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澜杂货铺

岛城码头下,不一样的冷水世界

不知不觉间,隆冬再一次笼罩了黄海之畔的岛城。和其他北方城市相比,青岛的冬天总是少了些银装素裹的雪景,但凛冽的寒风却依旧是那般刺骨。伴随着气温的不断降低,街上的行人也开始将自己裹得如粽子般严实,但多数人只注意到此时岛城的天凝地闭,而鲜少会将目光投向广袤的黄海——此时的黄海近岸水域,正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水温的降低使那些喜欢暖水的物种纷纷南下,而空出的舞台,则留给了那些栖居在黄海冷水团下的“居民”们。此刻,一场属于寒温性生物的盛会正在上演着。

伴随着凛冬一同到来的,是大量涌入市场的太平洋鳕/Gadousmacrocephaius,得益于黄海冷水团的庇佑,黄海成为了这一物种的分布南限。相较于更为著名的近亲大西洋鳕,略显土气的太平洋鳕要“低调”许多,被渔民称为“大头腥”,价格也不算贵。事实上,太平洋鳕是非常优质的食用鱼类,肉质细嫩且无小刺,雄鱼的精巢(即“白子”)更是人间美味,所谓的“腥”大都是因为早年保鲜措施不当造成的误解。除了冰鲜个体外,每年深冬时节,青岛本地的大型市场中总能看到众多的太平洋鳕活体,这也成为了这座北方沿海城市冬季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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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冬季,青岛的市场中总能看到众多的太平洋鳕活体,其售价并不算贵,由于活体太平洋鳕惧热且不耐运输,因此这也成为了北方沿海城市的“冬季限定”,太平洋鳕产量大、肉质细嫩,是极具开发潜力的经济鱼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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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太平洋鳕应激性强且对温度变化较为敏感,因此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所能买到的太平洋鳕都是上图这样的冰鲜个体,只有在深冬的北方沿海城市,我们才能有幸看到市场中售卖的活体太平洋鳕。
黄鮟鱇/Lophius litulon同样常见于深冬的码头间,尽管外貌可怖,但它们却是黄渤海海域冬季重要的渔业生产对象,同时也是小有名气的食用鱼类。作为性情凶猛的顶级掠食者,黄鮟鱇可谓是无所不食,它们的猎物几乎包括了黄渤海海域所有的中小型底栖动物。拖网捕捞的黄鮟鱇大多会因为网具挤压而导致嘴中塞满其它渔获物,这种情况在渔业学中被称作“Net feeding”,以便与主动进食区分开来。黄鮟鱇的繁殖季主要集中于冬末春初,因此冬季捕获的雌性黄鮟鱇腹中往往有红纱般的、发育成熟的卵巢。除此之外,冬季的黄鮟鱇肝脏也格外肥美,有“海中鹅肝”之美誉。此时岛城的大街小巷,总是能看到大批被开膛破肚的黄鮟鱇摆在市场摊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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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鮟鱇在青岛近海冬季拖网渔获物中占据着相当的比例,其大者可以长到十余公斤,由于腹部皮肤坚韧,摊贩在售卖鮟鱇时往往会事先将其腹部剖开,以便顾客烹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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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本身属于低值渔获物,加上应激性强,因此我们在市面上看到的黄鮟鱇大都是冰鲜的个体,只有在少数当天回船的码头才能有机会看到活体黄鮟鱇,而且大部分近海渔船带回来的个体都已奄奄一息,上图即是小港码头一处摊位前一条濒死的黄鮟鱇。 
冬季青岛近海的“御三家”还有细纹狮子鱼/Liparis tanakae,由于本身产量大价格低廉,像极了如今满地跑但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因此也被戏称作“大学生鱼”(当然,也有说法称“大学生鱼”是“大先生鱼”的讹传)。细纹狮子鱼肉质含水量大,肉质过于松软,这也使得新鲜狮子鱼的售价低达5元钱一斤。胶东地区的渔民更喜欢将它们开膛破肚,剥下粗糙的外皮后悬挂在户外,不需要多少复杂的步骤,接下来便将一切交给冬日的暖阳及海风吧。由于失去水分,晾干后的狮子鱼肉质变得紧实起来,此时将鱼干斩段,上锅蒸熟后即是一道别具特色的胶东家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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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黄海海域主要经济鱼类数量的减少,细纹狮子鱼迎来了出头之日,成为了如今冬季拖网渔获物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由于自身肉质疏松且含水量大,产量巨大的细纹狮子鱼并不受渔民待见,售价非常低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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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饲养于海鲜池中的活体细纹狮子鱼,这些被活着带回的狮子鱼通常会被出售给善男信女以供放生用,在活着的时候,狮子鱼习惯将自己蜷成一团,其英文名“Snailfish”即由此而来。
在日本人眼中,冬季是属于五条鰤/Seriola quinqueradiata的季节,这一物种在日料行业中的俗称“寒鰤”也正由此而来。黄海海域同样是五条鰤重要的栖息地,相较于外观相似的近亲黄条鰤/Seriola lalandi,五条鰤更偏好凉爽的中高纬度水域。这一物种在冬末春初进行繁殖,在此之前,它们会大吃特吃以补充自身脂肪,好应对接下来的长距离洄游,这使得冬季的五条鰤尤为肥美。遗憾的是,青岛市面上所能见到的五条鰤大都未经过放血处理,相关的保鲜措施亦不是很到位,这使得流入市场的大多数五条鰤都卖相不佳,自然也难以卖出高价,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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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鰤与黄条鰤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的上颌外角近似呈棱角分明的直角,而后者则呈圆润的弧形,冬季的五条鰤体内积攒了丰厚的脂肪,经过放血后是非常棒的刺身食材,遗憾的是,青岛市面上能见到的五条鰤状态大都很差,无法用于生食。

