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序跋丨《中原早期青铜时代——聚落与礼器专题研究》序
许宏约 5 分钟日前，我的最后一位博士研究生通过了学位论文答辩，至此，近40年的教学生涯画上了句号。20世纪80年代的助教、讲师时代，给本科生上课，带本科生和研究生进行田野实习；博士毕业后的2002年开始带自己的第一位研究生，也已是20多年前的事儿。现在，6位研究生的论文结集出版，对我而言，可以说是告别杏坛的最好纪念。
十余年前，在杜金鹏先生的牵头下，陈星灿、袁靖和我四位导师带的五位研究生关于二里头文化的专题论文集结集出版（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中国早期青铜文化——二里头文化专题研究》，科学出版社，2008年），产生了良好的学术和社会影响。这大概开启了考古学界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结集出版的先河。而这部文集结集出版的最初发想，始于2021年。那年6月，我作为导师，参加了当年的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研究生毕业典礼。师生欢聚之际，念及近年来几位学生的学位论文也有相近的选题，多年磨一剑，成果尽管还嫌青涩，似乎可以再攒出一部集子来，供学界同仁交流参考、批评指正。
我于1996年博士毕业后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工作，先是参加了偃师商城的考古发掘，随后又长期主持二里头遗址的田野考古工作。研究的重点自然以夏商考古，尤其是作为中原青铜时代先导的二里头文化和二里岗文化为主。指导的研究生学位论文的选题，自然也离不开这一领域。中原早期青铜时代的聚落与礼器，就是这6篇论文集中讨论的议题。关于这些选题的意义，已见于各文中，此不赘述。简言之，在目前的时点上，这些研究对二里头文化、二里岗文化及与其相关的夏商文化，以及中国早期国家与文明形成等重大课题的研究应能起到积极的推动与促进作用。
每位导师对学生的指导，都有自己的风格，而风格的形成，又很大程度上源于学术传承。我在追思恩师徐苹芳先生的文章中曾忆及：“先生说他作为导师只负责两件事，一是选题，二是方法，其他的就放手让我自己来做。”我指导学生的风格，也大抵如此。拟定选题的一个原则是不炒冷饭，不应是仅为拿到学位而写。我也常常鼓励学生：如果你写的好的话，是可以拿出去发表的。这些拟定选题的完成都必须花费相当的精力去进行资料搜集、系统梳理和综合研究。值得欣慰的是，他们都这么做了，论题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深化，若干研究结论具有前沿性和创新性，在学位论文答辩时均获得好评。
拟定选题后，方法的引导上除了耳提面命，更多的是以身作则。资料的具体梳理和写作就放开了让学生自己去做，他们同学间的“传帮带”省却了我的不少精力，当然，答疑和把关是不可或缺的。田野工作加综合研究是我们这些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人员的主业，跟导师和其他老师“下田野”，边实习边切磋，对于我们的学生来说是近水楼台的一项福利。
另一个值得欣慰之处在于，正像本文集的几位作者在“作者后记”中所提及的那样，他们在论文的构思写作中，已经意识到包括自己的探索在内的当代研究，“是早期青铜时代考古学研究从文化史转向社会史的一个生动侧影”。这几篇论文就是在践行中国考古学这一巨大转型的理念，它们总体上属于社会考古和社会史研究的范畴。
如前所述，指导学生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循例行的理论方法选题作文，是中国研究生教育领域的常规。但我还是很心仪国外大学的指导路数：鼓励学生自我选题，学生的研究课题和技术路线、手段等不一定是导师熟悉的，导师的指导重在方法层面。所以当孙慧琴提出想采用GIS与社会网络分析相结合的方法，利用我们最新刊布的洛阳盆地区域考古调查材料，多维度讨论早期国家形成的动力和进程时，我是积极鼓励和支持的。鉴于这一方法在中国学术界尚未深入展开，所以该选题具有研究方法论上的创新价值。《龙山到二里头时代的洛阳盆地——以网络分析为中心》一文，就是这个领域研究的一个很好的尝试，她也在此文中显现了自己的实力。
司媛的《二里头、二里岗时代青铜礼容器的空间分布及意义》、张涵钰的《纹饰复杂化视域下的二里头、二里岗文化青铜容器铸造技术》、钱心怡的《对二里头、二里岗文化铜陶相似器的观察与分析》、董苗的《中原地区青铜时代初期铜、玉礼器关系初探》4篇论文，都是围绕着青铜礼器展开分析研究的。对其空间分布及其演化过程、铸造技术、铜陶互仿现象以及与玉礼器的消长关系等的梳理检讨，加深了我们对中原早期青铜文化样貌及其背后的社会图景的把握。
王煜凡硕士学位论文“后记”的第一句是：“处在历史变革中的人往往不自知，只有拉开一段距离之后才发现那竟是一次转折。”关于论文选题，他最终接受了我的建议，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研究是中国考古学“历史变革”的一部分。最终，他的《试论二里头文化玉器群的来源构成及其考古背景》一文，超出了不少关心他的人的预期，包括作为导师的我。
学术无止境。任何研究成果，都是阶段性的。任何时代的作品，也都会成为后来者的“靶子”，而惟其如此，学术才得以不断进步。我也曾用这些话鼓励几位不太自信的作者。倘我们师生的些微努力，能为早期中国研究这座大厦增砖添瓦，能略有裨于相关领域研究的进展，则幸甚。
文集立项、编辑出版的过程中，先后蒙同事赵海涛副研究员，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刘海旺院长、梁法伟副院长，河南省文物局田凯局长、贾连敏副局长、文物处张慧明处长、何军锋副处长，科学出版社编辑董苗女士等的帮助支持，这部文集的整理出版最终纳入“考古中国·夏文化研究”项目，获得河南省夏文化文物保护专项补助资金资助。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领导和科学出版社领导慨允立项出版，这才有了这部文集的问世。这是我要深致谢意的。
是为序。
许宏
2023 年 9 月 13 日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