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鳍足类：游荡于海岸线的“寒带旅客”
洛澜约 57 分钟提到“鳍足类”这一概念，或许很多人会感到陌生，但若是提及这一类群的代表物种——海狮、海豹和海象，想必大家就会很熟悉了。由于高度适应海生而产生的形态特化，早期分类学家曾将鳍足类单独划作鳍足目/Pinnipedia，随着分子生物学的诞生与广泛应用，我们逐渐认识到鳍足类实际上是食肉目/Carnivora犬形亚目/Caniformia的一支，它们在约5000万年前的始新世时期开始独立演化，最终成为遍及全球海洋的水生物种。在现生食肉目类群中，鳍足类与鼬科/Mustelidae亲缘关系最近，如今在鼬科中一些特化水生的类群（譬如诸种水獭）身上，我们似乎还能看到鳍足类的雏形。
目前已知的现生鳍足类动物共有39种，它们中的多数物种大都生活在纬度较高的亚寒带及寒带水域，听上去似乎距离我们相当遥远。但事实上，中国沿海存在分布记录的鳍足类就多达至少5种，它们之中，既有随洋流一路南下的“天涯浪子”，也有世代在中国境内繁衍的“原住民”。今天，就让我们走进它们的世界，一起认识这些憨态可掬的海洋哺乳动物动物吧。
西太平洋斑海豹大概是最广为国人所熟知的鳍足类动物之一了，生物学概念上的“鳍足类”动物包括各种海豹、象海豹、僧海豹、海狮、海狗及海象，现代分类学将其归为食肉目犬型亚目的一支。©洛澜
由于目前国内有关鳍足类的研究相对匮乏，这也为本文的考证带来了一定的困难，尽管如此，我仍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大体完成了对中国沿海鳍足类动物的总结与考证，为了保证这篇考证的严谨性及全面性，这篇文章经过了多次的修改与增补，历经两版后才将最好的内容呈现给大家。这其中离不开大量朋友提供的支持与帮助，在此一并先行谢过。此外，这篇文章仍存在诸多的不足与问题，如果您恰好对这一方面有所了解，那么也欢迎您在本公众号后台留言，在这一方面，我们期待更多专业人士的意见与指正。
北海狮是现存体型最大的海狮科物种，体长最大可达3.25m，重达1120kg。和其它海狮一样，北海狮有着明显的性二型，成年雄兽的体型要显著更大，约为雌兽的2～3倍。自千岛群岛至勘察家半岛，再沿阿拉斯加湾到加利福尼亚西岸的广袤亚寒带海域，是北海狮的“大本营”，在这里的潮上带及潮间带，我们常常能看到由上百头北海狮组成的大群。这些群体往往由体型较大的成年雄性统治，作为典型的“一夫多妻制”动物，雄性北海狮的职责在于守卫好自己的领地，并吸引雌性海狮前来交配。北海狮的繁殖季节集中于春末夏初，届时，大量的北海狮都会聚集在北太平洋寒温带海域沿岸，进行大规模的求偶及交配，场面颇为壮观。
北海狮主要以鱼类及头足类为食，它们是潜水好手，可以潜入水深约400m的深层海域并在那里停留约16分钟。作为成功的机会主义者，北海狮会根据季节及栖息地的变化而灵活调节食物组成。它们不仅会猎杀高首鲟、鲑鲨等大型鱼类的幼体，偶尔还会捕食北海狗、斑海豹、海獭等海兽的幼崽。一些聪明的北海狮甚至会跟随出海作业的渔船，拣食被渔民丢弃的副渔获物。在自然界中，除了虎鲸及大白鲨、太平洋睡鲨等大型掠食性鲨鱼外，成年北海狮几乎不存在任何天敌。毫无疑问，它们是北太平洋近岸水域当之无愧的顶级掠食者。
每年夏季，北海狮都会成群向南迁徙，前往食物更加充足的较低纬度海域，并在这里诞下下一代。而一些缺乏经验的年轻个体，则会随着洋流一路南下，抵达日本东岸、朝鲜半岛及中国近海。1966年4月6日，一头雄性北海狮在江苏省启东县吕四港被当地渔民捕获，其体长2.85m，体重585kg，胸围2.01m，腹围1.86m，这不仅是中国境内第一笔有关北海狮的确切记录，更是西北太平洋海域该物种的分布南限记录。在被捕获后的第四天，这头北海狮被送入南京玄武湖动物园进行饲养，初入园时，这只北海狮拒绝进食，后园内兽医通过胃插管灌注的方式为其补充营养物质，促进其胃肠蠕动，并使其食欲逐渐恢复。玄武湖动物园将这头北海狮饲养于水池中，每日喂食鱼类30kg，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直饲养了2个月。这年6月6日，玄武湖动物园计划将这头北海狮送往北京动物园，但由于装笼时工作人员缺乏经验，未做好防暑降温措施，加上运输当日气温高达37℃，最终导致这头北海狮在运输途中死亡。这头北海狮随后被制成标本，存放于青岛海产博物馆（今青岛水族馆）中，作为国内兽类新记录的标本证据供后世瞻仰。
1990年7月11日，有渔民在辽宁省大洼县二界沟河汊附近捕获一头雄性北海狮，其发现地位于辽东湾内，这是首例北海狮游入渤海的记录。该个体体长1.61m，体重63.5kg，在被捕获后原准备送往大连动物园饲养，但不幸在运输途中死亡，后解剖发现其头盖骨碎裂，可能是在渔民捕捉过程中暴力击打其头部所致，其标本后被安置于辽宁省海洋水产研究所。值得一提的是，该个体体表的烙印及鳍肢上的表现该个体表示，其系由美国国家海洋哺乳动物实验室于1989年6月在千岛群岛标志并放流。无独有偶，1990年5月，在江苏省连云港市也曾捕获过一头同样标记自千岛群岛海域的北海狮，与辽东湾内捕获的北海狮为同一批，其迁移距离超过750km。这些证据有力地说明了国内沿海的北海狮来自于俄罗斯东部沿海的繁殖种群，而偶尔出现的迷途个体，会沿西北太平洋海岸线一路南下，在绕过朝鲜半岛后，最终抵达中国境内的黄海及渤海海域。
