获得了一个新知识，它的程度到了可以用一个新角度来解释生活，那么今天不算虚度，它甚至与到达一个未曾到过的地方旅行一样有趣。 另一方面我觉得有时候一个问题能被问出来，就比较容易得到答案。 阅读与旅行似乎总能给生活带来新角度、新体验，也就是说在我的标准之下，做其一，便不容易导致日子被虚度，那么在无要事之时，它们便是极佳选择。 过去一年，我听到最无耻的关于阅读的断言是 —— 专家认为读书不用多，读书三五本即可。这是毫无道理的，如果有可能的话，要多读，读经过时间考验的书；第三方评分和名人推荐是一个不错的找书的维度，但如果觉得不值得读，果然弃之，世界上可以读的、算得上是好书的数目穷尽你我一生也读不完。

过去一年，旅行太少，独自旅行的机会更少。不一定是远行，主要是应该走出去，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允许自己在一个陌生环境拥抱孤独和不安全感。有天我问一位擅长物理的老友 —— “天体是离地球越来越远了么？现在星星都好小，印象里不仅多，还大”。大约一周后，在云南洱海旁，凌晨 3 点的天空，我看见了印象里那种满天星光的夜空。 就像开头提到的 —— 只有当自己踏上那片土地、与那个人交谈、仰望同一片星空，才能用最平和、公正的语调述说出来。不仅如此，旅行还能为书本述说的那些非亲历的生活提供搭建那个世界的素材。

结束语

这一年无疑对于无数人来说是艰难的，甚至是痛苦的。 人们当然会封存起 2022 的伤痛，忘记却是很难的，至少对我来说一些伤痛如棒槌加身，此刻想起依然惊心。未来我一定还会讲出动态清零、封城、全民病痛却缺药，讲出那些在此期间站出来的英雄和失去的生命。讽刺的是，经历过这些事，真正理解其荒唐程度，感受却是魔幻与不真实，如一场噩梦。 这一年 于我，是被关在上海的绝望，是在河里游泳在山上锻炼的适意，是作为父亲的欢乐和做儿子的闲适。特别符合本命年的预设，又仿佛是宿命，事实是活得小心翼翼的结果。无论如何，只要还健康活着，似乎就可以在最后一天庆幸拥有了这一整年，因为自然、所爱之人、拥有的那丁点才华还在都在我身上。 无论如何，放下旧事，轻装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