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梵

没想到,阳过之后我抑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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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风邪气之伤人也,令人病焉;

与故邪相袭,则为寒痹;

皆病人之所自知也。

——《黄帝内经·灵枢 第58章 贼风》说

文章|周梵    编辑|睿睿

阳过之后,生理心理上的薄弱点会在这个病程中受到考验,过去身体和心理上所有薄弱的部分都会受到考验,这场病痛会勾起人身心的“故邪”。

我正式进入病程的第一天是2022年12月11号,一个周日,上午喉咙有些疼痛,但不影响说话进食,还讲了半天线上课程。下午之前感觉思考力清晰,脑力体力一切如常。

黄昏时身上开始发软,头晕,一量体温38.3度,低烧了。到了晚上头疼欲裂,一直躺在床上,没有胃口,只喝了点粥。

这天晚上是头最疼也是最难受最虚弱的一晚,到了十点已经39.4度了。

吐了两次,剧烈的头痛,意识模糊,身上酸疼(跟前两天练了力量瑜伽有关,但疼的比往常要感觉强烈很多),连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睡着。

第二天依然在38度到39度上下徘徊,所有感官的感知力都下降到最低限度,躺了好几个小时,很无聊,想看看剧。

平时看的《黄石》《亿万》统统都看不进去,感觉节奏太快,台词信息量大,脑子完全跟不上,只想看些节奏很慢的轻喜剧或喜剧综艺。

第三天降到38点几度,没有再烧上去。整个人舒服多了,虽然身体还是很虚,但明显感受到体能恢复一些,愿意在屋子里走动一下,自己倒水,意识也清醒一些,到了晚上都可以和同事讨论一些工作安排的内容,当时我需要敲定第二天也就是周三晚上【周梵心理夜话】直播是否取消。

虽然脑力和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连续说话1个多小时肯定吃不消,但那天安排了几个不同城市同学连麦,不需要全程说话,而且按照这个恢复速度,我还有一个晚上和白天的时间可以恢复,应该是可以如期进行的。所以最后还是安排如期进行了。

第四天基本完全退烧了,晚上也较为顺利的完成了直播。但整个人的反应还是比平时要迟钝。无法快速给出深度回应和延展,或输出较为复杂硬核的内容,脑雾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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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我感觉自己已经大好了,走路也感觉有劲儿了,不再像前几天轻飘飘软绵绵的感觉,我觉得我已经能完全恢复工作状态了。

但是上午跟同事开会,讨论到对后面课程内容的选题和逻辑时,我投入进去想了一会儿,大概二十来分钟的样子,刚刚想到点思路就发现背后出汗了,然后头又有点发晕的感觉,转不动了。我才意识到,面上好了但底子里还是虚的,体力脑力还是一个虚亏的状态,需要慢慢来。

到后面基本就一天比一天恢复一些,很缓慢,每天能工作,可以有一些强度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20分钟,1个小时,3个小时,5个小时······感觉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不勉强自己。

从病程开始的第一天到今天,已经过去三周多。大概两周之后体力,脑力,能量水平/情绪状态才完全恢复到最佳状态。其中有一段时间心理状态非常萎靡,我特别想讲讲这个阶段的感受。

在发烧虚弱头痛的那几天情绪并没有很低落,那时候所有的渴望变得无比单纯——头疼消失,身体能自如活动。

因为发烧头脑昏沉,思绪变得混浊,头脑也没有能量让思绪翻飞,注意力能覆盖的范围变得很小,只能驻留在自己躺的房间,外面房间里家人在说什么话,发生了什么不想关注,也没有力气关注。只关注自己要喝的那口水,想吃的那碗粥。然后就是陷在虚弱的身体和模糊的意识里。

在退烧之后,头不疼了,体力有所恢复,这时候心境上的状况开始凸显了,心理能量下降,情绪非常的低落,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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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下降最严重的时间里我产生了巨大的无价值感,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毫无价值,没有人真正需要我,觉得我做的事情也没有价值,我甚至开始怀疑否认我所在的行业:

心理学有什么用;

教育培训行业真的是大家需要的吗;

我们做的事情真的有价值吗;

感觉搞心理的还不如养猪的;

公司接下来两三个月怎么支撑;

经济能复苏吗,大家敢出门吗,世界会好吗······

这些念头挥之不去,这样的情绪蔓延到我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我看什么都感觉没有之前的喜悦笃定了,满眼充斥的都是萧条,问题,质疑,压力······

