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国近代史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动物园,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的北京动物园,承载着厚重的历史积淀。作为一座首都动物园,北京动物园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被称作是“中国国家动物园”,在上世纪50-70年代,北京动物园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大规模的野外搜集活动和国际动物交换,使得北京动物园真正成为了“向国人介绍世界,让世界认识中国”的一扇窗口。如今的北京动物园,“收集热”的浪潮早已退去,但细心的参观者驻足其间,仍能寻得那个时代留下的影子。散落于园中的种种中国本土物种,即是最好的印证。提及北京动物园,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即是大熊猫,尽管北京动物园是全球最早对大熊猫进行人工繁育并取得成功的机构之一,但很显然,大熊猫并非这里唯一的本土物种明星。对于动物园爱好者而言,北京动物园真正的魅力,在于那些极度罕见却又鲜为人知的本土物种。这次,就请跟随我的步伐,一起探秘这座“万牲园”中默默无闻的本土物种们吧。
北京动物园的瓷砖版画,园内类似形式的科普展板最早见于上世纪50年代末,后经历史发展不断更新。但时至今日,园内仍保留有众多“古早味”的版画,它们见证着北京动物园的发展,是园区留下的众多回忆之一。
要说北京动物园中看点最足的区域是哪一块,很多资深动物园爱好者都会推荐鹿苑。这是一片建于上世纪50年代早期的老笼舍,虽历经重建及翻新,但如今仍然保留着上世纪80年代的动物园展区风格。就是在这样一片小区域,曾陆续饲养展示过赛加羚、爪哇野牛、欧亚驼鹿、中华鬣羚、毛冠鹿、蒙古原羚、鹅喉羚、野双峰驼、野牦牛等珍稀本土物种,时至今日,这些物种大都早已远去,许多游客亦因该区域泥泞的路面及食草动物特有的气味而对这里望而却步,但事实上,这一片区域仍充满着惊喜。鹿苑最西侧的两间笼舍,饲养着两种在如今的国内动物园中并不常见的偶蹄目动物——中华斑羚和赤斑羚。中华斑羚通体呈灰褐色,喉部具一大块黄斑,因而得名“斑羚”。这一物种广泛分布于中国华北、华南、西南等地的山林地带,甚至在北京的近郊亦有少数的斑羚栖息。中华斑羚在中国的动物园中曾一度非常常见,如今仅剩三家动物园有展示。相比于中华斑羚,赤斑羚要珍贵的多,这是一种分布地仅局限于喜马拉雅山南麓及其临近山区的物种,在野外难得一见,目前仅北京动物园和上海动物园存在圈养个体(其中上海动物园的赤斑羚饲养于后台繁殖场中)。尽管北京动物园中展示的这只赤斑羚混有中华斑羚血统,但这并不妨碍其作为该物种目前在全球动物园内唯一公展的个体,吸引全球的动物爱好者驻足。
中华斑羚/Naemorhedus griseus,该物种的分布区遍及华北、华南及西南地区的山地林区,但如今,在中国境内的动物园中,仅有三家进行着本物种的展示,北京动物园即是其中之一。

北京动物园是当下全球唯一展示赤斑羚/Naemorhedus baileyi的动物园,目前,仅有不足10000只野生赤斑羚活跃于中缅三国交界处,在野外及动物园中均难得一见。由于早期谱系管理不当,该个体可能混入了一定的中华斑羚血统。
