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平时喜欢听评书，或是对文物有研究的话，想必会对“绿鲨鱼皮”这一名词非常熟悉。在明清时代，这种材料常用于包裹刀鞘，是一种相当珍贵的材料，“绿鲨鱼皮鞘腰刀”几乎可以作为皇室权势的象征。细看上去，“绿鲨鱼皮”呈轮廓分明的颗粒状，不仅美观，包裹在刀鞘上还能起到防滑的作用。事实上，“绿鲨鱼皮”并非取材自真正的鲨鱼，而是由魟类背皮制成的皮革，这背后，隐藏的是东亚人与软骨鱼皮革之间的一段不解之缘。
鲨鱼皮鞘铜鎏金饰件嵌宝石腰刀，于清乾隆年间由清宫造办处制造，为乾隆御用腰刀之一，这把腰刀于2016年11月由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以920万元人民币的高价拍出，其刀鞘由"绿鲨鱼皮"包裹，这种皮革由魟类的背皮经染色制成。©IrgenGioro Liyanbe提到皮革，我们首先想到的是由哺乳动物乃至蛇、鳄鱼等爬行动物皮肤鞣制而成的材料，利用鱼皮制作皮革，乍听上去似乎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事实上，软骨鱼类的皮肤上排列着紧密的盾鳞，盾鳞的基部埋于皮肤之下，表面则是坚固的珐琅质，这使得软骨鱼的鱼皮颇为坚韧，经过鞣制后亦可以做成颇为结实耐用的皮革。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中国人便发现了软骨鱼皮革的种种优点，并将其应用于日常生活中。《诗经·小雅》中即有“四牡翼翼，象弭鱼服”的诗句，其中的“鱼服”指的即是软骨鱼皮革制成的箭袋。《荀子·议兵》中亦有“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鞈如金石”的描述，唐人杨倞为其作注曰：“以鲛鱼皮及犀兕为甲，坚如金石之不可入”，直接说明了“鲛皮”的坚固程度。需要注意的是，尽管今天的“鲛”已主要用于指代鲨鱼，但在古籍中，“鲛”字指代的却是魟类，成书于北宋年间的《埤雅·释鱼》中即有“鲛，海鱼也，似鳖而无足，背纹粗错，皮间有珠，可以饰刀”的记载，无独有偶，成书于明代的《本草纲目》中亦有“鲛出南海，形似鳖，无脚有尾”的记载，很显然，上述两条描述所指的都是魟类。直至晚清，“鲛”字的词义才从魟类逐渐转变为鲨类，将“鲛皮”笼统地称作“鲨鱼皮”，也是历史所遗留下的一笔“糊涂账”。在中国古代，鲛皮最大的用途即是装饰刀剑。东汉许慎所著《说文解字》中即有“鲛，海鱼，皮可饰刀口”的记述，说明早在汉代，鲛皮即已被用于刀剑之上。鲛皮上排列致密的盾鳞不仅看上去美观，因其表面凹凸不平，可产生较大的摩擦力，故将其包裹在刀柄和刀鞘上可以防止双手在抓握时滑脱，这样制成的“鲛皮刀”颇受王公贵族青睐。早期渔业生产水平低下，捕捞大型魟类绝非易事，这使得鲛皮成为了贵族才能使用的奢侈品。自古以来，鲛皮即是沿海各郡向朝廷输送的重要贡品：《西京杂记》中即记载南越王尉佗“献高祖鲛鱼、荔枝”；《通典》中记载唐朝时东南临海郡、永嘉郡、漳浦郡、潮阳郡都曾向朝廷进贡鲛鱼皮；《宋史》中记载温州瑞安府向朝廷“贡鲛鱼皮,蠲镪纸”，台州临海郡向朝廷“贡甲香、金漆、鲛鱼皮”。