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人许宏

东亚大陆早期用铜史上的“多种合金尝试期”

“东亚大陆用铜遗存的出现,应与接受外来文化影响关系密切。中国西北地方对来自中亚及以远地区的冶金术主动加以改造和利用,不断形成自身的特色,正是这样的过程才导致中原地区“华夏风格”冶金术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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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欧亚大陆冶铜技术传播示意图
图片来源: Roberts, B.W., etc., Development of metallurgy in Eurasia. Antiquity, 2009. 83(322).
东亚大陆的用铜史,可以上溯到公元前4700年。在此后长达两千年的时间(约公元前4700年到公元前2700年,大致属考古学上的仰韶时代)里,用铜遗存的考古发现寥若晨星,仅从4处遗址中发现有零星的小件黄铜(铜锌合金)、红铜(纯铜)、青铜(铜锡合金)器或炼渣等遗物,这4处遗址分属西北地区的马家窑文化、陕晋高原仰韶文化的不同时段和类型,它们在所属考古学文化中多为孤例,时空差颇大,彼此不相关联。这数例零星出现的红铜或原始铜合金具有极大的偶然性且不能量产,在各地皆昙花一现,作为孤例的青铜刀则尚存争议。它们与后来集中发现的用铜遗存之间存在较大的空白期,无法看作后来青铜冶铸的先声[1]。
这种情况持续至龙山时代前期。龙山时代前期阶段的用铜遗存主要发现于华东与华中低地区,涉及的考古学文化有大汶口文化(晚期)、海岱龙山文化(早期)和石家河文化(中晚期),年代约当公元前2500-前2100年。在数例用铜遗存的发现中,大汶口文化晚期仅在骨器上发现铜绿;山西绛县周家庄遗址陶寺文化早中期铜片和山东胶州三里河遗址铜锥形器均属黄铜;除此之外,仅在湖北天门石家河遗址群发现残器数件,但材质不详,背景不清。此外就是若干铜矿石、铜渣、炉壁和坩埚残片等与冶铸相关的遗物[2]。另有一些零星发现无法确认具体时段。
要之,在整个东亚大陆,公元前4700-前2100年这两千多年的时间里,对金属加工的探索尚处于初期阶段,或可称为“原始铜合金初现期”。而下一个阶段的公元前2100-前1700年,应属“多种合金尝试期”。这是东亚大陆青铜时代前夜的重要准备期。近年最新的考古资料使对这一阶段的深入梳理成为可能。

二

至公元前2100年前后,东亚大陆各地的用铜遗存始有较普遍的发现。除了上一阶段已有的黄铜、红铜、锡青铜外,还出现了铅青铜、锡铅青铜和砷青铜。在制造方法上,则锻造和范铸并存;虽已发现了零星的较复杂的复合范铜铸件,但尚无成功制造出铜容器的证据。在龙山时代的尾末阶段,中原腹地的嵩山周围兴起了新砦类遗存和二里头文化第一期遗存(约当公元前1900-前1700年),可以作为多种合金尝试期的下限。随着时间的推移,考古年代学测年的精度在提高。我们可以把这数百年时间再细分为两个小的时段,从中可窥知用铜活动在东亚大陆的扩展过程。

(一)“多种合金尝试期”早段

进入公元前2100-前1900年这一时段,各地的用铜遗存才开始有较多的发现,涉及的考古学文化有西北与华北高地区的马厂文化(晚期)、石峁文化(早期)、陶寺文化(中晚期),和华中与华东低地区的王湾三期文化(晚期)、造律台文化(中晚期)、肖家屋脊文化(或后石家河文化)等。但在一般聚落中发现的成形器物,仍只有器形简单的刀、锥等小型工具,与前段相比并无明显的进步。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原地区某些中心聚落异军突起,开始铸造工艺较复杂的铜铃和容器等空腔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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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多元合金尝试期”早段用铜遗存的分布

1. 酒泉照壁滩;2. 酒泉高苜蓿地;3. 张掖西城驿;4.永登蒋家坪;5. 神木石峁;6. 榆林火石梁;7. 襄 汾陶寺;8. 曲沃东白冢;9.登封王城岗;10. 郑州牛砦;11. 汝州煤山;12. 新密古城寨;13. 郑州董砦;14.杞县鹿台岗;15. 鹿邑栾台;16. 淮阳平粮台