相较于身形娇小的斑羚,同属牛科的盘羊更加壮硕,近距离观赏给人的压迫感更足。曾经,盘羊在中国境内的动物园中并不罕见,但时过境迁,如今的国内动物园中多选择体型更小、更易于饲养的欧洲盘羊展示,而展示本土盘羊的动物园,到今天仅剩两三家。北京动物园中目前饲养的盘羊亚种为帕米尔盘羊,这一物种栖息于中国版图的最西部——帕米尔高原。意大利旅行家兼商人马可·波罗(1254-1324)曾在其著名的《马可·波罗游记》中记载过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野羊,其种加词“polii”即来源于此。目前在全球范围内,仅有两家动物园展示有这一盘羊亚种,北京动物园目前展示的帕米尔盘羊为“一家三口”,其中唯一的雄羊目前已经垂垂老矣。只有在游人稀少的清晨和傍晚,我们才有机会一睹它的风采。
帕米尔盘羊/Ovis ammon polii,图中的个体为北京动物园中唯一的雄羊,目前已垂垂老矣。在世界范围内,除了北京动物园外,目前仅有东柏林动物园饲养并展示有这一威武的盘羊亚种。
尽管斑羚和盘羊颇具魅力,但它们正在迎来“迟暮”:两种斑羚均只剩一只个体,而盘羊种群亦难以为继。相比之下,北京动物园的北山羊家族要更加繁盛。北山羊又名西伯利亚羱羊,在中国西北地区,北山羊是当地山地常见的大型有蹄类动物。这一物种喜寒畏暖,因此在国内,展示这一物种的动物园主要集中在北方地区。雄性北山羊长着颇为夸张的大角,在繁殖季节,雄羊会通过“角斗”来夺得交配权。北京动物园为北山羊准备了相对广阔的外场,同时也布置了假山等一系列攀爬设施,只要它们愿意,游客就可以看到它们在山石间跳跃的身影。
北山羊/Capra sibirica是中国西北地区常见的大型有蹄类,其蹄部构造灵活,因此可以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北京动物园中的北山羊种群非常繁盛,几乎每年都有小羊出生。
除了几种羊科动物,鹿苑中的鹿科动物也颇具看点,其中最为著名的莫过于黑麂。这一物种仅分布于华东地区的丘陵地带,种群数量不足6000只。目前在全球范围内,仅有四家动物园饲养展示有这一物种,且全部位于中国境内。黑麂的头部具有蓬松的毛冠,雄麂的毛冠甚至可以遮蔽双角,故也被称作“毛额麂”。2018年,北京动物园自安徽引进了新一批黑麂以补充新鲜血液,并为它们在鹿苑建设了颇为“豪华”的新展区。如今的黑麂,已俨然成为北京动物园鹿苑中的一大明星。
黑麂/Muntiacus crinifrons仅分布于华东地区的丘陵地带,为中国特有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北京动物园为黑麂修筑了颇为“豪华”的展区,并在黑麂的人工繁育及研究工作中做出了众多努力。
同样属于中国特有种的,还有来自青藏高原的白唇鹿。这一物种的口鼻部呈白色,颇具辨识度,因此得名“白唇鹿”。在藏族人眼中,白唇鹿是吉祥如意的象征,在当地文化中有着重要的地位。2018年,青海省人民政府为感谢北京市多年来对玉树州的对口支援,将4只白唇鹿赠送给北京市人民,这些象征着友谊与和平的白唇鹿即被饲养在北京动物园。如今,这4只白唇鹿早已在园内产下自己的后代,对北京市民来说,这几只白唇鹿已不再是单纯的动物,而是携带着远方祝福的使者。
这只年轻的白唇鹿于/Gervus albirostris于2021年出生在北京动物园,其父母即是青海人民政府赠予北京人民的白唇鹿个体;在其原产地,白唇鹿被视为吉祥与和平的象征,因此颇受当地人尊崇。
在鹿苑的东北侧,还隐藏着一种罕见的鹿类,这就是豚鹿。在国内,这一物种历史上曾栖息于云南西部的边境地带,但受栖息地破坏等因素影响,国内的豚鹿种群已消失多年。豚鹿常栖息于植被茂盛的湿地,其四肢较短,体型矮胖,加上低头行进的姿势酷似猪,因此被称为“豚鹿”。在国内动物园中,目前仅北京动物园、上海动物园及成都动物园饲养有这一物种。与后两家动物园繁盛的豚鹿种群不同,北京动物园中的豚鹿仅剩一只老雄鹿。老豚鹿的精神还算不错,在进食的时候仍会警惕地注视着四方,时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历史上,豚鹿/Axis porcinus曾分布于中缅边境的湿地沼泽中,但受栖息地破坏影响,这一物种于上世纪末在中国境内灭绝。北京动物园中的豚鹿仅剩一只老年雄鹿,其巨大的双角时常吸引游客驻足。