对于诸种平鲉而言,冬季是属于它们的季节。得益于冷水团的存在,黄海西侧海域至少栖息着7-8种形态各异的平鲉,其中不乏一些令人惊艳的物种,例如图中这条通体金黄的裸平鲉/Sebastes nudus。成年裸平鲉的体背部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斑,而在少数个体身上,这些金斑会扩展至全身,正如下图的这条个体一样。裸平鲉曾一度被视为厚头平鲉/Sebastes pachycephalus,直至近年来其分类地位才被重新确定,相较于厚头平鲉,裸平鲉的背鳍基部是裸露无鳞的,这也是这一物种的一大鉴别特征。黄海西侧同样分布有真正的厚头平鲉,但目前我还未曾亲自采集得这一物种的标本,也期待着有朝一日,我能在青岛的平鲉堆中意外地翻出一条厚头平鲉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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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裸平鲉体表几乎完全被金斑所覆盖,在慢慢一缸鱼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通常情况下,成年裸平鲉的背部都会或多或少都会具有金黄色的斑点,但像图中这样夸张的个体却并不多见。

在另一种常见于黄海海域的平鲉——朝鲜平鲉/Sebastes koreanus身上,我们能看到更加惊艳的变异形式。这条通体鲜红的朝鲜平鲉标本采集自埠西市场的一处摊位,它的体色实在是太特殊了,以至于我第一眼差点以为这是一条短胖的褐菖鲉/Sebastiscus marmoratus。这种变异类型在野生的朝鲜平鲉种群中并不常见,据我所知,近年来青岛沿海的红化朝鲜平鲉出水记录仅有3例,这种色型上的变异可能是由其体内部分色素合成酶功能异常而导致的。和裸平鲉一样,朝鲜平鲉也曾一度被视作另一个物种——铠平鲉/Sebastes hubbsi,直至1994年才被确认为是独立物种,同时这一物种也是黄海海域的特有种,这种不起眼的小鱼身上,仍有太多的谜团等待我们去解开。

Image红化色型在朝鲜平鲉种群中十分罕见,直至2022年才被学术界首度描述,目前有关这一表现型的样本十分罕见,而图中这条采集自埠西市场的标本就是其中之一,其很可能与基因突变造成的代谢合成途径异常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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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朝鲜平鲉呈黄褐色,鳃盖上方具有一显著深色斑块,长期以来,这一物种曾一度被学术界视作铠平鲉,直至1994年才被正式确认为独立物种并命名。

汤氏平鲉/Sebastes thompsoni大概算得上青岛近海几种常见平鲉中的上品了,其肉质细腻,其中又尤以大个体为佳。这条上岸于积米崖港的汤氏平鲉体重达到了600g,对于这一物种而言,这样的体型已经很大了。而这条鱼在被捕捞前,至少已在黄海深处的暗礁处生活了至少十余年之久,为了在寒冷的海水中保持能量,汤氏平鲉将其代谢水平尽可能降到了最低,缓慢的生长速度,或许是赋予其独特风味的原因之一。近年来,汤氏平鲉在黄海海域的种群正有逐渐增多的趋势,但总体而言,其产量仍无法与其它主要经济鱼类相提并论,偏好岩礁水域的习性使得垂钓成为了捕获此鱼的主要方式,市面上所能见到的高品质汤氏平鲉,大都由这种方式捕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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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汤氏平鲉的体重达到了600g,估测其年龄至少已有十余岁,汤氏平鲉栖息水域相对较深,比例巨大的眼球可以帮助其在昏暗的水体中看清周围的一切,其在胶东地区的俗名“大眼”即由此而来。

在麦岛的一处农贸市场中,我发现了这条的许氏平鲉/Sebastes schlegelii,它那夸张的体型竟让远远望去的我误认为是什么石斑鱼。上秤一称,其体重居然达到了惊人的4.4kg,尽管这距离这一物种的极限体型仍有一段距离,但毫无疑问,这是我目前所见过的最大的许氏平鲉。许氏平鲉是黄海海域诸种平鲉中捕捞量最大的物种,同时也是近海增殖放流的重点对象之一。肉质紧实的许氏平鲉备受胶东地区居民的喜爱,被誉为“北方石斑”,是北方沿海地区餐桌上重要的食用鱼类。值得一提的是,除了许氏平鲉外,与这一物种极其相似的带斑平鲉/Sebastes vulpes也时常现身于冬春季的青岛近海,遗憾的是,至今我仍未在青岛亲眼见过捕获自本港的带斑平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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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许氏平鲉的极限体型可达7.5kg,几乎是眼前这条鱼的两倍,但这条4.4kg的许氏平鲉还是给我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在黄海分布的诸种平鲉中,许氏平鲉是体型最大的物种,同时也是黄海海域重要的经济鱼种。