1999年6月，江苏省启东县吕四港的渔民再度在附近海域活捉了一头年轻的雄性北海狮，随后该个体被送往上海动物园饲养。这头北海狮非常幸运，在圈养环境下生活了14年，在饲养员的精心饲养下，这头北海狮体长达到了3m，体重更是突破了800kg。这一个体于2012年8月10日上午离世，后被上海自然博物馆制成标本保存，成为国内博物馆机构内为数不多采集自本土的北海狮标本。
2001年3月拍摄于上海动物园的北海狮，该个体于1999年6月在江苏启东被捕获，在上海动物园中共计被饲养了14年，于2012年死亡并被制成标本，标本现存于上海自然博物馆。©周开亚
事实上，20世纪以来在中国境内发现的北海狮记录并不算多，且绝大部分记录集中于90年代，这或许很大程度上与其原产地的人类活动有关。在北太平洋海域，北海狮曾一度被视为重要的渔业资源，并被大量捕杀以获取皮毛、肉、脂及生殖器，这种规模化的猎捕活动一直延续至20世纪70年代。即使是在商业猎捕被叫停后的数十年间，北海狮种群总体的下降趋势仍未得到遏制。生物学家认为，这很可能与全球变暖造成的食物减少及疾病蔓延有关，此外，人类活动带来的海洋污染及渔业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兼捕对于北海狮而言同样是致命的。这样的情况直至20世纪末才得到改善，而在此期间，高纬度海域北海狮繁殖种群的锐减，直接造成了游入中国领海的游荡个体数量的减少。
那么，在未曾受到大规模人类活动的古代，中国沿海是否曾是北海狮的家园？《山海经·大荒经》曾记载过一种名为“夔”的生物：“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这些记载的原型，极有可能就是栖居于中国沿海的北海狮。而考虑到距今约5000年前的黄帝时代，欧亚大陆正在经历持续降温的“小冰期”，而喜寒的北海狮很有可能借机扩散到纬度相对较低的海域，这使得“夔”是北海狮的说法变得更加合理起来。但或许是北海狮常常到访的沿海地带在当时罕有人烟，亦或是古人容易将北海狮与斑海豹等更为常见的鳍足类混淆，总体而言，中国古籍中符合关北海狮的记载可谓屈指可数。
近年来，得益于保护力度的增大，北太平洋海域的北海狮种群正在从低谷中逐渐恢复，其种群总数已从20世纪90年代的30500头回升至如今的约85000头。而其在繁殖地种群数量的增长，直接导致了游入中国沿海的迷途个体数量增加。加上近年来自媒体平台的发展，如今国内沿海的北海狮目击记录正变得愈发常见起来。
2019年6月20日，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赶嘴岛附近的礁岩海岸带出现了一头北海狮，这头北海狮被当地村民拍下并上传到网络上，成为了国内第一段北海狮的野外影像记录。由于青岛海域此前并无北海狮的分布记录，因此很多人曾猜测这头北海狮是否为海洋馆逃逸的个体。但青岛唯一饲养北海狮的机构——青岛极地海洋公园却表示馆内的北海狮并未出现缺少，因此这头北海狮显然是自然扩散而来的野生个体。这也是步入21世纪以来，中国沿海首度记录的北海狮个体。
2019年6月出现在青岛即墨赶嘴岛的北海狮，这段影像是国内首段有关野生北海狮的影像资料，同时也是步入21世纪以来首度在国内沿海发现的野生北海狮。©語慕嫣嘫
2020年6月6日，有人在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区蛇岛附近的岛礁处目击到了一头北海狮。在发现有船只靠近后，这头北海狮马上跳入了海中，但并未游远，而是一直在岛礁附近的水域徘徊，待船只走远，这头北海狮便再度爬上了岸边的礁石上，直至当天傍晚时分仍停留在那里。这是自1990年以来，首度游入渤海境内的北海狮记录。
2020年6月6日在旅顺蛇岛首度现身的北海狮，这是自1990年以来首度进入渤海境内的北海狮记录。 ©李文龙
同年6月25日下午，河北省唐山市中石油京唐液化天然气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曹妃甸港区附近的海湾发现了北海狮的踪迹。这是一头年轻的雌性北海狮，被命名为“小伟”，很有可能与半个月前在蛇岛目击的个体是同一只。“小伟”在曹妃甸港区内停留了2天，于27日再度启程，消失在茫茫的渤海之中。
7月5日，山东省烟台市长岛县，一位在海上巡查的村民偶然在北隍城岛附近发现了一只北海狮，随后该村民迅速将这一消息汇报给了乡政府，乡政府第一时间与长岛国家海洋公园管理中心联系，并通知过往船只远离这一海域，以避免惊扰到这头北海狮。经确认，这头北海狮便是之前到访曹妃甸港区的“小伟”。
2020年7月5日，在烟台北隍城岛附近拍摄到的北海狮“小伟”，这也是在长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海域首次记录到北海狮的踪迹。 ©长岛国家海洋公园管理中心