1.西北与华北高地区

这一区域存在用铜遗存的遗址海拔高度多在1500-500米之间,是较早集中出现用铜遗存的地区。

河西走廊上的甘肃酒泉照壁滩(图1-1)、高苜蓿地(图1-2)分别发现了红铜锥(锻造)和红铜块(铸造)[3]。张掖西城驿遗址(图1-3),则发现了属于此期的炉渣(炼铜渣)[4]。陇东地区永登蒋家坪(图1-4)出土的残青铜刀,应系双合范铸造而成[5]。出土这类用铜遗存的马厂文化的年代,曾被认为约当公元前2300-前2000年[6],依目前最新的认识是上述遗存均属马厂文化晚期,约当公元前2100-前2000年[7],这与前述东乡林家马家窑文化青铜刀之间,存在着600余年的时间差。

应指出的是,西北和北方地区既往的测年数据,与黄河中下游和长江中下游遗存的系列测年数据不具有可比性。中原地区“与传统的考古学文化谱系的编年框架相比较,新的认识普遍晚了约200至300年”[8]。就西北和北方地区早年的测年结论而言,这是一个可资比较的参考数值。

与上述甘青地区的发现大体同时,在陕北地区神木石峁遗址(图1-5)的早期遗存中发现了铜锥,时代约当公元前2100年前后[9]。遗址上采集的铜片和铜锥,传出石峁遗址的铜齿轮形器,以及榆林火石梁遗址(图1-6)发现的残铜刀[10]等,或属此期遗存。

在可以确认的公元前1900年之前的用铜遗存中,最令人瞩目的是山西襄汾陶寺遗址(图1-7)陶寺文化中晚期的发现。可能为盆的一件容器残片系用砷铜铸造而成,时代属陶寺文化中期[11]。在稍晚的陶寺文化晚期的一座小墓中,发现一件红铜铃,亦属复合范铸造技术的产物[12]。但此铃较为粗糙且多孔,证明红铜确实因流动性差,易吸收气体,这可能是迄今罕见红铜容器的原因之一[13]。陶寺遗址陶寺文化晚期遗存中还发现有砷铜齿轮形器、红铜环和蛙形饰[14],前二者与上述陕北地区传出神木石峁遗址的铜齿轮形器和西北地区的铜环类同。另在曲沃东白冢遗址(图1-8)采集到坩埚片,或属陶寺文化[15]。

陶寺遗址出土的铜盆(?)和铜铃,开启了东亚大陆利用陶质复合范铸造空腔器物和容器的文化传统之先河。该遗址位于广义中原地区的西北部,邻近西北、北方地区的区位特征值得重视。或有学者直接将其划归“高地龙山社会”[16],是有道理的。值得注意的是,陶寺遗址出土的铜器都不是大墓中的随葬品,都与后来以二里头为先导的中原王朝的青铜礼器没有承继关系,没有证据表明它们是贵族身份地位的象征物。在陶寺遗址没有发现铸铜作坊,这些铜器的功用和生产地等问题还有待进一步探究。

2.华中与华东低地区

这一区域存在用铜遗存的遗址多分布在海拔20-250米之间,大致可确认早至公元前1900年以前的用铜遗存仅有数例。

河南登封王城岗遗址(图1-9)龙山文化第四期遗存中,出土了一件青铜容器(可能为鬶)的腹部或袋状足的残片,其年代与陶寺文化晚期大体同时[17]。这是东亚大陆现知最早的用复合范铸造法(块范法)制作的青铜容器。

此外,在郑州牛砦(图1-10)、汝州煤山(图1-11)、新密古城寨(图1-12)等遗址还出土了熔炉残块、残片和可能为熔炉的陶缸残片。上述遗存均属王湾三期文化晚期。郑州董砦遗址(图1-13)出土属王湾三期文化的铜片一,或属此期[18]。

偏东的豫东地区分布着造律台文化,在河南杞县鹿台岗(图1-14)、鹿邑栾台遗址(图1-15)相当于造律台文化中晚期的遗存中分别发现了可能是刀的铜器残件和铜块;在淮阳平粮台遗址(图1-16)则发现了铜渣[19]。上述铜器和铜渣等在遗址内都单独存在,至今尚未发现清楚的制造场所遗迹。