大泷六线鱼/Hexagrammos otakii同样可以算是胶东地区的一张“鱼类名片”。每年的秋冬季节,都是大泷六线鱼的繁殖季,届时,这一物种雄成鱼都会换上鲜黄色的婚姻色,故在山东沿海也被称作“黄鱼”。雄性大泷六线鱼是尽职尽责的父亲,雌鱼在产完卵后即会与雄鱼分道扬镳,在接下来的几周时间里,雄鱼会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巢穴附近,并对试图入侵的其它生物发动攻击,一直持续到幼鱼完全孵化后雄鱼才会离开。大泷六线鱼对岩礁生境的依赖性很强,并具有一定的领地意识,市面上见到的很多大个体大泷六线鱼即是由垂钓或地笼等捕捞方式捕获自暗礁水域。大泷六线鱼因肉质细嫩而在胶东地区声名远扬,是广受认可的优质食用鱼类,常以酱焖、清蒸、氽汤等做法登上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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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繁殖季,成年雄性大泷六线鱼都会换上鲜黄色的婚姻色,这种明亮的体色有助于于其在海床附近吸引异性,在完成交配后,雄鱼会一直守护在巢穴周围,并驱赶其他入侵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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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港的这处活鲜池中挤满了大泷六线鱼,散布在池内的几团黑褐色颗粒物即是大泷六线鱼的卵,其卵为粘性卵,可以粘附在岩礁之上,每年的冬季正是大泷六线鱼繁殖的高峰期,遗憾的是,这一池内并没有雄鱼为卵授精,这些卵也注定无法孵化。
斑头六线鱼/Hexagrammos agrammus是另一种常见于黄海西侧沿海的六线鱼,其体型相对更小,体色偏红褐色,尾鳍后缘凸出,这些特征使其很容易便能与大泷六线鱼区分开来。和大泷六线鱼一样,冬季也是斑头六线鱼的繁殖季。尽管目前被归入六线鱼属,但斑头六线鱼体侧仅具一条侧线,这一特征曾一度使其被分类学家归入一个独立的属——斑头鱼属/Agrammus。相较于大泷六线鱼,斑头六线鱼更偏好近岸水域,甚至在潮间带就能发现它们的身影。斑头六线鱼同样是不错的食用鱼类,但由于其体型实在是太小,因此难以像大泷六线鱼那样登上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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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泷六线鱼相比,斑头六线鱼的体型更小,尾鳍后缘凸出,体色一般偏红褐色,虽然其肉质不输大泷六线鱼,但由于体型过小的缘故,斑头六线鱼常常被作为下杂鱼类处理。

丑陋的绒杜父鱼/Hemitripterus villosus可以算是黄海海域的特色冷水物种之一,胶东地区俗称“先生鱼”,大概是用于指代绒杜父鱼头部酷似络腮胡的皮须吧。面对这种“丑鱼”,很多胶东渔民喜欢“以貌取鱼”,因其奇丑无比的长相而主观臆断认为它们本身具有剧毒,无法食用,这也使得绒杜父鱼在青岛本地的市场中并不常见。的确,绒杜父鱼的背鳍棘基部生长有毒腺,一旦被扎便会使人疼痛难忍,但除此之外,绒杜父鱼的组织中并不具有任何毒素,它们反而是非常优质的食用鱼类,尤其适合煲汤。一些不法商贩瞅中了其中的商机,他们将绒杜父鱼销往闽粤一带,挂上“本港虎鱼(原用于指代日本鬼鲉/Inimicus japonicus及同属的其他物种)”的名号欺骗消费者,这也使得在产地本遭嫌弃的绒杜父鱼被卖到南方后“身价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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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被拖网捕获的活体绒杜父鱼,在受到惊扰时,绒杜父鱼会吞下大量的水或空气,使自己的腹部膨胀,进而让自己的体型显得更大,与此同时,它们也会竖起有毒的背鳍棘,警告掠食者自己不是善茬。

有“先生鱼”,自然也就会有“小姐鱼”,这便是同样常见于黄渤海海域的日本笠鳚/Chirolophis japonicus。这位来自黄海底层的“小姐”长得并不俊俏,从正面看反倒与猴脸有几分相似。有说法认为这一俗名可能缘于日本笠鳚常常喜欢将身体蜷缩起来,看上去酷似一位娇羞的姑娘,故被渔民戏称为“小姐鱼”。事实上,这种行为并非日本笠鳚所独有,几种绵鳚和锦鳚也有着类似的习性。日本笠鳚的体色极为多变,甚至同一个体的体色也会随生长状况发生变化,这一物种在胶东地区的另一个俗称“花蝴蝶”即来源于此。日本笠鳚肉质肥嫩而细腻,是较为小众的优秀食用鱼类,在大连及胶东地区备受当地居民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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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笠鳚在胶东俗称“小姐鱼”,这可能与其喜欢将身体盘曲起来的习性有关,这一物种通常喜欢栖息于礁石附近,它们细长的身形可以在狭窄的岩缝间穿行自如。