虽然觉知的“功底”还在,不会完全陷入这些念头和情绪,能保有一丝对自己的观察,明白也许这是阶段性的能量掉落,这些怀疑否定的想法也许不是真相,但依然无法完全摒弃掉这些想法,去信任更高维度的真相,找到之前完全活在笃定自信中的感觉。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接受和观察。

后来跟身边的朋友、同事、学员聊起来,发现不少人都有阳过之后情绪低落的状况。只是每个人低落的主题各有不同:

有的人悲伤;有的愤怒烦躁;

有的无力;有的焦虑;有的自责······

以下是一段我跟我们关系教练金峰老师聊天的记录,她在退烧恢复的那几天出现了强烈的低落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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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峰的故邪是自责,而我是焦虑,质疑一切的虚无(焦虑是最早结束的,而自我怀疑和无意义感还绵延了好几天)。这都是我们的“老朋友”。

这十几天对我来说是非常特别的经历,上一次有这种强度的焦虑低落大概是七八年前了。

感染新冠的过程就是身体里经历了一场大战,是微观世界中的你死我活,免疫系统为了对抗病毒消耗了大量的能量,这时候人的“故邪”就可能有机会死灰复燃。

就像一个国家,仗打完了,虽然消灭了入侵者,但正规军的损失惨重,到处都兵荒马乱,这时候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蹿匪盗贼就会蠢蠢欲动出来生事儿了。

有些人平时都活蹦乱跳的,身上背了多重的故邪,就像城市的隐蔽工程有漏洞,下水道、地铁站、电力系统等都有BUG,平时风调雨顺的时候没事儿,但来一场暴风雨,问题就都暴露了,淹水,停电······这个城市就不能正常运转,彻底瘫痪掉了。

有些人也没事儿,可能是他们的“故邪与新冠不相袭”。

新冠对老人和有基础病的人非常不友好,因为身体层面累积的故邪较重。

我更多关注大家在心理和情绪上的反应,这波病痛的袭击就像在心理层面的一次大考,看看我们能不能经受住外部压力的冲击。整个过程我感觉自己内在的意识经历了一场冲击,虚弱,考验和重启,是非常宝贵的一段体验。

半个月过去,我在体力、脑力和能量彻底恢复之后,内在好像有些东西发生了一些变化,似乎对自己工作的意义有了更深的理解,对这个世界的爱和热情感变得更强了。也更多感受到家人的陪伴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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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时需要心理和生理上被照顾,这时候家人陪伴照顾就格外可贵。

先生和小女儿前期都没事儿,能帮忙倒水做饭。大女儿多多病程和症状几乎和我完全同步,我们躺在一张床上,时不时交流一下病情,分享一下身上病痛的感受:

多多说头像有峡谷裂开的感觉,我说对对,我也是;我说身上好酸疼,她说对,特别是腿,我说我还有屁股和后背······

此起彼伏的呻吟一下,彼此回应一下,一起经历病痛,相同的体验和同频的情感,莫名的挺有联接感。

和青春期的闺女相互陪着一起难受也挺好,孩子很难体会成年人的痛苦和烦恼,她有她的世界和探索的兴奋点,她这个年纪能感同身受我的东西并不多。随着她住校,进入初中,课业压力变大,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这也是一段难得的共同经历。

我想也有不少人在经历一场病痛虚弱之后,极可能对自己的生活会有一些新的感受和洞见出来。

过了几天问候金峰教练,她已经跨越这场故邪反扑的考验,成功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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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时,过去健康状态下大脑亢奋时关注的那些欲望和目标都漂浮出关注圈,虚弱时感觉这些东西离自己很远,它们不再重要了。

欲望收缩到最小,注意力收缩到极致时,我们有机会触碰到灵魂和肉体的边界,虚无和现实的边界,在那个时候我们有机会重新去审视对自己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这段持续了三年的疫情到最后,大家整整齐齐的阳了一场,每个人都在病痛的脆弱中感受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但人们总是很健忘的。

随着时间流逝,自己的生活再度变得忙碌,车水马龙,喧嚣热闹,这段经历会变得像一场梦一样逐渐模糊,像一滴落在水中的墨汁,慢慢的消融在忙碌的生活中。

为了不要遗忘,我想把这个过程记录下来。

希望在未来,我们能带着这把渡劫通关之后的能量好好创造,记得在病榻上依然对你有意义的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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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病痛中,你的故邪有被引发出来吗?那是怎样模式的思维和情绪?这场疾病康复后你内心有什么变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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