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很辛苦

Parents undermine children’s self-confidence and self-esteem by punishing them physically or pushing them down paths, both academic and athletic, that they are ill-equipped to follow.

《30 Lessons For Living》

看了一组孩子因为作业而崩溃，甚至寻短的视频，非常痛心，而这似乎并不仅仅是中国社会的问题。知识鸿沟中投资知识所带来回报的高性价比，或者说所谓 “公平的科举” 被这个世界的父母所深知，但独立地、批判地去看待教育的目的是什么，似乎没有前者深得父母的心。

想通过记录一些生活片段，分享点个人在 “辅助” 儿子自立上的一些思路。

近一年来我学了一个与儿子沟通的新技能，并且执行了大半年 —— 当看到孩子遇到的问题时，先思考，书面写下来，变成“隔夜菜”，再告诉他，“爸爸看到你 ...，这里有个办法可能会帮助到你，你要不要听？”。

年初观察到他去游乐园最大的乐趣是找朋友玩，而不是游乐园本身，但他找不到朋友，或者确切来说是不知道如何获得新朋友。我跟他说，“看到人就问一句，‘我们一起玩可以吗？’”，他不敢，便一路陪他，鼓励他 “爸爸在旁边支持你，不要害羞，开口就可以了”。年末了，他已经能轻松和不同人打成一片，甚至已经会主动和游乐园里的人通过电话手表互加。

有一天儿子问，“你能不能和我组成一个团队？”，了解到的背景是在学校因为他讲太多坦克的知识（，且内容太专业），他又坚持认为讲的那些是好东西，以至于没人愿意和他组队。我想到两个可以教给他的点：一是，如何让友谊存续；一是，如何保护自己所珍爱的东西，比如关于坦克的知识。后者是生活哲学，现在讲难度有点高，我暂时收起。关于友谊，心理学研究认为相互麻烦是友谊的养分，我便和他讨论对策，基于他们课间活动的内容，我让他在学校如果想加入别人，就问 “我能一起帮忙建造这个吗？”，或者自己想建造东西时找人问 “你能帮我做这个吗？”。

不麻烦彼此，关系也就无从建立。... 不敢麻烦别人的人，也逐渐不愿让别人麻烦自己。久而久之，他就会活在致命的孤独中，像被罩在一个罩子或一层薄膜里。其实关系的实质，就在于麻烦彼此。没有麻烦，就没有情感。

《和另一个自己谈谈心》

对于教过的东西，我会在头几天密集进行提问，也会侧面打探他是否能从中收获。最近一次问他在学校过得如何，他说，“我现在每天都想去学校，太好玩了”。

近来，他开始对我说 “大王面”，“预计 30 分钟到达”，“ninety-nine”，发现他认了很多字，便开始在笔记本里写下，“每天早上送他的时候 ，通过赞美，强化他现在做得好的点：1, 2, 3 ...”。

有一天我乐开花了，在日记本里只写了一句话 —— “#小章鱼 会自己看说明书拼乐高了”。

连续两周的空闲期间，我都看他拼。有一天在外面拼乐高，他突然停下来说，“爸爸，要么我们不在外面吃了，回家吃”，我猜到是因为拼乐高期间我太频繁地指正他，语气也太严肃了。那句 “父母们为什么宁愿帮孩子解决 100 个问题，而不愿意陪他错 100 次让他学会自己解决 1 个问题” 开始敲打我。我问原因，他给了一个很机智的回答，“因为家里吃有可能有惊喜”。隔天我才问他，是不是爸爸太凶，他说没有。

有机会和孩子一起成长，是非常幸福的事，不要在幸福里掺杂太多自责。印象里在《最温柔的教养》，作者尝试解释，与责备自己的愚蠢行为相比，和孩子一起改正错误、一起成长是更重要的事。