一条漂亮的松江鲈/Trachidermus fasciatus在鱼缸中舒展着自己的身体,鳃盖膜上的橙红色条纹随着它的呼吸而时隐时现。尽管以“松江”为名,但松江鲈却广泛分布于整个中国沿海。尽管被传得神乎其神,但据说松江鲈肉质偏硬,加上个体较小,食用体验并不佳。古籍中记载的“松江之鲈”,大概率原指花鲈/Lateolabrax maculatus,到后来才被讹传成了松江鲈。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种不起眼的小鱼虽在中国北方近海有着一定的资源量,甚至能在部分海域形成稳定的产量,但其野生种群却跻身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之列,这种“谬误”与早期对于此物种种群状况缺乏系统评估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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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海海域,松江鲈的资源量十分庞大,在丹东等地甚至可以形成稳定的产量,但这一物种却被列入了国家重点野生保护动物名录之中,这一“谬误”与早期缺乏系统而全面的资源评估有关。
相较于松江鲈,棘绿鳍鱼/Chelidonichthys spinosus所带来的则是另一种视觉冲击。鲜红色的体色加上内侧呈蓝绿色的胸鳍,为苦寒的冷水团平添了几分姿色。凭借着特化的游离鳍条,棘绿鳍鱼可以在海床上缓缓“爬行”,寻觅隐藏的小型底栖动物为食。冬季是棘绿鳍鱼捕捞上岸的高峰期,其中不乏一些状态不错的活体,因此很多活鲜店的老板常常会将它们作为宠物养在海鲜池中。过去,棘绿鳍鱼的食用价值常常被忽视,这在一定程度上缘于过去保鲜技术的落后。近年来,随着黄海海域传统经济鱼类资源的衰退,棘绿鳍鱼重新步入了人们的视野当中,诸多衍生的加工食品也应运而生,但总体来说,想要让大众真正接受这种通体红色的“怪鱼”作为食用鱼类,我们仍需要做出更多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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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是棘绿鳍鱼大量上市的季节,一些店铺的活鲜池中甚至会像上图这样饲养大量活着的棘绿鳍鱼,其头部下方的“脚”系由游离的胸鳍鳍条特化而成,可以帮助其在海床上缓慢“爬行”。

作为黄海海域的优势种之一,深秋的拖网渔获物中自然少不了玉筋鱼/Ammodytes japonicus的身影,但随着冬季的来临,它们会前往更深的水域进行越冬,其在近海渔获物中的比例也会进一步下降。尽管当下已不是玉筋鱼的主要产季,但考虑到该物种足以代表黄海冷水团群落食物链中重要的一环,在这里我们显然要提提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家伙。玉筋鱼起源于北半球的寒带海域,他们随着更新世冰期带来的大范围降温来到了纬度相对较低的黄海海域,并在冰期结束后扎根于此。玉筋鱼不仅是诸多掠食性鱼类、海鸟及海洋哺乳类的重要食物来源,更是为黄海沿岸的先民提供了易得且宝贵的蛋白质。据民间传说,秦始皇三登琅琊台(位于今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琅琊山),唯独对玉筋鱼念念不忘,由于新鲜的玉筋鱼不耐运输,当地官员遂命渔民将玉筋鱼晒干后随驾咸阳。时至今日,琅琊一带仍是玉筋鱼的重要产区,而当地的渔民依旧是将捕获的玉筋鱼晒干,销往各地。在漫长的冬日结束后,待春暖花开之时,玉筋鱼将再度洄游至近海,届时,渔民将迎来新一轮的收获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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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被捕获的玉筋鱼堆积在船舱中,等待被卸下,据统计,2022年国内玉筋鱼总产量达8.3602万吨,其中山东省的捕捞量位列各省之首,新鲜的玉筋鱼因油脂含量丰富而不易保存,因此渔民多选择将玉筋鱼晒干后进行销售。