鹿苑同样是一些奇蹄目动物的居所,这里饲养着目前在中国境内中有分布的三种马科动物,其中最值得一看的是藏野驴。尽管在青藏高原上还游荡着6-7万头野生藏野驴,但目前国内动物园中仅有六七家动物园饲养并展示有这一物种。在野外,藏野驴常常结成数十头至上百头的大群,飞奔时的场面蔚然壮观。遗憾的是,北京动物园并没有给藏野驴广阔的活动场,目前展示的三头个体也或多或少有蹄甲过长的问题。
在其原生栖息地,藏野驴/Equus kiang是非常常见的大型动物,但在国内动物园中,仅有六七家动物园饲养有这一物种,且多数动物园中的藏野驴种群正在逐渐衰退。
从鹿苑走出,向南进发,我们便到达了园内的灵长类区。历史上北京动物园中曾拥有丰富的本土灵长类收藏,曾饲养并展示过白头叶猴、萧氏乌叶猴、印支灰叶猴、白掌长臂猿、西黑冠长臂猿等珍贵物种,尽管如今北京动物园的灵长类阵容已大打折扣,但其中仍有不少令全球动物爱好者瞩目的惊喜。首先我们所来到的是长臂猿馆,这里展示有罕见的天行长臂猿。天行长臂猿是2017年由中国灵长类学家命名的新种,仅分布于中缅边界的高黎贡山,野外种群总数不足150只;在全球范围内,仅北京动物园、上海动物园、合肥野生动物世界各展示有三只雄猿,这一物种圈养种群在动物园中的消失,只是时间问题。北京动物园中展示的这只天行长臂猿名叫“眉眉”,经常与隔壁的东白眉长臂猿兄弟互动,此前这两个物种曾被视为是同一物种,但仔细观察,我们便会发现两者之间的差别:东白眉长臂猿的颏部具有白色的“胡髭”,阴毛呈白色;天行长臂猿的颏部则没有白色“胡髭”,阴毛呈黑色。由于天行长臂猿本身便数量稀少,因此北京动物园一直未给眉眉寻得同伴和配偶。但眉眉却能对野生天行长臂猿鸣叫的录音作出回应,遗憾的是,它或许再无机会见到同类。
天行长臂猿/Hoolock tianxing在野外仅分布于高黎贡山,种群数量不足150只,极度濒危。即使放眼全球动物园,目前也仅有北京、上海、合肥三地的动物园中饲养并展示有这一物种。
在长臂猿馆北侧的猿猴馆,饲养着血统较为纯正的北白颊长臂猿。由于长期以来本种曾与南白颊长臂猿被视为是一种,加上国内动物园早年在谱系管理方面的疏忽,如今国内动物园中挂名为“北白颊长臂猿”的,很多都是保育价值较低的杂交个体。北白颊长臂猿曾分布于云南西南部的热带季雨林中,但自20世纪70年代起,这一物种便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2022年,国家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发布的《中国灵长类动物濒危状况评估报告2022》中,正式宣布该物种在中国境内野外灭绝。即使放眼全球,野生的北白颊长臂猿种群总数也仅有不足500只。国内动物园中保有的北白颊长臂猿数量有限,如何保存这一物种在国内动物园中的圈养种群,是我们所应当面对的问题。
目前,北京动物园猿猴馆内仍饲养有血统较为纯正的北白颊长臂猿/Nomascus leucogenys,这一物种在国内已有几十年无野外观测记录,于2022年正式宣告在中国境内野外灭绝。
灵长类区的另一大看点,是金丝猴馆。全球范围内已知的金丝猴属物种共有五种,其中四种分布于中国境内。除了2010年发现,目前鲜为人知的怒江金丝猴外,北京动物园饲养并展示有其它三种金丝猴——川金丝猴、滇金丝猴与黔金丝猴,这在全球动物园中绝无仅有。相较于更为人熟知的川金丝猴,滇金丝猴似乎要更冷门一些,它们虽没有川金丝猴般美丽的金色毛发,但却长着一张颇为“性感”的红唇,凭借着惊艳而略显浮夸的长相,滇金丝猴成功成为了北京动物园的“明星物种”,时常出现在园内的宣传中。北京动物园对于滇金丝猴的宣传并非空穴来风,毕竟在全球范围内,也仅有北京动物园和昆明动物园饲养展示有这一物种。滇金丝猴仅分布于云南西北部,为中国特有种,野生种群仅有约3100只,有关这一物种的实质性研究直至20世纪下半叶才逐步开展。