这些记载，都足以体现出当时鲛皮的珍贵性。由于鲛皮过于稀缺，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唐朝时期，鲛皮裹刀的工艺由遣唐使传入日本，在软骨鱼资源更为丰富的日本，这项工艺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使用的皮革种类也日趋多样化。至明清时期，鲛皮裹刀已成为东亚文化圈的一大代表工艺，在中国、日本乃至朝鲜半岛均得到广泛的应用。即使是远离海洋的中国西北内陆，蒙古族等少数民族亦将鲛皮大刀视作珍宝，据传清乾隆帝在发兵讨伐大小和卓叛乱后，将帮助他平复叛乱的和卓族首领额色尹及图尔都封爵，两位为向乾隆表示忠诚，就曾进献给乾隆帝由鲛皮包裹刀鞘的“九龙宝剑”，这更印证了鲛皮在东亚文化圈的重要地位。金银钿装唐大刀，现藏于日本奈良正仓院，据记载“天平胜宝八年（公元756年）六月廿一，献入御大刀一百口”，这把金银钿装唐大刀即在其中，据日本学者考证，这把刀系由中国工匠制成，其刀柄处包裹的正是鲛皮，可见在彼时鲛皮裹刀的工艺已颇为纯熟。©正倉院事務所让我们将目光转向隔海相望的日本，在那里，鲛皮还有一大重要用途——磨山葵。对于以各种水产为主的传统日料来说，山葵“香辛甘粘”的独特风味可以很好地去腥解腻，而鲛皮则以其粗糙的表面与良好的延展性成为了磨山葵的不二之选。日料师傅会将鲛皮贴附在木制的砧板上，一手握住砧板，一手持山葵的根状茎，将其磨成绿色的糊状物，作为生鱼片的调味品。时至今日，尽管目前大部分的山葵磨板已被更易得且耐用的铁质砧板取代，但日本人仍将这种砧板称为“鮫皮卸板”，颇有怀古之风。
在传统日料中，鲛皮还常被用于山葵磨板上，这种磨板被日本人称作“鮫皮卸板”，用于将山葵的根状茎磨成糊状，以制成日料中常用的调味品。 ©iauoe.edu.ng相较于古称“鲛皮”，今天的皮具商更愿意将由魟皮制成的皮革称为“珍珠鱼皮”，“珍珠”用于形容魟皮如珠粒般的盾鳞，在泰国等地的纪念品商店中，由“珍珠鱼皮”制成的各种皮具非常常见，是外国游客青睐的商品。这些皮具通常由魟类背部正中央的皮制成，为了凸现背部中线的大颗粒盾鳞，很多皮匠会选择将正中央的盾鳞磨平，进而形成一个巨大的“眼斑”，一些消费者甚至会根据是否有眼斑来判断“珍珠鱼皮”皮具的真假。事实上，天然的魟皮并无类似的结构，在我看来，这种颇为“匠气”的做法恰恰破坏了盾鳞自然排列所带来的美感，遗憾的是，这种做法在东南亚地区的皮匠间颇为盛行。与其它皮革制品一样，魟皮也有“生皮”和“熟皮”之分：仅仅经过简单处理后晾干的皮为生皮，经过鞣制等工序后的皮则成为熟皮。生皮相对较为坚硬，加工困难且不宜塑性，但其强度更大，中国早期传统刀剑加工时使用的便是生皮，这一工艺如今被日本沿袭。而熟皮具有一定的柔韧性，质感较好，故多用于加工皮具。由魟皮制成的“珍珠鱼皮钱包”，类似的皮具在泰国等地的纪念品商店中非常常见，注意钱包最中央的白色“眼斑”，这是皮匠为了凸出中部盾鳞而刻意磨平制成的。©whalerslocker.com事实上，并非所有的软骨鱼类都可以用于制革。