这条肥壮的吉氏绵鳚/Zoarces gilli正静静地趴伏在活鲜池底部,厚实的唇部让人忍俊不禁。可别被它憨厚的外表欺骗了,吉氏绵鳚实际上是性情凶猛的掠食者,其口腔内部的尖锥状牙齿就足以说明这一点。由于长相酷似鲇鱼,吉氏绵鳚也被称作“海鲇鱼”,事实上,吉氏绵鳚与鲇形目的关系可谓是相去甚远,但和诸多鲇形目鱼类相似,吉氏绵鳚也是优秀的伏击型猎手。国内分布的吉氏绵鳚曾一度被记作长绵鳚/Zoarces elongatus,直至2006年才被伍汉霖先生及倪勇先生在《江苏鱼类志》一书中加以厘清,两者最为显著的特征在于吉氏绵鳚的背鳍前侧具一显著的黑斑,而长绵鳚的背鳍前侧则不具黑斑。胶东地区喜欢拿吉氏绵鳚炖豆腐,这道菜是诸多游子忘不了的家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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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上去,俗称“海鲇鱼”的吉氏绵鳚确实与鲇鱼有几分神似,看似憨厚的它们实际上是凶猛的掠食者,以小型鱼类及底栖性无脊椎动物为食,吉氏绵鳚在青岛冬季的近海渔获物中占据着相当的比例。
当我置身于熙熙攘攘的积米崖港时,一筐杂鱼中的一条鲽类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条罕见的圆斑星鲽/Verasper variegatus,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与这个物种的第一次邂逅竟然是在青岛!圆斑星鲽的背部具有鲜明的灰白色星点,因此也被渔民称作“花片”“花豹子”,其肉质细嫩,是非常著名的食用鱼类,胶东渔民口中的“春花秋鳎”指的即是本种和半滑舌鳎/Cynoglossus semilaevis。历史上,圆斑星鲽曾是黄渤海常见的鲽形目鱼类,但受过度捕捞影响,至本世纪初,圆斑星鲽在山东沿海的资源量已大大减少,野生的圆斑星鲽更是飙升至上千元一斤的天价,而且常常供不应求。为了弥补过度捕捞带来的资源衰退,中科院黄海所等科研机构的水产工作者历经数十年的攻关,成功突破了圆斑星鲽的人工繁育瓶颈,并对这一物种进行增殖放流,对于挽救已几近衰竭的圆斑星鲽种群起到了重要作用,图中这条个体即很有可能来源于此。但总体而言,圆斑星鲽仍然算得上是黄海海域众多鲽类中最为罕见的物种之一。近年来,由于长期未从野外引入新鲜血液,圆斑星鲽的圈养种群正面临着日趋严重的种质退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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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圆斑星鲽大概率来自于增殖放流,其略显畸形的尾部说明其曾在拥挤的圈养环境中待过一段时间,圆斑星鲽曾一度是黄海海域常见的经济鱼类,但如今受过度捕捞影响,这一物种早已难觅其踪。
宽扁而肥硕的亚洲油鲽/Microstomus achne也加入了冬季的盛会当中,胶东人将亚洲油鲽称作“油板”,这一俗称与其正式中文名不谋而合,用于形容亚洲油鲽体表滑腻的粘液。亚洲油鲽是非常优质的食用鱼类,日本人称亚洲油鲽为“婆鰈”,自古以来便将其视作高端食材,但很显然,亚洲油鲽偏软的肉质或许还是与胶东人的口味喜好存在或多或少的偏差。作为冷温性底栖鱼类,只有在水温较低的冬季,我们才能在青岛的市场中看到大量上市的亚洲油鲽,除了常见的冰鲜个体外,如果运气够好,我们甚至能够在市场的活鲜池中看到活的亚洲油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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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市面上所能见到的亚洲油鲽几乎完全依赖于野外捕捞,多为烟威一带运来的冰鲜个体,但在冬季的部分市场中,我们也有机会看到像上图中这样的活体。
秋冬季的黄海是“鲆鲽开会”的主场,多达数十种鲽形目鱼类会选择在此时大量涌入市场,令人应接不暇。下图中这条看似平平无奇的鲽名为钝吻黄盖鲽/Pseudopleuronectes yokohamae,在胶东地区是家喻户晓的优秀食用鱼类,尤其以烟威地区为甚,逢年过节时当地市场中的钝吻黄盖鲽售价甚至高达上百元一斤。在日本,钝吻黄盖鲽被称作“真子鰈”,同样深受老饕垂青。钝吻黄盖鲽的主产区位于黄海北部,在青岛沿海,仅有秋冬季节才有少量产量,因其口小,故也被称作“小嘴”,是冬日岛城餐桌上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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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岛市场常见的几种鲽类中,钝吻黄盖鲽肉质最好,同时售价也是最高的,冰鲜个体价格高达35-50元/斤,活体价格则要更贵,钝吻黄盖鲽是胶东地区广为认可的优质食用鱼类,常常出现在节日的餐桌上。

若是在冬日漫步于青岛街头巷尾,总是能在市场的摊位前找到几条虫鲽/Eopsetta grigorjewi。这一物种最为显著的特征在于其背部的褐色环纹,其俗名“七星”即由此而来。在青岛近海,虫鲽产量较少且不稳定,产季通常集中在冬春两季。尽管虫鲽常被标榜为优质的食用鱼类,但其肉质因水分含量大而略显疏松,较钝吻黄盖鲽等“高段位选手”仍有一定差距,相对来说更适合制成干制品后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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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体背侧具有棕褐色的环状斑纹,虫鲽在胶东地区获得了“七星”的俗称,相较于其它黄海产鲽类,虫鲽的肉质含水量较大,口感偏粉,更适合制成干制品食用。

这两条长鲽/Glyptocephalus kitaharae混迹于松木高眼鲽/Cleisthenes pinetorum之中,但显而易见,狭长的体型还是出卖了它们的真实身份。每逢秋冬季节,在黄海中部拖网作业的渔船常常会捕获这种“瘦长”的鲽类,但其捕捞量较小且不稳定。尽管产量有限,但长鲽却因细嫩的肉质而得到一致好评,其中尤以大个体为甚。相较于其它分布于黄海的鲽形目鱼类,长鲽的体型相对更加侧扁,因此更适合裹粉后进行煎炸。值得一提的是,长鲽体背侧的棕褐色鳞片在死后极易脱落,有经验的渔民常常依据鳞片是否完整来判断长鲽的新鲜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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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本地人将长鲽称作“长板”,用于形容其狭长而扁平的体型,秋冬季节是长鲽的主要产季,这两条长鲽出现在积米崖的拖网渔获物中,其体表脱落的鳞片极易脱落,这既与鱼体本身的新鲜度有关,也受捕捞方式影响。