8天后，也就是7月13日，“小伟”再度出现在了中朝边境的辽宁省丹东港一带。当地边检站的民警首先发现了这头北海狮，并将消息及时上报给有关部门。在此期间，民警还为“小伟”补饲了鲜鱼，并向其身上泼洒海水进行降温。历经了3天的休息，北海狮“小伟”在7月16日离开丹东港，向朝鲜海域游去。“小伟”是第一只被完整记录下在中国近海迁移路径的野生北海狮，在国内海洋哺乳动物研究领域有着重要的意义。
根据“小伟”的活动轨迹，我们大致可以推断北海狮在中国沿海的扩散路径：自朝鲜半岛海域进入中国领海的北海狮会分成两路，其中一路沿海岸线一路前行，自渤海海峡进入渤海，其中庙岛群岛是其重要的中转站，进入渤海海域的北海狮会在辽东湾一带觅食，也有个体会继续向西，进入渤海湾一带；而另一只则自朝鲜半岛南部一路南下，自山东半岛南部海岸线一路南下，抵达江苏沿岸地区。而随着夏季的结束，这些北海狮也会纷纷踏上返程之路，在冬季到来前返回它们的“大本营”——千岛群岛至勘察加半岛一带。
2020年7月20日，一名在青岛市胶州湾大桥附近垂钓的市民偶然拍摄到了一头在附近水域游动的北海狮，由于这段视频实在是过于模糊，我们无法判断这头北海狮与之前在渤海海域出没的“小伟”是否为同一个体。在被拍摄到后，这头北海狮随即便消失在了浩浩荡荡的胶州湾中，这也是2020年内中国境内最后一笔有关北海狮的目击记录。
2022年6月6日，两名垂钓爱好者在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花鸟乡彩旗山附近拍摄到了一只棕黄色的海兽，在感受到惊扰后，这头海兽很快便跳入了海中。经鉴定，这是一只年轻的北海狮。这一发现不仅使北海狮成为了浙江省内的兽类新记录，更刷新了这一物种在西北太平洋海域的分布南限。这一发现进一步证实了北海狮在中国沿海的第二条扩散路径，南扩的个体不仅会在黄海中部及南部停留，其中一些个体更会进一步向南游入东海，并在此捕食和养精蓄锐。
2023年8月6日，一只北海狮偶然登上了一艘在浙江舟山附近海域作业的渔船，引得船员连连围观拍摄，这也成为了浙江省内第二例北海狮记录。从不大的体型判断，两例记录于浙江省内的北海狮均为缺乏经验的年轻个体，这也从某种程度上解释了其为何有能力扩散至如此靠南的海域。而随着西北太平洋北海狮种群数量的增长及相关监测手段的不断增强，诸如此类的北海狮南下记录在未来或将变得越发常见。
威海西霞口野生动物园饲养的雌性北海狮及其幼崽，该园目前是国内的北海狮繁殖大户，几乎每年都能实现稳定繁育，并陆续将繁殖个体输送至国内其它动物园及水族馆中。©洛澜
长期以来，日本海狮曾被视作加州海狮/Zalophus californianus的西太平洋亚种，直至2003年的一项研究才正式确立了日本海狮作为独立物种的地位。据目前掌握的资料日本海狮主要分布于千岛群岛、日本群岛东岸及日本海海域。成年雄性日本海狮体长可达2.5m，成年雌性则仅可达1.4m，相较于同域分布的北海狮要小不少。日本海狮通常营集群生活，通常喜欢趴伏在沿海沙滩上小憩，有时也会在临海的洞穴中聚集。日本海狮可能是最罕为人知的鳍足类动物之一，这一物种可能在4~7月间进行繁殖，除此之外，我们对于这一物种几乎一无所知——毕竟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这一物种便已彻底消失在人类的视野中了。
自江户时代开始，为了更好地开发海洋资源，日本人便开始将目光转移到沿海地区数量众多的海兽身上，这其中便包括日本海狮，而随后到来的明治维新更是为捕猎海兽产业带来了新的契机。日本海狮的油脂可用于照明，海狮皮可用于制革，其内脏及生殖器则被认为是具有功效的传统药物。此外，活捕的日本海狮还可以高价卖给动物园或是马戏团供人观赏。在猎捕强度最大的1904—1911年期间，单是在日本境内就有超过14000头日本海狮惨遭猎杀，这对于这一物种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至1935年，日本境内的海狮猎捕量骤降至不足50头，很显然，此时日本境内的日本海狮种群已濒临崩溃。而随后由日本参与发动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则使其国内的海兽猎捕业暂时搁置，日本海狮也随之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二战结束后，韩国东端的独岛（为日韩争议领土，日本称作“竹岛”）成为了日本海狮仅存的庇护所，1951年的目视调查确认这一带存在50~60头日本海狮，而1958年的一项研究则推测这一带至少栖息着200~500头日本海狮（很显然，这一数据有明显的高估嫌疑）。但由于独岛特殊的地缘政治关系，这里残存的日本海狮种群最终也未能幸免：朝鲜战争期间的韩国士兵会将枪杀日本海狮作为娱乐项目，而驻扎岛上的日本士兵也曾将日本海狮作为主要的食物来源。1975年，人们最后一次在独岛海域目击到2头日本海狮，这也是人类最后一次在野外目击这一物种，尽管在此后的数年间仍有少量有待确认的目击记录，但我们却不得不于2014年宣布这一物种的灭绝。