以魟类为例，一些表皮较薄、盾鳞较小、盾鳞排列稀疏或盾鳞易脱落的物种（如达氏深水尾魟/Plesiobatis daviesi与光半魟/Hemitrygon laevigata）就无法用于制造坚韧而美观的皮革；同样的，一些小型物种因个体过小，亦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即使是符合标准的魟类，也并非所有的部位都可用于制革。一般来说，大型魟类的颗粒状盾鳞（亦被称作结鳞）主要集中于背部中央的椭圆形区域，而在腹部与背部的吻端及胸鳍上方则无颗粒状盾鳞覆盖，因此皮匠在剥皮时只会剥取魟类背部中央的皮肤进行加工。当然，魟类的其它部分也不会被浪费，剥完皮后的大型魟类仍保留着由肌肉组织和辐状软骨构成的宽大胸鳍，这一部位正是魟类的主要可食用部分。
一张未经裁剪的魟鱼皮革，仅选取魟鱼背部中央具大颗粒盾鳞的区域制成，注意这块皮料的前端具有一对孔洞，那是眼睛及喷水孔的位置。©cuoium.com如今的皮匠常常将魟鳐类制成的皮革分为“公鱼皮”和“母鱼皮”：“公鱼”体背部中央具有一横贯头尾的纵列大结鳞，但背部颗粒状盾鳞分布区较为狭长，皮张尺寸相对较小；“母鱼”仅在背部中心具几颗大结鳞，但背部颗粒状盾鳞分布区较为宽阔，皮张尺寸相对较大。显而易见，这里的“公”与“母”并非是以性别区分，而是依据皮革的整体形状及盾鳞排列模式进行的简单分类，不同的皮料分别对应不同的物种：“公鱼皮”一般指代那些背部盾鳞分布区狭窄的魟类（如杰氏多形魟/Pateobatis jenkinsii等）及犁头鳐类；“母鱼皮”则可指代大部分大型魟类。由于可供取材的物种相对有限，“公鱼皮”的产量相对更少，价格亦相对高昂。两类皮料所适合加工的皮具也存在差异：“公鱼皮”通常用于加工腰带、表带等带状皮具；而“母鱼皮”则适用于加工诸如皮包这样的大规格皮具。这两件晒干的魟类标本为我们展示了皮具界“母鱼（左）”与“公鱼（右）”之间的区别，事实上，这种粗浅的分类方法依据的是魟类背部盾鳞的形态而非性别，两件标本实际上分属于不同的物种：左侧的标本可能是布氏多形魟/Pateobatis bleekeri，右侧的标本则疑似杰氏多形魟/Pateobatis jenkinsii，注意两者背部的粒状盾鳞分布范围存在显著的差异。©Natural History Direct
除了部分魟类，一些取材自大型犁头鳐皮革也被称作“公鱼皮”，这类鱼皮的形状极为特殊，辨识度很高，如图中即是由尖犁头鳐/Rhynchobatus spp.背部皮肤制成的“公鱼皮”。©淘宝网
除了魟类外，如今的皮具市场上还有鲨鱼皮的身影。这类皮革通常取材自大青鲨/Prionace glauca等大型真鲨的皮肤，这些鲨鱼体表的盾鳞非常细小且手感不佳，因此在鞣制前需要将这层盾鳞去除，鞣制后的鲨鱼皮表面会出现深浅不一的皱纹，其质感类似于牛皮，颇受皮具商们喜爱。由于鲨鱼的皮肤相对较薄，且在捕捞过程中可能会对鲨鱼表皮造成损伤，这使得能够符合制革标本的鲨鱼皮仅占一成左右，加上加工程序复杂，因此鲨鱼皮革的价格亦较为高昂。目前市面上的鲨鱼皮革主要来自日本、墨西哥等地，由于皮张尺寸较大，常用于制作皮包、腰带等大件皮具。一张完整的鲨鱼皮革，剥皮工序通常在“净鳍（即割去用于制鱼翅的鳍）”后进行，除了头尾及鳃部，其他的部分都可用于制皮革，但由于鲨鱼皮容易损伤，加上制作工序繁琐，鲨鱼皮革及其制品的价格并不便宜。