北京动物园于1994年自昆明动物园引入滇金丝猴并开始饲养展示,于1997年繁殖成功,时至今日,北京动物园已在滇金丝猴的饲养与易地保护工作上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滇金丝猴/Rhinopithecus bieti“阿贵”来自昆明动物园,与其妻子“花花”已繁殖多次,是北京动物园滇金丝猴种群的缔造者,在中国滇金丝猴圈养史中有着重要的意义。比起滇金丝猴,黔金丝猴要更加珍贵。这一物种仅分布于贵州境内的梵净山,种群总数仅存约300只,是五种金丝猴属物种中种群数量最少的。北京动物园早在1967年便饲养过黔金丝猴,是全球最早饲养这一物种的机构,但由于当时我们对这一物种的了解实在太少,饲养于北京动物园中的黔金丝猴并没能终其天年。2009年,北京动物园自梵净山自然保护区引进一对黔金丝猴,并就此展开针对这一物种的人工繁育与易地保护工作。时至今日,北京动物园中的黔金丝猴已繁殖3次,且后代均成功成活。目前在全球范围内,仅有北京动物园一家动物园饲养并展示有黔金丝猴,这一物种也成为了不少国外学者及动物爱好者千里迢迢来到北京动物园的一大目的。
黔金丝猴/Rhinopithecus brelichi“奇奇”是北京动物园所繁育的第一只黔金丝猴,如今被饲养于金丝猴馆西侧的隔间中,身为雄性的淘淘有着很强的领地意识,甚至会扑向玻璃对面参观的游人。
沿灵长类区向南,矗立于水边的一座二层建筑即是两栖爬行动物馆。历史上,北京动物园曾饲养有种类众多的本土两爬,其中包括棱皮龟、斑鳖、三线闭壳龟、版纳鱼螈等颇负盛名的物种。如今的两栖爬行动物馆中的物种十分单调,所展示的物种大多是宠物市场中常见的物种。但在馆内一层的展厅,还隐藏着一位低调的“大咖”——瑶山鳄蜥。这一物种仅分布于中国两广一带至越南北部的山涧溪流附近,野生种群数量仅存约1000只,且其种群数量仍在因人类活动影响而不断下降。瑶山鳄蜥是谨慎而害羞的动物,只有耐心等待,我们才有机会看到它从栖所悄然探出头来,警惕地望向展窗外。在野生环境中,瑶山鳄蜥常常傍水而居,当感受到危险时,它们便会跳入水中逃之夭夭,因此也被当地山民戏称作“落水狗”。遗憾的是,北京动物园的瑶山鳄蜥展区仅仅为它们提供了一个浅浅的水盆,展区内亦没有足够的躲避处供其藏身。不仅是瑶山鳄蜥,两栖爬行动物馆内的大部分展区都较为简单,且缺乏基本的丰容设施,如果能够在原馆舍的基础上进行改建,无论是对动物还是对游客来说,都将会带来全新的体验。所幸北京动物园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并已对部分两爬展区进行进一步的改造工作,我们非常期待园方进一步的改造成果。
瑶山鳄蜥/Shinisaurus crocodilurus仅分布于中国西南部至越南北部的山地溪流附近,是最具代表性的中国本土爬行动物之一,美中不足的是,北京动物园中的瑶山鳄蜥展区仍有诸多优化和进步的空间。
从两爬馆走出,向西穿过小溪,我们便来到了新雉鸡苑。中国是世界上雉科物种多样性最高的国家,作为“中国国家动物园”的北京动物园也曾拥有过全球动物园中最大的中国雉类收藏:黑鹇、暗腹雪鸡、淡腹雪鸡、棕尾虹雉、绿尾虹雉、白颈长尾雉、红原鸡、灰孔雀雉、黄腹角雉……如今,上述物种中的很多已在中国动物园乃至全球动物园中消失了。但今天北京动物园的雉类收藏,仍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例如,这里饲养有全球已知的全部马鸡属物种——褐马鸡、蓝马鸡、白马鸡及藏马鸡,这在全球动物园中绝无仅有。这其中,又以藏马鸡最为珍贵。这一物种主要分布于青藏高原西南部,在全球动物园中,目前仅有北京动物园展示有这一物种。乍看上去,藏马鸡与隔壁的蓝马鸡颇为相似,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耳羽簇长度:前者的耳羽簇较为短小,后者则突出于颈部上方。北京动物园新雉鸡苑展示的这两只藏马鸡较为害羞,只有在游人稀少的清晨和傍晚,我们才有机会一睹它们的风采。