每年冬季,黄海中部的拖网渔获物中都会出现不少远东海鲂/Zeus faber。如果你运气够好,还有机会在青岛本地的码头中翻出更少见的云纹亚海鲂/Zenopsis nebulosus,这便是黄海仅有的两种海鲂。第一次看见海鲂的人一定会对它们的奇特长相留下深刻的印象,它们是狡猾的猎手,会缓缓靠近猎物,之后猛然张开大嘴,将猎物迅速吸入口中。在欧美国家,海鲂属于高档食用鱼类,适合香煎或是盐焗,但目前在国内,大部分海鲂还是会被当做下杂鱼类处理,售价十分低廉。如果能够得到合理开发的话,海鲂其实完全有潜力成为广受国内消费者喜爱的食用鱼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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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筐渔获物中同时出现了远东海鲂(左)与云纹亚海鲂(右)的身影,相比之下,远东海鲂的体侧具有镶有银边的清晰圆形黑斑,而云纹亚海鲂仅在鲜活时体侧才具有模糊的深色圆斑,此外,远东海鲂的头部轮廓较云纹亚海鲂更为平直。
虽然远没有夏秋季渔获物那样丰富的多样性,但冬季的拖网渔获物中有时也会出现一些“陌生”的身影,比如这条拖着长尾巴的多棘腔吻鳕/Coelorinchus multispinulosus。这一物种是黄海海域目前唯一有分布记录的腔吻鳕,通常栖息于水深150-300m的中层带水域,而根据同网捕获的其它渔获物来看,这网渔获物的捕捞深度可能只有40-50m。或许是表层水温的降低,才使得这些原本栖居于深海的小家伙们出现在浅层水域。尽管我曾在东海大陆架外缘捕获的拖网渔获物中见到过大量不同种类的腔吻鳕,但这次能在黄海邂逅多棘腔吻鳕,我还是感到有些小小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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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多棘腔吻鳕与小黄鱼、大泷六线鱼、吉氏绵鳚、矛尾虾虎鱼等典型的北方鱼种一同出现在同一筐渔获物中,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据渔民称其由拖网捕获自黄海中部,这一物种也是目前唯一有记录分布于黄海海域的腔吻鳕。

冬季是美鳐/Beringraja pulchra大量现身的时节,在城阳水产品批发市场等地,每天都有数以百计捕获自黄海海域的美鳐被成批交易,这些鳐类大都会被出口销往对岸的韩国。美鳐与青岛的渊源由来已久,1932年,来自清华大学的鱼类学家刘发煊先生根据在青岛采集到的标本正式描述了美鳐这一物种,这也是目前已知唯一一种模式产地位于青岛的软骨鱼类。胶东地区将各种鳐魟类统称为“老板鱼”,用于形容其扁平的体型。山东沿海居民常常会将鳐类加工成干制品食用,可以算是胶东地区的一道特色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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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于积米崖港的美鳐亚成体,成年美鳐可以轻松长到1m以上,是黄海海域体型最大的鳐类之一,胶东本地的渔民习惯将美鳐制成干制品食用,对待其它大型软骨鱼类也是一样。Image城阳水产品批发市场中大量估价待售的美鳐,由此可以一窥美鳐在黄海海域的巨大产量,每天该市场内都会交易上百公斤的鳐类,这些鳐类最终大都会被出口至黄海彼岸的韩国。
虎纹猫鲨/Scyliorhinus torazame可以称得上是冬季青岛近海地笼渔获物中的“SSR”了。全长不足半米的虎纹猫鲨似乎很难和多数人印象中的鲨鱼相对应,但和那些活跃于中上层水域的大块头“亲戚”一样,虎纹猫鲨也是凶猛的掠食者,主要捕食行动缓慢的小型鱼类及甲壳类。这些小家伙的生命力非常顽强,甚至可以短暂离开海水。虎纹猫鲨在青岛近海并不常见,产季多集中于冬春两季,由于体型娇小且具有一定的观赏价值,很多海鲜店老板会喜欢将虎纹猫鲨养在缸中当做宠物,这些小家伙大概算是冬日的青岛市场中唯一能够见到的活体鲨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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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港一家活鲜池中饲养的虎纹猫鲨,这种体型娇小的底栖性鲨鱼常常被布置在近海的地笼捕获,虎纹猫鲨易于饲养,因此很多店家习惯将它们养在鱼缸中,作为宠物观赏。

随着近海水温的降低,一些大家伙也开始出现在近海的拖网渔获物中,比如这条萨氏角鲨/Squalus suckleyi。这一物种是西北太平洋海域分布纬度最高的角鲨科物种,之所以能在黄海海域形成稳定种群,很大程度上也是依赖冷水团势力的存在。萨氏角鲨曾一度认为是白斑角鲨/Squalus acanthias的北太平洋种群,直至近年来才被重新确立为独立物种。角鲨因其背鳍前端的毒棘而得名,在遇到危险时,这两根毒棘便成为了重要的防身武器。在黄海大陆架海域,除了部分大型齿鲸外,成年后的萨氏角鲨几乎没有任何天敌。下图中这条萨氏角鲨全长约1.6m,重达10kg,绝对是我亲眼见过的最大的角鲨。毫无疑问,在黄海冷水团笼罩下的底层水域,这样的大家伙肯定是当之无愧的顶级掠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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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氏角鲨是黄海冷水团下当之无愧的顶级掠食者,成年的萨氏角鲨最大体长可达2m,诸种鱼类及底栖无脊椎动物都是它们青睐的猎物,不得不承认,这样一条巨大的鲨鱼躺在市场摊位前,确实令人感到发自内心的震撼。
冬季带给我们的惊喜还远不止于此,在南姜的拖网渔获物中,我发现了这条不知名的杜父鱼。潜意识告诉我这可能是个好东西,于是我匆忙将其交给@潮间带生物句号 ,委托句佬为这件标本拍摄了证件照。后来在查阅相关资料后,我得知这是一条叉杜父鱼/Furcina osimae,一种并不算常见的小型冷温性底栖鱼类。由于本身没有什么经济价值,这些小型鱼类通常不会被渔民重视,有关它们的生物学研究也屈指可数,这无疑让我们失去了认识这些“冷水小精灵”的机会。衷心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不起眼的小家伙们也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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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于南姜码头拖网渔获物中的杜父鱼,经鉴定很有可能是叉杜父鱼,尽管本种此前在黄海存在分布记录,但却并不常见,这件标本最终交给了黄海所的@李昂杜父鱼 老师进行进一步研究。©潮间带生物句号