理智看待自己犯的蠢，不要挡住真正的目标 —— 帮助孩子学会在社会自立的能力。

有时候大人太想赢在起跑线，或者说不想输在起跑线。急着想看到孩子的成长。

人们在看电视剧的时候，太想知道剧情如何展开而使用 2 倍速，最后后悔一部好剧结束得太快；像芒格这样的老人，他告诫年轻人不要太急，让人生慢慢变得富有。也许，大人们已经忘记了自己小时候是如何缓慢地成长起来。现在我希望，他如果仍想玩沙子，我一定会看着他，陪他玩。回到拼乐高上，我的目标不是要求他马上拼完整套乐高，而是希望我们能一起享受拼搭和相处的乐趣。

开头提起的影片里，孩子崩溃的那些瞬间，我想到儿子也有过。我知道，孩子有自己的适应能力，总要经历父母愚蠢的行为，遇到比大人更多的挫折，但他们会慢慢适应生活。有一段时间我教他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做的事，他现在还能讲出几个点，即便他不一定能很好运用，也已经足够说明他接收到了信息。是不是比大人更容易接纳别人的好建议？

要教他，接受生活本来的面貌，没有人许诺一个开满玫瑰的花园；教他大人说的不一定全对；教他面对危险，父母也可能带来危险，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

孩子一直在成长。

“如果你站到需要帮助之人的立场上，就很可能会对这些人伸出援手。”何以如此呢？我很快发现，把自己放在他人的处境中，可以提升自我—他人重叠感。

《影响力》

面对孩子，熟悉他的人是最容易观察到他的不适与不快的，比如鞋子是否合脚，比如为什么突然不肯上学？又比如为什么他说了违心的话？

与其认为孩子矫情，不如把自己放到他的角度，去看到难处，去感受闪光。

细心的大人会以身作则，不用盲目鼓励，也不至于不知所措。如果父母不知道如何使孩子成功，至少要知道如何避免孩子不成功 —— 把他搞崩溃，甚至搞到轻生。

像《How Children Succeed: Grit, Curiosity, and the Hidden Power of Character》这样的书有一堆，它讲孩子获得成功（幸福、自立）需要什么，但都只是概率意义上的标准。每个人都不一样，事情的发生顺序也不一样。如果作为父母能站到孩子的角度，像一个 5 岁的人拥有 35 岁的生活经验去思考自己身心可以承受什么程度的生活压力，我猜如何教育孩子这事上会有更多启发。

我妈有句话我一直记着，她说，“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那会我正在责怪儿子。她一句话就点开了，在被我责怪的儿子的这个年纪，我并没有做得比儿子好。儿子需要的是帮助。

教他什么事，推动他做什么？观察那些能达成 “心流” 的事情似乎是个不错的启发 —— 做的事能达成心流，它必定是有价值的，有挑战的，通过自身的能力可掌握并实现的。给孩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或一个超负荷的任务，不断压迫他，可想而知，他只会拥有巨大压力。那些做作业到凌晨 3 点的孩子，6、7点要起床去上课，谁受得了？

现在的孩子的压力很大，我很担心。我不希望儿子未来每时每刻都面临着压力。如果我做不到，他凭什么能撑过去？

父母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帮忙做掉学校里不合理的任务。

如果期望孩子能同时拥有健康的心理和身体，不能只靠生活经验的惯性或直觉，不能只看社会需要什么便教什么，也不能仅通过期望去推动孩子。要站在孩子角度，帮助他做好当下，帮他学会如何学习。

对于大人来说，处理社会和自己带来的错误的最好手段永远是预防错误的发生，多点对孩子的觉知，等孩子身心受伤了，再去找医生已经晚了。

“现在，让我们看看前进的道路。请记住，如果让我在50年前揣度未来会是怎样的情形，我一定错得离谱。”接着，他（巴菲特）做了一件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他曾在公共场合做过的事情。他说：“请记住我上面的提醒，现在我再来告诉你，如果今天我的家人问及公司的未来，我会怎么回答。”

多关注当下，相信孩子，像相信 “双生子爬梯” 实验和 “笨鸟先飞” 故事那般相信他们，给他们时间，做他们的支持者。

孩子很辛苦，需要多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