©reachahand.org日本长野县某皮革加工厂中刚刚鞣制好的鲨鱼皮革，该加工厂以大青鲨皮为原料，经过去鳞、鞣制及染色等工艺后制成皮革，鲨鱼皮在鞣制后会呈现出沟壑纵横的皱纹，这也是这种皮革最为显著的特点。©japan-leather-guide.com相较于皮具界简单粗暴的分类，中国及日本的传统刀剑制作工艺中对软骨鱼类皮革的分类要更加细致，所涉及的物种也要更多。其中最为顶级的皮料，当属“花梅花皮（かいらぎ）”，这种皮革取自糙沙粒魟/Urogymnus asperrimus，这种产自印度洋至西太平洋热带及亚热带海域的大型魟类背部具有大颗粒的密集结刺，在打磨后会形成类似梅花的花纹，因此得名“花梅花皮”，备受刀剑爱好者追捧。相较于其它大型魟类，糙沙粒魟产量较低，加上皮革表面的结刺非常锋利，在打磨过程中稍有不慎即会划伤双手，加工难度较大，因此这种皮革的价格亦居高不下，位列软骨鱼皮革之上品。糙沙粒魟/Urogymnus asperrimus分布于印度洋至西太平洋的热带及亚热带近海，其背部具大小不一的结刺，看上去粗糙不平，酷似沙粒，因此得名“糙沙粒魟”。©Josef Vít“花梅花皮”取材自糙沙粒魟的背部皮肤，其背部密集的大颗粒结刺在打磨后会形成类似梅花的花纹，因此得名“花梅花皮”。©TOPRQCXO 株式会社セミナーブレイン
除了用于装饰刀剑，“花梅花皮”亦可以用于制作皮具，图中的皮夹很好地展示了这类皮革的“梅花纹”，煞是好看，这也是“花梅花皮”颇受追捧的一大原因。©vermilion online
“虎鲛皮”同样是刀具界颇受欢迎的皮革门类，这类皮革上具有酷似豹纹的绚丽花纹，因而得名“虎鮫”或“豹纹鮫”。“虎鲛皮”选取的是窄尾魟属下几个体背部带有花纹的物种，其中较为常见的是波缘窄尾魟/Himantura undulata、豹纹窄尾魟/Himantura leoparda及花点窄尾魟/Himantura uarnak，这三个物种的背部都具有豹纹，仅在斑纹的形态及排列上存在差异，因此曾一度被视作是同一物种。“虎鲛皮”上引人注目的斑斓花纹非常惹人喜爱，加上几种窄尾魟的产量并不算大，因此也备受刀剑爱好者推崇。但需要注意的是，在经过打磨及抛光后，“虎鲛皮”表面原有的豹纹会变淡甚至消失。
波缘窄尾魟/Himantura undulata（左）、豹纹窄尾魟/Himantura leoparda（中）及花点窄尾魟/Himantura uarnak（右）鱼皮的对比图，可以看到三个物种的体表花纹在形态和排布上存在显而易见的差别。©PayPayフリマ花点窄尾魟是窄尾魟属的模式种，长期以来，背部带有豹纹的窄尾魟曾被笼统地一并视为是花点窄尾魟，直到近年来随着形态学及分子生物学的研究进展，才陆续从花点窄尾魟中重新拆分出了4个物种，且这一数字仍在不断增加。©Andy Murch
成批出售的“虎鲛皮”，其中包含多个不同的窄尾魟属物种，“虎鲛皮”本身产量不高，加上表面斑纹非常引人注目，因此价格也要比普通的鲛皮更高。©淘宝网诸如黄半魟/Hemitrygon bennettii、齐氏斑魟/Maculabatis gerrardi等一些大型魟类制成的皮革在传统刀剑加工行业也占有一席之地，这类皮革干燥时表面会出现类似柳枝一样的皲裂纹，因此被日本人称作“柳鮫皮”，由于这类皮革皮张较大，形态优美且较为稀缺，因此亦非常受追捧。“柳鲛皮”不仅可以用于包裹刀鞘，还可用于制作“石目鲛胴”——一种在日本江户时代颇为流行的战甲。利用魟皮制作战甲的工艺源于先秦时代的中国，这门工艺于唐代传入日本，并在那里发扬光大。为了保证战甲的坚固性和美观性，工匠还会在魟皮上涂抹大漆，并进行多次打磨。制作好的战甲通常佩戴于内部，与铁甲配合，可以保护佩戴者的腹部免受攻击。
