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本面向公众的小书《最早的中国》，从当了20年考古队长的二里头遗址，述及东亚大陆最早的广域王权国家——二里头文明的崛起。随后的《何以中国》《大都无城》和《东亚青铜潮》，视角从二里头都邑这个“微观”、到中原中心形成的“中观”，再到整个中国古代都城的“宏观”乃至以青铜潮为主的东亚文明潮的“大宏观”，四本小书后来集成了“解读早期中国”系列丛书（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1年）。这几本书都从不同侧面提到了介于二里头文明和殷墟文明之间的二里岗文明，那是一个较二里头文明更为发达，扩张范围甚至较其后的殷墟文明还广，真正使东亚大陆进入史上空前大提速时代的庞大国家文明。写作计划中的书单排着队，而关于二里岗文明这本，是我最想写的，但由于杂务缠身，一直处于想想而已的状态。然后，就有了2021年中国考古学诞生百年之际前后，与大象出版社的缘分。可以说，除了文物出版社和科学出版集团文物考古分社之外，大象出版社应该是国内出版文物考古类图书最多的出版社了。由《溯源中国》（河南文艺出版社，2021年）开始与“中华文脉”出版项目结缘，我这个二十余年来致力于在“老家河南”的热土上耕耘的学者，当然希望能继续在自己的第二故乡出书。在地处中原腹地郑州的出版机构，为大郑州做传，应该就是最合适的选题了。这成了大象出版社团队与我的一个共识。这样的机缘，成就了这本讲述郑州商城及以其为中心的一个庞大文明及其源流故事的小书的面世。尽管出版社不同，但我仍认为这本书实际上应可归入前述“解读早期中国”系列丛书，是这套书的第五本。它自二里头文明晚期讲起，向下展开了中国早期青铜时代更宏阔的画卷，其中延续了我关于“早期中国”体系建构和方法论上的思考，也在践行从全球文明史的视角看中国的理念。然后就该谈谈书名的缘起了。书中已交代，中国乃至东亚大陆“最早的帝国”的概念，不是笔者的原创。这是由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贝格利（Robert W. Bagley）教授最先提出，继而由其门生王海城教授（现任教于美国华盛顿大学）做深入阐发的。但他们的研究成果，都还仅限于学术圈，甚至到目前为止，还罕有中国学者明确表示认可并推介他们的研究。诚如张光直教授所指出的那样，中国考古学在很大程度上依然是醉心于把器物类型学和以文献为中心的历史编纂学相结合的一门学科。的确，我们把主要的精力花在了论证具体考古遗存与古文献中的夏商等族属和王朝归属的对应问题上，商王朝的第一座都城“亳都”及早期商文化，是目前学界贴在郑州商城和二里岗文明上的最大的标签，形成主流观点。相比之下，包括这本小书在内的研究取向和相关思考，可归为社会考古或人类学取向的考古研究。因而我可以援引吸纳贝格利教授和王海城教授等学者的观点，并利用最新的考古发现和研究成果，从全球文明史的视角来做进一步的比较研究和思辨，进而明确地提出了自己的认识。如果说王海城教授的中英文学术论文题目中的中国“最早的帝国”还加了问号，那么，如诸位所见，本书的书名中已无问号，这当然表明了一种态度，也可以称为学术上的文化自信。在此，谨向贝格利教授和王海城教授对此概念的提出、开拓性的研究以及对本书成书的影响，表示诚挚的敬意与谢意。给全球人类生活带来巨大影响的新冠疫情已伴随我们三年有余，所幸写作应该是受疫情影响最小的一类工作吧。2021年以来笔者出版的多部作品，都是在疫情的起起伏伏中完成的。2022年更是难忘的一年，本书动笔于年初，夏季完成了初稿，秋季以来开始配图，国庆滞留二里头期间又加以增补，包括对郑州书院街“金覆面”等最新披露的考古发现的评述。2023年春节，则是在紧张的校稿中度过的。通校全书，忆及在写作过程中给予我多方帮助的师友。美国华盛顿大学王海城教授，中国国家博物馆李维明研究馆员，首都师范大学袁广阔教授，复旦大学秦小丽教授，吉林大学蔡大伟教授，北京大学颜海英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何毓灵研究员、陈国梁、赵海涛、常怀颖副研究员，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杨树刚副研究员、河南大学侯卫东副教授、贺俊副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易华研究员，南开大学刘亦方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史研究所温静博士，台湾大学黄川田修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博士研究生司媛女士，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二里头工作队高级技师赵静玉女士，独立学者覃春雷先生、周行康先生等，或答疑解惑，或帮助查找资料，提供优质图片或改绘插图等。各位师友施予本书的诸多助益，我都感铭于心，在此一并致谢。本书从选题策划到编辑出版，都离不开大象出版社张前进副总编辑及其团队的敬业精神和辛勤付出，责任编辑杨兰等尽心尽力编校把关，才有了今天这部“成品”的面世。尤其感恩的是他们对书稿框架、观点内容的最大宽容，使笔者得以系统阐发己见。学者探研历史，其作品也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供当下和未来的人去品味、探研、指谬。诚望得到各方读者朋友的批评指正。搁笔之际，已入兔年，这是我的第五个本命年，也即花甲或耳顺之年。而本书则是笔者20余年来从学术专著到普及读物的第十五部作品，可以看作是迎来退休这一学术“第二春”的小小的里程碑吧。2023年5月于京西门头沟
许宏约 5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