从上述用铜遗存较普遍地存在于普通聚落,而铜器又基本为日常用品的情况看,最初的冶铜和锻铸铜器的尝试应是“群众性”的。诚如有学者指出的那样,这一时期,“东亚大陆上几乎所有重要的聚落,都着手进行铜器铸造的实验,这些实验,大多数都失败了,即使有成功的,也未对整个社会造成太大的影响”[20]。

值得注意的是,最先出现使用复杂的陶质块范法铸造空腔铜器的山西襄汾陶寺和河南登封王城岗,都是中原文化区(以河南为中心的黄河中游地区,地跨上述高地区和低地区两大地理板块)的中心城邑,前者地处东亚大陆西北高地区的东南缘,后者地处东南低地区的西北缘,与西北高地区接壤。从地理位置上看,它们都是面向内陆地区的。

(二)“多种合金尝试期”晚段

这一阶段约当公元前1900-前1700年。地处内蒙古东部和辽西山地区的夏家店下层文化的年代上限,既往认为可早到龙山时代晚期,但依最新研究,其早期遗存应与二里头文化的年代相当;而辽东半岛上的双砣子一期文化出土的所谓青铜戈应系晚期遗物。可知东北地区南部在此阶段并无用铜遗存发现[21]。

排除了东北地区后,可知涉及此期用铜遗存的考古学文化有西北与华北高地区的西城驿文化、齐家文化(中期)、石峁文化(晚期),和华中与华东低地区的新砦类遗存和二里头文化(第一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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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多元合金尝试期”晚段用铜遗存的分布
1. 武威皇娘娘台;2. 武威海藏寺;3. 临夏秦魏家;4.张掖西城驿;5. 大通长宁;6. 互助总寨;7. 同德 宗日;8. 神木石峁;9. 新密新砦;10. 偃师二里头;11. 登封南洼;12.郾城郝家台;13. 淅川下王岗;14. 准格尔;15. 怀来;16. 诸城;17. 长岛;18. 临沂;19. 栖霞;20. 含山

1.西北与华北高地区

约公元前2000-前1700年之间,在河西走廊地区,西城驿文化[22]的分布最西达于敦煌一带,有证据表明这一人群冶炼红铜和含砷、铅等合金活动的独立存在。在新疆哈密天山北路遗址也发现有西城驿文化风格的铜器,可能是该文化西向影响所致。在河西走廊偏东区域,西城驿文化与齐家文化共存于冶金遗址,二者冶金遗存的面貌难以区分,应形成了“西城驿—齐家冶金共同体”[23]。在甘肃武威皇娘娘台(图2-1)、海藏寺(图2-2)、临夏秦魏家(图2-3)和张掖西城驿(图2-4)[24]等遗址,都发现了相当数量的铜器,器类仍以工具(如斧、刀、锥、凿、钻等)和装饰品(如环、泡等)为主,红铜、砷铜、青铜兼有,锻造与铸造并存。在西城驿遗址还发现了铸造铜镜的石范,此外还发现了鼓风管、矿石、炉渣、炉壁等与冶金活动有关的遗存,推测该遗址从这一时期开始,可能是河西地区的一处冶金中心。青海大通长宁(图2-5)、互助总寨(图2-6)、同德宗日遗址(图2-7)[25]齐家文化早期用铜遗存的发现与其类同。
西城驿遗址发现的镜范,是迄今所知东亚大陆最早的石质镜范。铜镜的渊源,或可上溯至欧亚草原和中亚地区。
陕西神木石峁遗址(图2-8)晚期遗存则出土了铜质有銎镞和刀,以及制造刀、锥的石范[26]。石峁遗址出土的有銎镞,是东亚大陆现知最早的铜镞。有銎器,显然也是内亚地区的制器传统。该遗址出土的石质刀范和锥范,是东亚大陆现知最早的工具类石范。
有学者指出,正是西城驿文化形成的冶炼中心对齐家文化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才促使其大规模西进[27]。无论如何,齐家文化冶金技术(铜器)的出现确实是齐家文化到达河西走廊以后的事。西城驿文化是较先掌握冶炼技术和从事冶炼活动的人群,齐家文化的冶金技术应直接来源于西城驿文化[28]。
齐家文化虽发现较早,但一直没有建立起综合的分期框架。1987年,张忠培发表了《齐家文化研究》一文[29],可以认为是奠基之作,其初步的分期研究结束了把延续数百年的齐家文化当作一个整体看待的局面。
就用铜遗存而言,他把齐家文化分为三期8段,指出经过鉴定为青铜制品的遗迹单位,均属于齐家文化第三期;而早于第三期的铜器,经鉴定者全部为红铜。“在中国广大土地上孕育出来的许多不同谱系的考古文化中,还只有齐家文化可能被认为是独立地走过了纯铜—青铜这一基本完整的制铜技术的过程”。在此基础上,滕铭予提出了更为系统的甘青地区早期铜器起源和发展的序列:红铜、原始铜合金—红铜—红铜、青铜—青铜,认为这“反映了这一地区早期冶铜技术从不成熟到成熟的发展过程”[30]。
依韩建业的分期方案,“齐家文化中期”相当于龙山时代后期的铜石并用时代晚期(约公元前2200-前1900年),偏西的河西走廊东部诸遗址发现红铜器;而“齐家文化晚期”相当于夏代晚期至商代初期的青铜时代前期(公元前1900-前1500年),红铜与锡青铜、铅青铜、铅锡青铜共存[31]。这里被归为齐家文化中期的河西走廊东部诸遗址,如前所述,大致属于“西城驿—齐家冶金共同体”。
在最新发掘的甘肃临潭磨沟齐家文化墓地中,北区的墓葬年代较早,约当齐家文化中期。其中两座墓的“随葬陶器中,各有1件白陶盉,形态甚似二里头文化的同类器物”[32]。从白陶盉的形态上看,与二里头文化第二期(绝对年代约公元前1680-前1610年)[33]晚段相当,可知这类墓葬的年代不早于此。这与最新估定的齐家文化的年代框架大致吻合:“暂时可以将齐家文化的年代上限定在公元前3千纪末叶,年代下限则相当于公元前2千纪中叶,公元前2100-前1450年应当是一个可以参考的年代范围”[34]。可知齐家文化青铜器出现的年代上限与二里头文化早期的年代大致相近,下限则相当于二里岗文化早期。