值得一提的是，历史上中国沿海很有可能也曾有游来的日本海狮，尽管中国境内目前没有这一物种存在的确切标本证据，但考虑到日本海狮较北海狮可能更适应温带环境，加上在朝鲜半岛东部即存在其定居种群，因此日本海狮很有可能会绕过朝鲜半岛，扩散至中国沿岸海域。
这种说法并非空穴来风，据日本学者对朝鲜古籍《五洲稿》的考证，日本海狮的栖息地可能确实曾包括黄海东岸海域，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栖息于此的日本海狮极有可能游入中国近海海域。但时至今日，我们或许永远无法了解日本海狮的真实分布区域了——这一物种，如今早已彻底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中。
现存于九州大学综合研究博物馆中的日本海狮标本，该个体曾于1910年左右被饲养于箱崎水族馆中，目前全球范围内馆藏的日本海狮标本仅有不足20件，这几乎成为了目前我们研究这一物种的唯一途径。 ©Michiko HAYASHI
北至白令海峡，东达加利福尼亚半岛南端，西至日本南部及朝鲜半岛东岸的广大海域都能看到北海狗的身影。相较于前面介绍的北海狮，北海狗的体型要显著更小，成年雄兽最大体长可达2.1m，体重仅达270kg，雌兽则要更小；加上短而尖锐的吻部，这一物种几乎不会与北太平洋海域同域分布的其它鳍足类动物混淆。北海狗的繁殖季节位于每年春末夏初，此时，独来独往的它们会大量聚集在千岛群岛、阿留申群岛及加利福尼亚州沿海的岸礁处进行交配，在整个繁殖季，每头雄兽会与超过50头雌兽进行交配。为争夺交配权，雄性北海狗们还会在海滩上进行激烈的争斗。北海狗的孕期长达一年，这也意味着它们的交配期与分娩期存在重合。初生的北海狗有着较高的死亡率，但这也无意中为北极狐等活跃于海岸带的机会主义者提供了食物来源。
诸如黄线狭鳕、太平洋鲱、毛鳞鱼等栖息于开阔海域的中小型鱼类及头足类构成了北海狗食谱的主要部分，同时，它们也避免不了成为虎鲸及一些大型鲨鱼的猎物。历史上北海狗还曾是重要的毛皮兽资源，自17世纪以来，俄国及美国陆续在北太平洋海域开展了北海狗的商业性猎捕，这种活动在18世纪末至19世纪达到顶峰，据统计，在1786年到1867年间，整个北太平洋沿海就有约250万头北海狗被猎杀，而随后到来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所带来的技术进步，则将北太平洋的海狗猎捕业推上了另一个高峰。直至1983年，这种大规模的商业猎捕活动才被彻底叫停。尽管如此，受全球变暖、过度捕捞、海洋污染及栖息地破坏等因素影响，时至今日，北海狗的野外种群仍在逐步下降。如今北太平洋海域的野生北海狗大约有110万头，相较于1972年约减少了30%，随着时间推移，这一数字或许还将持续减少。
国内第一笔确切的北海狗标本记录可追溯至1971年8月29日，一头雌性北海狗在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县丰城公社海滩被捕获，其体长1.22m，体重43kg。这头雌性北海狗的地理位置大致位于北纬36°附近，与此前记录的北海狗分布南限——日本本州岛伊豆半岛的热海及足揩岛（约北纬35°）接近。在捕获到这头北海狗后，当地渔民随即将其送往青岛水族馆饲养，但其仅在圈养环境下存活了1个月，很可能与其自身存在疾病有关。随后该个体被制成标本，保存于青岛海产博物馆中。
1988年10月12日，广东省阳江县闸坡港附近捕鱼的渔民意外网获了一头北海狗，这也是中国沿海第二例被确认的北海狗分布记录。此次的捕获地点位于北纬21°40'，将北海狗在西北太平洋的分布南限大大南移。遗憾的是，在查阅一众文献后，我并未查到该个体的照片及详细数据，其标本很可能未能保留下来。这也直接导致在后续的诸多中外文献中，大都未提及这一起罕见的捕获记录。
1989年8月8日，江苏省如东县东凌乡两头挂口沙滩附近的渔民在此活捉了一只体长1.14m的雌性北海狗，被捕获后，这头北海狗被暂养于海水池中，每日投喂鲜鱼2次，每次食鱼1.5~2.5kg。8月18日，该个体被运往青岛。8月20日，青岛水族馆接收了这头北海狗，并将其饲养于池中。很不幸，这头雌性北海狗在青岛水族馆仅存活了1天，次日被宣告死亡。经解剖，发现其胃中有一团尼龙绳，此个体很有可能正是因此而死亡。随后青岛水族馆的工作人员将其制成标本，保存于青岛海产博物馆中。
1971年及1989年在黄海海域捕获的两头北海狗均出现于8月，此时正是黄海海域的风暴季节，这两只个体均是在风暴过境后退潮的海滩上捕获的，加上其体型均较消瘦，健康状况堪忧，很有可能是由于自身本身自身存在疾病，在洄游过程中误入歧途，最终被冲上海滨地带。这种状态极差的个体，即便侥幸未被人类捕获，其命运往往也是九死一生。
在海峡彼岸的台湾省，同样存在北海狗的捕获记录。据1983年9月22日的报道，台湾东南部的一名渔民在捕鱼时曾偶然钓获1只北海狗。此外，台湾省水产试验所总部及其东港分所分别收藏有1件北海狗标本，不过考虑到台湾省东临太平洋，这2件海狗标本很有可能来自于远洋渔业而非在台湾近海捕获。但上面的几例记录，都有力地证明了北海狗的扩散能力。作为偏开阔水域的大型鳍足类，成年北海狗通常在离岸16～160km的海域觅食及活动，而借助西北太平洋强劲的海流，它们可以轻松实现远距离扩散。无独有偶，2010年5月，在越南境内的广治省（约北纬17°）亦曾有渔民捕获北海狗的记录，这也是北海狗目前在亚洲境内的分布南限记录。