“柳鲛皮”局部特写，这类皮革在干燥后表面会出现复杂的皲裂纹，乍看上去酷似在风中飘舞的柳枝，因此得名“柳鲛”。© 三笠屋漆工芸 四世三笠屋憩煦號(Keishungou)日本手工艺人利用“柳鲛皮”制作的“石目鲛胴”，利用魟皮制作的战甲早在先秦时代便已出现在中国，距今已有2500多年的历史，该手艺于唐朝传入日本，并在那里发扬光大。©Kendo Life上文中介绍的三类皮料大多产量较低且价格不菲，相比之下，由赤半魟/Hemitrygon akajei制成的皮革更为多见，价格也更为亲民。赤半魟广泛分布于西北太平洋海域，是最为常见的“鲛皮”原料。在日语中，赤半魟皮被称作“本鮫皮”，一个“本”字，足以见其常见性和代表性。得益于产量大且价格低廉，“本鲛皮”在日本民间的应用要更加广泛，例如日料店中常见的“山葵磨板”，大部分即由赤半魟的皮制成。
赤半魟/𝘏𝘦𝘮𝘪𝘵𝘳𝘺𝘨𝘰𝘯 𝘢𝘬𝘢𝘫𝘦𝘪是西北太平洋近海最为常见的魟类之一，产量大且较为稳定，因此也是“鲛皮”最为常见的原料。“本鲛皮”皮张（上）及局部特写（下），由于取材自量大且价廉的赤半魟，“本鲛皮”是产量最大、应用最广的软骨鱼皮革之一。©トップページ和魟鳐类高度趋同的扁鲨也常被用于制造皮革，其中比较常见的是日本扁鲨/Squatina japonica和星云扁鲨/Squatina nebulosa，这种皮革在日语中被称作“コロ鮫皮”。和魟类不同，扁鲨的整个背部几乎完全被圆形的小盾鳞覆盖，在其背部体中线处还有一行粗大结刺——装饰刀剑所选取的部位，大都是这一区域。扁鲨的皮肤颇为厚实，偶尔也会被用于制作皮具。得益于粗糙且耐用的特点，扁鲨皮有时也会被制成”山葵磨板“使用。除此之外，在日本，扁鲨皮还被用作传统版画的画材，用于理顺毛刷及在上色时将颜料涂抹均匀。多重的用途使扁鲨皮在日本当地的渔民眼中颇受重视，他们在捕获大个体扁鲨后，会将鱼皮小心翼翼地剥下，在木板上摊平晾干，以便日后使用或出售。
星云扁鲨/Squatina nebulosa是西北太平洋海域最为常见的扁鲨目物种，为了适应底栖生活，扁鲨的体型趋于扁平化，走上了与鳐魟类高度趋同的演化道路。©OCEANTRIBE被完整剥下并展开晒干的扁鲨皮，在日本，除了用于装饰刀剑，扁鲨皮还被用作当地传统版画的画材，上图这块扁鲨皮即是为制作版画准备的。©いけぶくろ版画工房扁鲨皮局部特写，其上排布有颗粒状的小盾鳞，扁鲨的背部皮肤颇为厚实，在日本，其被广泛应用于刀剑加工及皮具制作方面。 ©トップページ
在日本刀具界，还有一种被称作“藍鮫皮”的皮料，这种皮料取材自黑缘刺鲨/Centrophorus atromarginatus及其近缘种。刺鲨属属下的几种鲨鱼都是栖息于中层带的深水鱼类，只有深水拖网及深水延绳钓才能捕获，因此这种皮革即成为了坐拥大陆架外缘渔场的日本人“发明”的专利。刺鲨的盾鳞较小，呈叶状，紧密地排列在皮肤之上，在制成皮革后还会反射出淡蓝色的光，因此得名“蓝鲛皮”。“蓝鲛皮”质感类似于巨蜥皮，在打磨后常常用于包裹日本武士刀的刀鞘，这种武士刀在江户时期的海军军官间颇为流行。