在全球范围内,北京动物园是唯一展示藏马鸡/Crossoptilon harmani的动物园,新雉鸡苑展示的这两只藏马鸡较为羞怯,只有在游人稀少的清晨和傍晚才愿意现身。蓝鹇同样是新雉鸡苑中的“大明星”,这一物种为台湾地区的特有物种,在大陆地区仅有北京动物园、上海动物园、广州动物园等少数动物园有饲养。蓝鹇的体表具有蓝黑色的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受栖息地破坏及人为捕杀等因素影响,蓝鹇的野生种群正面临着严峻的挑战,目前台湾岛上的野生蓝鹇种群仅剩约3300-6700只。北京动物园于1960年首次展示蓝鹇,最初展示的个体由捷克布拉格动物园输入。

蓝鹇/Lophura swinhoii仅分布于台湾东部,在大陆动物园中并不多见,北京动物园早在1960年便开始展示这一物种,最初的个体自捷克布拉格动物园输入。
若想看到其它更具特色的雉鸡物种,我们需要移步至南门西侧的老雉鸡苑,这一区域于1983年建成,是中国动物园中最早的雉鸡苑。在这里,居住着中国的雉鸡之王——绿孔雀。这是中国体型最大的雉科物种,更是唯一分布于中国境内的孔雀,在华夏文明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历史上,绿孔雀的身影曾遍及华南大地,如今却已退缩到云南西南部一带,国内种群总数不足500只,且正面临着栖息地丧失的严重威胁。和前面提到的赤斑羚一样,北京动物园目前展示的这只老年雌鸟也是杂交个体,其混入了一定的蓝孔雀血统。曾经,中国动物园中曾饲养有一定数量的绿孔雀种群,如今却早已被更易饲养的蓝孔雀所取代,目前仅有重庆动物园等动物园尚饲养有较为纯正的绿孔雀个体。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便有机会目睹这一物种的圈养种群在中国动物园中消失。
在老雉鸡苑中展示的老年雌性绿孔雀/Pavo muticus,尽管北京动物园曾经展示过纯种的绿孔雀,但现在展示的个体混杂有一定的蓝孔雀血统,目前,国内大多数动物园所展示的绝大多数“绿孔雀”都是这种杂交个体。
在老雉鸡苑的北部,是一片广大的水域,这便是水禽湖。北京动物园中曾有丰富的水禽及涉禽收藏,甚至曾达成过同时集齐国内分布的9种鹤类的壮举。岁月如梭,如今北京动物园的水禽湖早已风光不再,但若你留心观察,仍能发现其中蕴藏的惊喜。目前水禽湖中最大的看点,莫过于青头潜鸭,这也是北京动物园近年来最为著名的保育成果之一。青头潜鸭历史上曾广泛分布于东亚,但受栖息地破坏及人类捕杀等因素影响,这一物种的种群数量不断减少,目前全球种群仅存1500只左右。2019年,在国家林业和草原局的部署下,北京林业大学、北京动物园、武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和湖北省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联合在北京动物园开展了青头潜鸭的易地保护研究,历时三年,成功将北京动物园中的青头潜鸭种群提升到54只,这也是国内目前唯一的青头潜鸭圈养种群。目前,北京动物园中绝大多数青头潜鸭被饲养于后台,但在水禽湖中亦有几只个体展示。想要看到它们,需要费些时间寻找一番。

水禽湖中的青头潜鸭/Aythya baeri,经朋友提醒,北京动物园对外展示的青头潜鸭可能并非纯种个体),北京动物园于2019年开始开展本物种的易地保护工作,历时三年,成功建立了国内第一个青头潜鸭人工种群。