截至目前，国内动物园和水族馆中尚无圈养的北海狗个体，少数如青岛水族馆也仅仅是曾在历史上进行过北海狗的饲养工作。同样的，国内博物馆中馆藏的北海狗标本也屈指可数，目前大陆地区仅有青岛海产博物馆及中国海洋大学内保存有采集自本土的北海狗标本（其中后者的北海狗标本很可能来自前者馆藏）。鉴于北海狗在中国境内数量极为稀少，这一物种目前已被列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海豹科Phocidae
髯海豹属Erignathus
髯海豹Erignathus barbatus Erxleben, 1777
英文名：Bearded seal
国内种群现状：仅存在游荡个体
偶尔游荡至中国境内的髯海豹现已被列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它们在中国境内无法找到适宜定居的栖息地，只能作为“天涯旅客”而随波逐流。我们似乎很难想象，这些体态臃肿的大家伙，要如何远渡重洋，才能来到中国沿海地区。髯海豹需要大块的浮冰作为自己的落脚点进行休憩，而一旦失去浮冰，它们便如断梗飘蓬般脆弱不堪，可以说，每一头抵达中国近海的髯海豹，都曾经历了无数的挑战与磨难。
小头海豹属Pusa
环斑海豹Pusa hispida (Schreber, 1775)
英文名：Ringed seal
国内种群现状：仅存在游荡个体
1982年6月6日于赣榆县捕获的雌性环斑海豹，是中国境内有关这一物种的首次记录，其标本现存放于南京师范大学生物系。©周开亚
和其它偶尔出现于中国近海的鳍足类一样，环斑海豹目前也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但考虑到其游荡个体实在是过于罕见，我们更多会将其算作一种“迷兽”——因偏移迁徙路线而出现在原本分布区以外的哺乳动物（事实上，这个概念是根据相似概念“迷鸟”所界定的，因为哺乳动物中这样的案例实在是太罕见了）。那么，中国境内是否存在定居的鳍足类动物？别说，还真有。
海豹属Phoca
西太平洋斑海豹Phoca largha Pallas, 1811
英文名：Spotted seal
国内种群现状：在渤海及黄海北部存在繁育种群，总数约2000头
西太平洋斑海豹（简称“斑海豹”）是唯一一种在中国境内存在繁殖种群的海豹，其在国内的繁殖场位于辽东湾一带，这也是全球8个斑海豹繁殖场中纬度位置最低的一个。历史上，斑海豹曾一度与分布于北半球东太平洋及大西洋沿岸海域的港海豹/Phoca vitulina被视作同一物种，直至后来才被分类学家从形态学及分子生物学角度加以区分开来。斑海豹的自然分布区自白令海峡一直向西延伸至朝鲜半岛及黄渤海北部一带，全球种群数量约有20万头，其中绝大部分集中在白令海、鄂霍茨克海及日本海海域。中国境内的斑海豹繁殖群体与朝鲜半岛及俄罗斯彼得大帝湾的斑海豹为同一种群，这也是斑海豹三个大种群中规模最小的一个，仅由约3300头个体构成。斑海豹通常栖息于近岸水域，无论是冬季的海面浮冰还是夏季的泥泞滩涂，都是它们青睐的落脚点。
在整个鳍足类动物家族中，斑海豹算得上是其中的“小个子”，成年的斑海豹体长仅达1.7m，体重仅达110kg。较小的体型加上通常在近岸活动的习性，使得它们很容易成为北海狮、北极熊、虎鲸、海象、太平洋睡鲨等大型掠食者唾手可得的猎物，甚至诸如棕熊、狼、西伯利亚虎这样常规印象中的陆地掠食者也曾有过捕食斑海豹的记录。为了更好地躲避敌害，斑海豹通常喜欢以家庭为单位成群活动，它们十分警觉，一旦察觉到危险，便会匆匆从岸上跳入水中，逃之夭夭。尽管看上去肥胖不堪，但斑海豹的游动速度最高却可以达到13km/h；同时，斑海豹也是潜水高手，它们最深可以潜入深达300m的水域，并可在水面下闭气20分钟以上，这使得它们有能力捕食太平洋鳕、毛鳞鱼、平鲉、鲽类等栖息于中下层水域的鱼类。
中国是斑海豹的主要分布区之一，早在数千年前，居住于沿海地区的古人便已注意到这些圆滚滚的小家伙了。中国古籍中将斑海豹称作“腽肭兽”，“腽肭”一词有肥胖之意，用于形容体态臃肿的斑海豹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北宋科学家沈括在其著作《梦溪笔谈》中曾记载过这样一起事件：“嘉佑中，海州渔人获一物，鱼身而首如虎，亦做虎文，有两短足在肩，指爪皆虎也，长八、九尺，视人辄泪下，舁至郡中，数日方死。有父老云：“昔年曾见之，谓之‘海蛮狮’。” 然书传、小说未尝载。” 根据“鱼身而首如虎，亦作虎纹”“有两短足在肩，指爪皆虎”的记载，我们不难判断这里所说的“海蛮狮”显然就是斑海豹。无独有偶，北宋药物学家寇宗奭所著《本草衍义》中也有“腽肭兽，今出登、莱州……今观其状，非狗非兽，亦非鱼也。但前即似兽，尾即鱼。其身有短密淡青白毛，腹胁下全白，仍相间于淡青白毛，上有深青黑点，久则色复淡”的记载，不仅描述了斑海豹作为鳍足类动物的独特特征，还着重点明了斑海豹毛色深浅会随着换毛而发生变化的特性。这些记载，大概可以算是世界上最早有关斑海豹的具体描述之一，而时至今日，《本草衍义》中所提到盛产“腽肭兽”的“登、莱州”——即山东蓬莱至烟台一带，仍是斑海豹重要的栖息地之一。