2.华中与华东低地区

河南新密新砦遗址(图2-9)出土的一件红铜容器(鬶或盉类酒器?)残片,相当于中原龙山文化和二里头文化之间的“新砦类遗存”,约当公元前1850-前1750年[35]。该遗址的“新砦类遗存”中还出土了含砷的红铜刀、砷铜片和錾等[36]。
相当于二里头文化第一期的遗存中,用铜遗存乏善可陈。新密新砦遗址发现了含砷的红铜残片和红铜块[37];偃师二里头遗址(图2-10)发现了青铜刀和红铜刀各一,此外还出土有铜渣[38]。登封南洼(图2-11)、郾城郝家台(图2-12)和淅川下王岗遗址(图2-13)[39]则分别出土了红铜凿、铜棒和若干残铜器。
从王城岗遗址的青铜容器残片,到新砦遗址的红铜容器残片,是东亚大陆腹心地区开始尝试制造铜质礼容器的例证。在二里头文化早期(第一期乃至第二期),关于铜质礼容器铸造的线索了无踪迹,虽有考古发现的或然性,但也暗示着铸造探索过程的曲折不易。
在龙山时代用铜遗存的发现中,有数例仅知大体属于此期而无法确认具体时段,它们分布于内蒙古准格尔旗(2-14),河北怀来(2-15),山东诸城(2-16)、长岛(2-17)、临沂(2-18)、栖霞(2-19),安徽含山(2-20)等地,其产品也均为造型和工艺简单的日常用品和装饰品中的小件器物,此外还发现有铜渣和可能与熔铜有关的坩埚片等。