冬日里的岛城市场中还会出现一些令外地人感到意外的“时令海鲜”,比如说,大寄居蟹/Pagurus ochotensis。这种寄居蟹可以轻易长到成年人拳头般大小,是名副其实的“大”寄居蟹。胶东人将似蟹非蟹、似虾非虾的大寄居蟹称作“虾怪”,尽管其壳厚肉寡,但仍有不少人专爱吃这一口。青岛地区最著名的大寄居蟹吃法莫过于将其洗净、捣碎后发酵成独具胶东特色的“虾怪酱”,作为蘸食佐料或是与鸡蛋同炒。也有人喜欢将大寄居蟹清蒸后食用,据说其被肝胰腺及生殖腺填满的尾部风味尤其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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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称“虾怪”的大寄居蟹是黄海海域体型最大的寄居蟹,由于其壳厚肉少,胶东人民通常将其捣碎后熬制成虾酱食用,这种外地人看上去略显“重口”的食物却是青岛人眼中的“家常便饭”。

低调的隆背体壮蟹/Romaleon gibbosulum是黄海海域冬半年底拖网渔获物中的常客,由于自身辨识度不算高,加上本身没什么经济价值,这些小家伙常常容易被人们所忽视,但它们却和著名的世界性经济蟹类——食用黄道蟹/Cancer pagurus(商品名“面包蟹”)及首长黄道蟹/Cancer magister(商品名“珍宝蟹)同属于黄道蟹科。隆背体壮蟹是黄海冷水团水域的优势种,产量巨大,但除了偶尔会被用于制作火锅底料外,这些小螃蟹的归宿往往都会是鱼粉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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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半年的底拖网渔获物中常常会出现隆背体壮蟹的身影,这些不起眼的小螃蟹没有多大的经济价值,捕获后常常被丢弃,但也有一些独辟蹊径的加工商会把隆背体壮蟹加工成火锅底料。

犹记得几年前,青岛曾因“38元一只的青岛大虾”而引发过舆论风波,甚至曾一度冲上热搜。但事实上,如果这里的“青岛大虾”指的是野生的中国对虾/Fenneropenaeus chinensis,那或许38元一只的价格还算情有可原。中国对虾体型较大,最大可以长到18.3cm,加上产量稀少,因此在早年间往往要论对计价,这也是“对虾”一词的由来。近年来,随着过度捕捞的不断加剧,中国对虾的资源量大大减少,价格也是一路水涨船高,一些不法商贩甚至开始用墨吉对虾/Penaeus merguiensis乃至南美白对虾/Litopenaeus vannamei冒充中国对虾。所幸如今中国对虾已实现了全人工繁殖,定期进行的增殖放流活动也为这一饱受种群危机困扰的物种带来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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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的雌性中国对虾体色呈橙黄色,因此也被称作“黄虾”,而雄性个体则呈青灰色,即所谓“青虾”,一般来说,雌性中国对虾的体型更大,售价也要更高,如今市场上出售的大都为养殖个体。

相较于身价不菲的中国对虾,鹰爪虾/Trachypenaeus curvirostris要显得更加亲民一些,每斤售价通常在二三十元左右。青岛人将鹰爪虾称作“蛎虾”,他们对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虾有着浓厚的感情;即便外地人没听过“蛎虾”的大名,提及胶东特产——金钩海米,想必也是有所耳闻。没错,金钩海米即是由鹰爪虾肉加工而成的。市面上所出售的鹰爪虾完全依赖于野捕,由于鹰爪虾较为脆弱,因此市场中所能买到的大部分鹰爪虾都是冰鲜个体,但在冬季,我们也能在部分市场中看到活的鹰爪虾。青岛人对鹰爪虾的执着,大抵如同临沂人之与煎饼,德州人之与扒鸡般,可谓是根深蒂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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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体鹰爪虾呈半透明状,背部略带粉色,尾肢边缘镶着一圈金边,煞是好看,鹰爪虾是胶东地区家喻户晓的重要经济虾类,山东特产“金钩海米”即是由剥壳后的鹰爪虾晾干而制成。

一只硕大的祁龙涡螺/Fulgoraria chinoi躺在一众旋线峨螺/Siphonalia fuscolineata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这种罕见的大型深水涡螺直至近年来才被记录于黄海西部海域,数量稀少,只有在冷水团附近作业的拖网渔船才能偶然捕获这一物种。目前我们对黄海海域的祁龙涡螺仍知之甚少,甚至其分类地位目前都众说纷纭,而这,仅仅是隐藏在黄海冷水团下众多谜团中的冰山一角,随着相关研究的不断深入,或许会有更多颠覆性的发现等待我们一一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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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近年来,贝类学家才在黄海海域首度记录到祁龙涡螺的分布,这种罕见的大型涡螺通常栖息于150-400m的深层海域,但在黄海海域,得益于冷水团的存在,在水深约40-45m处进行拖网作业的渔船偶尔即可以捕获祁龙涡螺。