每年冬季，受南下的冷空气影响，渤海北部的辽东湾会被一望无际的冰面所覆盖。由于辽东湾本身较为封闭，且有辽河等河流汇入，因而盐度相对较低，再辅以不大的水深与较弱的水体流动性，为这里海冰的形成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而辽东湾北部的平原则为席卷而来的冷空气提供了一条“高速路”，加上受辽东半岛“怀抱”而产生的偏“大陆性”气候，位于北纬39~41°的辽东湾成为了北半球海冰分布纬度最低的海域。每年的12月~次年3月，这里可以形成最大厚度达30cm的浮冰层，而对于中国境内的斑海豹而言，这里结实的冰面无疑是最好的繁殖场。
斑海豹的孕期长达10~11个月，自12月开始，怀孕的雌性斑海豹便会集结在辽东湾，在海面上的浮冰间寻找“产房”。斑海豹通常会在1~2月份生育，在临产前的1~2周内，雌性斑海豹会停止进食；而在距离分娩仅有几小时时，怀孕的雌兽则会表现得焦躁不安。斑海豹的整个分娩过程约持续9~12分钟，通常情况下，幼崽的尾部会先出生。初生的幼崽体长77-92cm，体重仅有7-12kg，身披白色的胎毛，以便在冰天雪地中更好地隐藏自己。斑海豹的胎毛主要起保暖作用，并不防水，因此胎毛未褪去的斑海豹幼崽只能留在冰面上，一旦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它们便有可能因失温而死。育幼期的雌性斑海豹性情暴躁，对外会表现出较强的攻击性，并对试图靠近幼崽的其它斑海豹发动猛烈的攻击。雌性斑海豹的乳汁中含有丰富的脂肪和蛋白质，为幼崽的早期发育提供了充足的能量，雌兽每天会为幼兽哺乳7~10次，仅仅经过4周的时间，斑海豹幼崽便可完全断奶，此时，它们的体长已达到105cm左右，体重达到30~35kg。与此同时，斑海豹幼崽的胎毛也将逐渐褪去，整个换毛期大约持续9天，其体表柔软的胎毛将被粗短、光亮且防水性好的短毛所取代。在完成断奶及换毛后，当年生的斑海豹幼崽便已做好了独立生活的准备，不久后它们便会离开母亲，独自在广袤的海洋中“开疆扩土”。
值得一提的是，斑海豹幼崽的断奶期往往会与成体的交配期重合。斑海豹为每年一度的单制配偶，因此一些雄性斑海豹往往会尾随带有幼崽的雌兽，待其幼崽断奶后再与之进行交配。斑海豹的交配活动在水下完成，在交配前，雄兽与雌兽会在水中相互追逐，期间也会通过嗅闻和接触的方式并发出阵阵叫声，而在交配时，雄兽会轻轻咬住雌性的后颈部，并用前肢加以固定，之后骑在雌性背上，完成整个交配过程。中国沿海的野生斑海豹一般在3~5龄达到性成熟，而在圈养环境下，个别个体在2龄即出现发情行为，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针对黄渤海北部斑海豹胃容物的分析结果表明，鱼类是斑海豹的主要猎物。斑海豹会根据季节的变化调整自己的食谱构成：例如黄渤海海域的斑海豹会在3~4月捕食大量出现的日本鳀、玉筋鱼及小黄鱼，冬季则会猎食成群洄游至近岸的平鮻，除了这些以外，一些定栖性的中下层鱼类（例如诸种鲽类）亦是斑海豹青睐的猎物，而斑海豹也会捕食诸如脊尾白虾和乌贼这样的无脊椎动物。当年生的幼年斑海豹，主要捕食斑鰶、青鳞小沙丁鱼、平鮻等鱼类的幼体，这些幼鱼通常在中上层水域活动，加上体型较小，对于体型较小、捕食能力不强的幼年斑海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猎物。
斑海豹的猎食活动在水下进行，它们会在水下悄然接近猎物，待猎物进入攻击范围内后，它们便会猛地冲上前去，伸长脖颈，将猎物一口咬住。和陆生食肉目动物不同，斑海豹的牙齿并不具备咀嚼能力，它们在咬住猎物后便会将猎物顺势吞入腹中，这种“不嚼而咽”的捕食方式无疑提升了斑海豹的捕食效率。觅食时的斑海豹每天可潜水30~40次，每次持续时间约10~20分钟。
黄海海域能对斑海豹造成威胁的大型捕食者并不算多，除了过客型虎鲸及定居于此的噬人鲨种群外，几乎没有什么动物有能力猎杀成年的斑海豹。在黄渤海北部近海，斑海豹毫无疑问居于当地海洋食物链的顶层。野生斑海豹的平均寿命在30~35年之间，而在圈养环境下，它们则可以活得更长。
尽管斑海豹在中国境内的繁殖区位于黄渤海北部，但这些小家伙在中国沿海的扩散距离同样会令我们震惊。早在1870年，英国博物学家罗伯特·郇和 (Robert Swinhoe，1836—1877)便曾在其著作《华南地区及台湾岛的哺乳动物（Catalogue of the mammals of China (south of the River Yangtsze) and of the Island of Formosa）》中提及曾有在上海工作的欧洲籍领港员声称，自己曾在长江口一带的崎岖列岛附近目击到晒太阳的海豹。这笔仅凭借目击描述做出的记录虽然不算严谨，但却足以证明斑海豹确实可以自黄海北部继续向南，抵达更为温暖的黄海南部及东海海域。的确，相较于同样在国内领海存在分布记录的髯海豹和环斑海豹，斑海豹对温带海域的适应性更强，这也意味着，它们能顺着洋流漂至纬度更低的海域。