三

综上所述,东亚大陆公元前4700年至前2100年之间所出现的零星用铜遗存,应属“原始铜合金”,是古人“利用共生矿冶铜技术的探索实践”的产物,其出现具有偶然性且不能量产,与后来红铜、青铜器的生产存在大时段的冶金史空白。因而,这一阶段应仍属新石器时代的范畴。“新石器时代中期(仰韶)与晚期(龙山)的遗址中出土的残铜器或冶炼遗迹,经常是在其考古学文化或遗址中为孤例。换言之,即使证明出土的层位无误,偶然出现的冶铜经验,并未传承或推广,更未引发社会变化──比方有组织、有系统地找寻矿源,形成新的武器系统,形成新的意识形态,或新的礼器系统等──引领整体社会进入另一个阶段”[40]。
而由上述观察可知,东亚大陆应不存在以使用红铜器为主要特征的所谓“铜石并用”时代[41]。齐家文化铜器出现的初始阶段、陶寺文化中晚期是否仅使用红铜,还有待于今后的发现。即便它们都有一个以使用红铜器为主的阶段,其延续时间也不过200-300年。在多数区域,早期铜器的使用呈现出红铜、砷铜、青铜并存的状况。延续时间短、各种材质的铜器共存,暗寓着用铜遗存出现的非原生性。
如多位学者已分析指出的那样,东亚大陆用铜遗存的出现,应与接受外来文化影响关系密切。“中国西北地方对来自中亚及以远地区的冶金术并非全盘被动地接受,而是主动加以改造和利用,并不断形成自身的特色”[42]。在这里,“主动加以改造和利用,并不断形成自身的特色”就是技术创新的过程,也正是这样的过程才导致中原地区“华夏风格”冶金术的崛起。而“区域互动与技术创新是理解中国早期铜器区域特征的两把钥匙。因为有区域互动,所以会出现不同区域间某些文化因素的相似,如喇叭口耳环在西北和北方地区的流行;因为有技术创新,所以在某些区域的某些阶段会出现一些新的文化因素,如铜铃或组合范铸技术在中原地区的初现。因此,围绕区域互动与技术创新展开更深入的探究也应成为下一步研究的一个主导性方向”[43]。
至于东亚大陆部分区域进入青铜时代的时间,依据最新的年代学研究,要晚到公元前1700年前后了[44]。上述“多种合金尝试期”用铜活动的积极展开,无疑奠定了以中原为中心的东亚大陆青铜文明发展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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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记

张长寿先生、陈公柔先生都是我极为敬重的前辈。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我博士论文的写作答辩过程中,曾有幸得到二位先生的指导教诲。张长寿先生是我学位论文答辩委员会委员,陈公柔先生则是我博士课程指导小组成员,且专门为我开设了《先秦文献导读》课。耳提面命,深得教益。入所工作后,我受命参与《中国考古学·两周卷》的编撰工作,又颇感受到作为主编的张长寿先生严谨敬业的治学风格和深厚的学养,先生审读我的初稿后写在纸片上的密密麻麻、一丝不苟的修改意见,历历在目。每每自惭于学术上有负二位先生的厚望,谨以此小文聊表晚学的拳拳缅怀之情。
另要说明的是,2020年,拙著《东亚青铜潮——前甲骨文时代的千年变局》正在最后修订完善中,蒙本文集编委会约稿,遂从中摘取与此议题有关的部分草成此文。现拙著已出版(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1年),其中包含更详备的图表等,可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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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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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北京大学震旦古代文明研究中心、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新密新砦1999-2000年田野发掘报告》第223页,文物出版社,2008年。

[37] 刘煜、刘建宇等:《河南新密新砦遗址出土铜器分析》,《南方文物》2016年第4期。

[38]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偃师二里头(1959年-1978年考古发掘报告)》,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9年。

[39] 郑州大学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研究中心:《登封南洼——2004-2006田野考古报告》,科学出版社,2014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郾城郝家台》,大象出版社,2012年。河南省文物研究所、长江流域规划办公室考古队河南分队:《淅川下王冈》,文物出版社,1989年。

[40] 黄铭崇:《迈向重器时代——铸铜技术的输入与中国青铜技术的形成》,《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八十五本第四分,2014年。

[41] 许宏:《从仰韶到齐家——东亚大陆早期用铜遗存的新观察》,《2015中国·广河齐家文化与华夏文明国际研讨会论文集》,文物出版社,2016年。

[42] 李水城:《西北与中原早期冶铜业的区域特征及交互作用》,《考古学报》2005年第3期。

[43] 梅建军:《中国的早期铜器及其区域特征》,《中国史新论古代文明的形成分册》,中央研究院、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

[44] 许宏:《从仰韶到齐家——东亚大陆早期用铜遗存的新观察》,《2015中国·广河齐家文化与华夏文明国际研讨会论文集》,文物出版社,2016年。

(作者:许宏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原文载于《张长寿、陈公柔先生纪念文集》,中西书局,20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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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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