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人许宏

郑州书院街“金覆面”等新发现刍议

在东亚地区,目前考古发现可确认的,最早的黄金制品是四坝文化的甘肃玉门火烧沟、瓜州鹰窝树、民乐东灰山等几处遗址和墓地出土的金耳环、耳饰和金鼻环[27],年代约当公元前1700-前1500年。[28]再向西,属于中亚的新疆西天山地区温泉县阿敦乔鲁墓地出土的包金铜环,年代约当公元前19世纪-前17世纪[29],与欧亚大陆中西部更早的黄金饰品文化相接。

向东,金耳环也见于甘肃临潭磨沟齐家文化晚期[30]、内蒙古敖汉旗大甸子、北京昌平雪山夏家店下层文化遗存[31],金臂钏见于河北香河庆功台夏家店下层文化遗存[32]。这些黄金饰品的形制和当时的青铜饰品基本相同,应是当地青铜技术的一种延伸。就年代而言,有的可早到二里头文化时期,有的则相当于二里岗文化时期。[33]

从更大的视角来看,东亚大陆自新石器时代晚期社会复杂化以来,对美玉的拥有和展示也逐渐成为一种炫耀身份或彰显社会地位的手段。用玉制作的首饰几乎覆盖了人体适于装饰和炫耀的所有部位。即便进入青铜时代的早期王朝时期,在人体装饰领域,玉器仍占有无可替代的地位,考古发现中少见精美的金属首饰。[34]相比之下,中亚和更北的西伯利亚始终以黄金为贵,一直流行以黄金来制作首饰,黄金的应用也远早于东亚。“在中国北方诸考古学文化中无论是黄金还是青铜的首饰中都不时能够看到来自西方的影响,所以中国北方文化集团流行使用黄金首饰的观念无疑同它们与西方具有较多的联系有关”[35]。

郑州商城在既往的发掘中就发现过金器。如1955年在内城北城墙东端的一处狗坑内,曾出土了一团极薄的金箔片,展开之后是一件夔龙纹金叶,很可能是镶嵌在某种器物上的装饰。这件金饰属二里岗文化晚期早段[36],早于新发现的“金覆面”等金器。

与郑州书院街2号墓镶绿松石金箔饰件类似的器物,还有湖北武汉盘龙城二里岗文化贵族墓中出土的一件绿松石镶金饰件[38]。该遗址也是前殷墟时代东亚大陆金器分布的最南端。

综上,东亚地区的金器最早见于二里头时代西北地区的四坝文化和齐家文化晚期,随后分布到北方地区的内蒙古、北京、河北地区的夏家店下层文化,它与东亚青铜潮的形成与初步发展大致同步。而首饰应是黄金应用的第一个领域,此后,独特的黄金首饰更成为北方文化集团区别于中原文化的一种标识。金器尚不见于中原地区的二里头文化,但为随后的二里岗文化所吸收,又由于二里岗文化的大幅度扩张,散见于黄河中下游和长江中游等地,且以金箔、金片与绿松石片的组合为多见。至于其分布范围的进一步扩大和广泛应用,则已晚至殷墟时代及西周时代,三星堆—金沙文化的金器,显然是这一波更大的金属文化潮——青铜潮的产物。北京大学朱凤瀚教授在郑州书院街考古新发现座谈会发言中指出,这一时期的一系列考古发现证明了这样的论点:商王朝自郑州地区向安阳地区的迁移,是由于和北方文化的碰撞与交流造成的,这在书院街2号墓中出土的“金覆面”中可以寻找到相关的线索。[39]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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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许宏:《东亚青铜潮——前甲骨文时代的千年变局》,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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