1955年5月，一头体长1m的雌性斑海豹幼体在江苏省长江口附近的佘山洋（现属上海）被捕获，这一记录也是江苏省内首例有关斑海豹的确切记录。1966年4月14日，江苏省滨海县六垛附近的村民在当地捕获了一头雄性斑海豹幼体，体长0.78m，体重18kg。1985年3月5日，一头斑海豹在江苏省赣榆县城东乡的海滩上被渔民捕获，经检查，该个体为雄性成体，体长1.3m，体重42kg，后被制成标本存放于南京师范大学生物系。巧合的是，赣榆县濒临海州湾，正与《梦溪笔谈》中记载的斑海豹捕获地点接近。1993年3约4日，江苏省如东县东凌乡的渔民在近海捕鱼时，偶然捕获一头幼年斑海豹，渔民将这头斑海豹置于淡水中饲养一个月后，将其送往南通博物院展示，后该个体因病死亡。考虑到江苏省北邻山东省，且在省内发现的个体多为当年生的幼体，因此这些斑海豹很有可能是迁徙过程中的迷途个体，它们在绕过山东半岛后沿中国大陆海岸线一路南下，最终抵达江苏省境内。事实上，这样的案例只能算是个例。
对于这些初出茅庐但又缺乏经验的幼年斑海豹而言，它们并不会止步于江苏沿海，而是继续向南，自长江口一带进入东海。1973年9月，上海自然博物馆曾在上海市崇明岛采集到过斑海豹的标本。而在浙江省东北部的甬江口一带，亦曾有过斑海豹的捕获记录。2021年5月27日，浙江省平阳县南麂岛后隆村的村民在该村码头处发现了一头幼年斑海豹，随即上报给南麂列岛国家海洋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经观察，这头斑海豹体无大碍，当天便在众人的目送下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海面之下。这些记录有力地证明，当年生的斑海豹确实能够向南一路游荡至东海海域。
1980年，福建省平潭海区的渔民偶然捕获了一头斑海豹，这不仅成为了福建省兽类新记录，更是刷新了斑海豹的分布南限。事实上，福建沿海最早的斑海豹记录或许可以追溯至清朝，《海错图》中曾记录了这样一起案例：“康熙三十一年（公元1692年），福宁州南镇海上渔舟网得海豹，约长二尺余。黑绿色腹，白身。圆首如豹，有二耳。尾黄白相间，体是鱼皮状而无毛。口中齿如虎鲨。无须。背有圈纹如钱。四足软而无爪。起网运至家，尚活。乡人齐玩不已，置之于地，四足软弱不能行。众皆异之，虽老于海上者从未之见。土人以其似虎也，遂以“海老虎”名。有识之者曰：非虎也，此海豹也。现有钱纹非豹，而何况其尾亦系豹尾式，乌得谬指为虎乎？愚按，朝鲜有海豹皮充贡，今此豹未卜是否。后闻海人不敢食，复投之海，则四足履水而去。”考虑到本书作者聂璜并未亲自见到这头“海豹”，仅仅是凭借他人的描述加以记载，因此其中很可能存在夸大的成分，但“有圈纹如钱” “置之于地，四足软弱不能行”的描述很显然符合斑海豹的特征，如果这笔记录确实是斑海豹，则可以说明历史上即有偶然游荡至福建近海一带的斑海豹游荡个体。但无论如何，相关的案例显然都十分罕见。
在与福建省隔海相望的台湾省，同样存在斑海豹游荡个体的分布记录。早在1932年35月23日，台北淡水郡石门庄的渔民便曾在当地渔场内捕获过一头斑海豹，随后该个体被送往圆山动物园饲养，但于一个月后死亡。1957年8月，曾有澎湖渔船在台湾海峡作业时捕获一头“海狮”，后经证实更可能为斑海豹。2013年6月，亦曾有人在台东兰屿东清湾海滩上发现过斑海豹的尸体。这些证据表明斑海豹确实会出没于台湾海峡及台湾岛东岸海域，尽管这样的案例确实非常罕见。
2021年10月24日，一头幼年斑海豹在新北市瑞芳鼻头渔港现身，引发当地群众广泛关注。从现场照片来看，这头斑海豹的头部及尾部似乎沾染了油污，亟需救助。次日，新北市动保处试图组织对该个体进行捕捉及救治，但未能成功，这头幼年斑海豹最终下落不明。2023年8月6日，一段被上传至Facebook上的视频显示，一只斑海豹登上了屏东附近的海滩，据目击者声称，这头斑海豹已在这一带停留了3天。遗憾的是，这些随洋流扩散而来，偏离迁徙路线的个体往往已极度疲惫，它们或许很难再度北上，回到其位于北境的栖息地中去。
1957年8月澎湖渔船于台湾海峡作业时捕获的“海狮”，根据当时留存下来的照片来看，这笔记录更可能是斑海豹而非海狮。©國立公共資訊圖書館
2021年10月24日现身于鼻头渔港的幼年斑海豹，其体表大面积的黑色部分很可能是沾染了油污所致，当地动物保护组织曾试图将其捕捉并施以救助，但未能成功，毫无疑问，这些油污对于海豹而言往往是致命的。 ©李宜龍
2023年8月6日在屏东县附近海滩拍摄到的斑海豹，据目击者声称，这头斑海豹已在这一带逗留了约3天，在拍摄完这段视频后，这头斑海豹随即便消失在了海中，后来下落不明。©Masaw Pan
2012年4月26日，青岛水族馆将两头人工繁育的雌性斑海豹“渤跃”和“海纳”在蓬莱一带放归野外，上图中的工作人员正在为待放归的海豹安装卫星追踪器，以便更好地在日后追踪它们的行踪，这也是山东省内首次将人工繁育的斑海豹个体放归自然。©半岛都市报