出现在同一筐渔获物中的,还有这枚舟形长带蛤/Entodesma navicula,薄而脆的黑色壳皮总是让人联想到某些淡水蚌类而非海生双壳类。这一物种的一大显著特征在于其内韧带上附有一个细长的石灰质韧带片,只有当打开其双壳时才能看到这一辨识点。舟形长带蛤常栖息于泥沙质海床上,对于它们而言,麻麻赖赖的壳表便是最好的“隐身衣”。目前有部分观点认为舟形长带蛤可能为一个复合种,但这仍有待进一步的对比研究加以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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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多数双壳纲贝类不同,舟形长带蛤的双壳并不对称,粗糙的外壳往往会让人们误认为这是一块石头而非活生生的生物,舟形长带蛤在青岛沿海并不算常见,在冬半年从事底拖的渔船偶尔会捕获这一物种。

有时,冬季在青岛近海作业的拖网渔船也会捕获俗称“毛海虹”的偏顶蛤/Modiolus modiolus,这种大型贻贝酷似常见的紫贻贝/Mytilus edulis,但其体型更大,壳后部还长有黑褐色的硬毛。和其它贻贝科的成员一样,偏顶蛤也会通过分泌足丝将自己固定在礁岩等固着基上,有时甚至会形成一定规模的群体。在黄海北部沿海,偏顶蛤常常被作为食用贝类出售,据说味道尚可,胜在个大肉足,但由于产量较小且几乎完全依赖野捕,难以形成稳定的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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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偏顶蛤的尺寸达到了10cm以上,绝对算是黄海分布的最大的贻贝科物种之一,偏顶蛤的壳表覆盖着粗糙的硬毛,因此被北方沿海的渔民称作“毛海虹”。

尽管同样有着厚实的外壳,名字里也带有“贝”字,但酸浆贯壳贝/Terebratalia coreanica可不是软体动物,而是腕足动物门的孑遗物种,这一曾经在古生代极盛一时的家族,如今却早已没落,仅剩约300个现生种。即便如此,堪称“活化石”的酸浆贯壳贝至今仍在黄海冷水团下活得风生水起,甚至在某些海域形成规模庞大的种群。由于酸浆贯壳贝多生活在怪石嶙峋的岩礁海域,在这一带进行渔业作业过程中极易造成网具损坏,得不偿失,加上酸浆贯壳贝本身肉少且带有特殊的腥臭味,因此很少有渔民会刻意去捕捞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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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在黄海中部作业的渔船捕获了大量的酸浆贯壳贝,这样的情况十分少见,因为酸浆贝多生活在乱石丛生的暗礁水域,在这一带进行拖网作业常常会造成网具损坏,因此渔民在作业时通常会刻意避开这些水域。

在小港的一处活鲜池中,这株须毛高龄细指海葵/Metridium sensile正“孤芳自赏”,宛若一枝出墙的腊梅般贴附在缸壁上。须毛高龄细指海葵因其纤细而复杂的触手而得名,这一结构可以帮助其捕食海水之中的浮游生物。在寒冷的北黄海,须毛高龄细指海葵是当地的优势种,它们常常聚群生长,形成颇为壮观的“海底花园”。由于本身无甚食用价值,渔民在捕获须毛高龄细指海葵后通常会将其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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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绣球般精妙的须毛高龄细指海葵是北黄海的优势种,在部分海域甚至能形成密集的种群,纤细的触手可以帮助它们俘获海水中的浮游生物饱餐一顿,和其它海葵一样,在感受到外界刺激时,这些触手便会缩回体内。

相比之下,格氏丽花海葵/Urticina grebelnyi要显得浓艳许多,这种冷水海葵呈艳丽的粉红色,如同绽放在冰海之下的一朵朵大丽菊,实属上天赐予北黄海的礼物。在受到外界刺激时,格氏丽花海葵会将自己的触手缩回,此时的它们看上去酷似人体某个难以言表的部位,因此被胶东人称为“海腚根”,着实有些唐突西子了。根据中国根深蒂固的“以形补形”思想,民间认为食用“格氏丽花海葵”可以治疗痔疮,这就属实是无稽之谈了。格氏丽花海葵体表多黏液,处理时要费一番功夫,但青岛人却喜欢其爽脆的口感,可谓胶东地区的一道特色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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绽放的格氏丽花海葵(左)和其收缩时的状态(右)简直判若两物,完全可以称作是冷水团下缤纷绽放的“花朵”,胶东地区的人钟爱对格氏丽花海葵爽脆的口感,常用其与辣椒或鸡蛋同炒。

春节将至,伴随着忽然降临岛城的阵阵飞雪,在海上忙碌了大半年的渔民也纷纷返程,载着满满的渔获和对新年的期许驶入码头。而在冰冷的海面之下,无数的生灵也在为繁衍生息而匆匆奔波着,此刻,不仅仅是值得岛城居民欢庆的节日,更是属于那些冷水团居民的时刻。待春暖花开之时,它们便会从近海悄然退场——而这,只是黄海这片“母亲海”的冰山一角,在波澜起伏的惊涛背后,还有很多的奥秘等待我们去一一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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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海、飞雪、红嘴鸥群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栈桥,这便是专属于岛城的冬日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