接下来,让我们将目光聚焦到园区东南侧的小兽区。北京动物园中曾饲养过大量的本土小兽,其中不乏一些在今天看来十分罕见的物种,如大灵猫、小灵猫、兔狲、荒漠猫、欧亚水獭、江獭、紫貂、虎鼬、艾鼬、狼獾、中华穿山甲、帚尾豪猪等。今天的小兽区,仍然活跃着一些轻巧灵动的身影——比如被戏称为“北动永动机”的黄喉貂。黄喉貂是旧大陆体型最大的貂属物种,这一物种的分布区远东的亚寒带针叶林一直延伸至中南半岛的热带季雨林中。北京动物园中的这只黄喉貂来自辽宁,系由野外救助所得,为目前国内公立动物园中唯一对外展示的个体。2019年,这只黄喉貂住进了北京动物园的新小兽区,这里为不仅修建了复杂的爬架,还设置了不少丰容设施,黄喉貂得以在这里充分施展自己好动的天性。每一个路过小兽区的游客,都会对黄喉貂敏捷矫健的身姿留下深刻的印象。
黄喉貂/Martes flavigula是旧大陆体型最大的貂,广泛分布于东亚至东南亚一带;北京动物园中展示的这一个体为国内公立动物园中仅有的黄喉貂,因活泼好动,被游客戏称为“永动机”。
如果说看到黄喉貂对于绝大多数游客来说并无难度,那么要想看到小兽区的另一位“神秘嘉宾”,就需要足够的运气了。在游客稀少的午后时分,我们便会看到小兽区东侧的一处展区中看到一种身形娇小的犬科动物,这便是沙狐。这一物种分布于中国西北的温带草原上,毛色呈沙黄色,可以很好地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沙狐曾经在国内动物园中并不罕见,如今国内却只有两三家动物与仍饲养有这一物种。在野外,沙狐会挖掘洞穴用于藏身,北京动物园的沙狐展区亦保留了松软的土地,因此我们将有机会看到沙狐将头部露出洞口,警惕地望向四方时的场景。
沙狐/Vulpes corsac为中国境内已知最小的犬科动物,在国内主要栖息于西北半干旱-干旱地区;这一物种胆小害羞,只有在游人稀少的午后时分才有机会一睹其真容。在北京动物园北侧的北京海洋馆中,还隐藏着一位重量级“大咖”,这便是中华鲟。这一物种曾广泛分布于长江流域,但受水利工程建设影响,其固有的洄游路线被阻断,从而导致其野生种群的迅速崩溃。如今,野生中华鲟种群已名存实亡,必须依赖增殖放流维持种群数量。目前国内水族馆所标注的“中华鲟”,大多数是鲟形目的其它物种或杂交鲟,展示纯种中华鲟的机构反倒并不算多。北京海洋馆自2005年起便开始致力于中华鲟的易地保护工作,从长江流域引入救助个体并对其进行人工繁育。时至今日,馆方在中华鲟的保育与科研方面已做出了斐然的成绩。馆内的中华鲟在专设的“中华鲟馆”内展示,在这里,抬头仰望,宛如漫步长江之下,我们将有幸目睹这些在野外已几近灭绝的大鱼的风采。
历史上,中华鲟/Acipenser sinensis曾广泛分布于长江流域,但由于长江上游建设的水利工程阻断了其洄游路线,如今野生中华鲟种群已几乎完全依赖增值放流而苟活;北京海洋馆自2005年开始参与中华鲟的易地保护工作,时至今日已在这一物种的科研与保护方面做出了出色的成绩。
如今,北京动物园的本土物种正在悄无声息地消失着,仅仅与十年前(即2013年)相比,北京动物园便失去了兔狲、豺、天山盘羊、岩羊、鹅喉羚、獐、五趾跳鼠、西伯利亚旱獭、大耳猬、棕果蝠、黑叶猴、白鹤、赤颈鹤、大鸨、暗腹雪鸡、黑鹇、黄腹角雉、白颈长尾雉、绿尾虹雉、蓝喉太阳鸟、马来闭壳龟、眼镜王蛇、版纳鱼螈等一众本土物种;即使是至今幸存于园内的本土物种,其中的大部分也正在逐渐退出舞台。我们这一代虽错过了北京动物园最为辉煌的全盛时期,但如今的我们,仍在一次次见证着历史。今天的北京动物园,如同一位迟暮之年的老人,在西直门外的高楼大厦下逐渐老去;而园中那些来自中国各地的珍禽异兽们,也终将随时间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中。
北京动物园正门,作为中国近代史上第一家动物园,这座牌坊已在西直门外矗立了近百年,它见证了这所动物园的发展与辉煌,如今,它也正随着这所园子,及园子里的那些珍禽异兽们一同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