黑缘刺鲨/Centrophorus atromarginatus是日本沿海分布的5种刺鲨中产量最大的一种，由于其主要栖息于水深150-450m的深层海域，因此往往成为底拖网及深水延绳钓的兼捕产物。©西野勇馬“蓝鲛皮”皮张（上）及局部特写（下），这种皮革由刺鲨属鱼类的皮肤制成，表面密布闪亮的叶状盾鳞，反射着淡蓝色的光彩，因此刺鲨被日本人称作“蓝鲛”。©トップページ
由“蓝鲛皮”包裹的刀鞘特写，在经过打磨后，“蓝鲛皮”上密集的盾鳞更显清晰，由这种皮革装饰的武士刀颇受江户时期日本海军军官的喜爱。©銀座 誠友堂除了上文介绍的两种鲨鱼，诸如白斑星鲨/Mustelus manazo、铠鲨/Dalatias licha、喙吻田氏鲨/Deania calceus等鲨类的皮革亦可用于包裹刀剑，但这些物种要么体型过小，导致皮张尺寸不足；要么皮肤过薄，加工困难；或者是产量过小，故难登大雅之堂，仅仅作为小众皮料流通于爱好者之间。由于鲨类的皮肤大多存在厚度较薄、盾鳞较为细小的特点，因此可用于包裹刀鞘的物种数量远不及鳐魟类那般丰富，应用范围亦不及魟皮广泛。
最后，让我们将目光转向太平洋上的一些岛国，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软骨鱼皮历史最为悠久的用途——抛光木料。太平洋岛国的居民很早便发现了鲨鱼盾鳞粗糙的特性，远在现代砂纸于1921年正式问世之前，他们便已开始使用鲨鱼皮为独木舟等木器抛光，距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现代实验证明，鲨鱼皮对木料的抛光性能丝毫不差于工业砂纸，两者同样能打磨出平滑的表面。尽管今天使用鲨鱼皮抛光木材的工艺已近乎成为历史，但在生产力低下的原始社会，岛国的部落却能在鲨鱼皮的辅助下制作出精美的木雕及独木舟，这项技能在当时可以说是这些沿海部落独有的“黑科技”。
利用鲨鱼皮抛光木料至少已在太平洋岛国间使用了数千年，现代实验证明，鲨鱼皮对木材的抛光性能丝毫不差于工业砂纸，在生产技术落后的古代，这是一种颇为有效的抛光手段。©The Strad值得一提的是，在捕捞业高度发达的今天，软骨鱼皮革贸易正成为一些物种所面临的“新威胁”，其中尤以糙沙粒魟、豹纹窄尾魟等大型魟类为重。大部分大型魟类都存在生长缓慢、性成熟时间长、繁殖能力低下等问题，这使得其在过度捕捞面前更显得不堪一击。日本等地对“花梅花皮”等皮革种类的需求，已造成了西北太平洋海域某些大型魟类种群数量的骤减。好在目前已有皮革厂商利用牛皮等材质开发出了与鲛皮质地酷似的“仿鲛皮”，这项工艺的推广，或将为那些岌岌可危的大型软骨鱼类达赖新的希望。软骨鱼皮革的利用诚然是上古劳动人们智慧的结晶，但在今天，如何在开发利用海洋资源的同时保护海洋生态，是我们人类所必须共同面对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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