历史上，斑海豹曾是中国北方沿海最常见的海兽之一。据估计，1940年黄渤海北部的斑海豹种群总数尚有约8137头，在辽宁及山东沿海几乎随处可见。以至于新中国成立后，斑海豹还曾被视作黄渤海海域重要的渔业生产对象。其肉可供食用；皮可制裘，尤以幼兽的胎皮为佳，在当时是重要的外汇来源之一；脂肪可用于炼油；雄性海豹的生殖器则被称作“腽肭脐”或“海狗鞭”，被传统中医视作壮阳的“灵药”。斑海豹所捕食的许多鱼类同样为重要的经济捕捞种，因此斑海豹亦曾一度被视作危害渔业生产的“害兽”。20世纪60~70年代，黄渤海北部的斑海豹曾遭到过当地渔民的大量捕杀，其年产量最高达到500余头。1978年初，仅仅是在大连及旅顺两地，就有400余头斑海豹在两个月内被捕获，其中成兽往往会被直接枪杀，而被捕获的幼兽则会被剥皮，或是销往动物园中。直至1979年，国务院颁布的《水产资源保护条例》条例第二条规定才明确规定对包括斑海豹在内的80余种水生动物加以重点保护。198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正式出台，同年，辽宁省政府将斑海豹列为三类保护动物，禁止随意猎杀。1988年，斑海豹被正式确立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但斑海豹的命运并未因此而改观多少，随着中国沿海城市经济的不断发展，黄渤海沿岸的工业化建设及城市扩张侵占了斑海豹原有的栖息地，而渤海油田等工程项目的开发及黄渤海境内日益繁忙的航运，则进一步对中国境内的斑海豹种群造成了影响，这使得本就元气大伤的斑海豹数量持续下降。至20世纪90年代，中国境内的斑海豹总数已骤减至不足1000头。
幸运的是，斑海豹的艰难处境及时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1992年，大连市率先在复州湾长兴岛附近设立了大连斑海豹自然保护区，该保护区于1997年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是首个专门为斑海豹设立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为辽东湾海域的斑海豹提供了赖以生存的“庇护所”。而于1988年共同升级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盘锦辽河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及烟台长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同样是斑海豹的重要栖息地，在这一物种国内种群的保护工作上亦起着重要的作用。烟台长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还于2001年特地划分出1731km²的斑海豹核心活动区，并在此设立了省级斑海豹自然保护区。与此同时，有关部门及社会各界也在为打击盗猎及斑海豹栖息地的修复工作而努力着。随着保护措施的逐渐跟进，时至今日，中国境内的斑海豹种群总数已突破2000头。2021年，在国务院新发布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中，斑海豹正式由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升格至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对于这一物种的保护工作，仍是任重而道远。
作为黄渤海海域的顶级掠食者，斑海豹的存在对于维持这一带的海洋生态系统稳定起着重要的作用。迄今为止，它们仍面临着盗猎、栖息地丧失、全球变暖及海洋污染所带来的多重威胁。如何留住这一目前仅有的本土鳍足类种群，还需要我们为之付出更多的努力。
尽管中国沿海并非鳍足类动物的分布核心区，但不可否认的是，世代栖居于此的斑海豹及偶然漫游至这一带的其它鳍足类动物却同样是中国野生动物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如今，分布于中国沿海的鳍足类正面对着充满挑战的未来，而一切都取决于我们此刻的态度。近年来，频频现身中国沿海各地的斑海豹及北海狮凭借其憨态可掬的外表博得了广大网友的喜爱，这也促使社会各界开始关注中国鳍足类的现状，并采取更多行之有效的措施保护它们。近年来，国内针对斑海豹等鳍足类的保护工作成效显著，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想要留住中国海岸线上一个个蹒跚而动的肥胖身影，我们仍需要为之付出更多。
伊藤徹魯、藤田明良、久保金弥（2001），朝鮮半島周辺海域の鰭脚類一朝鮮の古文献のニホンアシカとゴマフアザラ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