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记:谈谈生活方式
有雨,便把自己安排在酒店,打算什么事都不做,我的意思是,什么景点都不去。期间把一本亚里士多德关于诗的晦涩小书看完,把前两天旅程里拍的片断剪成 Vlog 发给家人,看了几集董宇辉讲书的视频。总共冲了四次咖啡。
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多云天气。午睡后,拿着电脑坐在酒店连接花园的平台上,喝着咖啡,看云在山顶往下漫,看池子里的乌龟浮在水面晒太阳,看通往山顶的缆车时开时停。大部分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石子铺的花园小道走动,在摇椅上看手机,偶尔路过的酒店工作人员会用方言大声交谈,山上的牛偶尔叫两声。傍晚来了一场阵雨,把蛙声和虫子的声音淹没了。我看到厨房在切鱼片,是我点的酸菜鱼。路灯亮起,酒店前台帮我打开桌子上的射灯,压下来的云盖住了周围所有山的顶部。有个姑娘路过问了一声,“帅哥,你是在写小说吗?”。
旅行时,不一定时时在景点。我喜欢自由安排的感觉,喜欢把自己放在长时间的空白里,不必每时每刻都在严肃的目标上,这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
--除却现实条件带来的束缚,在人生可选范围内,我经常看到和经历种种自限情况。
只要稍加留意,社会节奏像条无形的锁链会显现,它绑住人的脚踝,把人的生活范围限制在周一和周日之间。在它面前,旅行的最远的距离不再以公里数计算,通常以假期长度计算。大城市住着无数的异乡人,他们时间宝贵,他们一年只见一次五、六十岁的父母。你我偶尔获得一次美好的相聚或旅行,但明天假期结束,或者怕小孩子错过一堂课就赶不上进度,无需约定便各回各家,不作停留。美好对于人的挽留之力与无形锁链把人拉回社会节奏之力相比,不在一个量级里,不约自散。
我是因为少上了一天课而考不上清华或北大的吗?不是。但高三旷课的日子倒是给我留下了不少美好回忆。人生目标从执行层面上来讲千差万别,但单从目标上来讲,从来不是考上什么学校,而是寻求一个丰富、美好的人生。
森林起火,饥肠辘辘的智人不得不吃下一块熟肉,熟肉的吃法延续至今;商代使用人牲祭祀,因其残忍和对劳动力的需求,周代便废弃。
社会有很多奇怪的设定,有最佳实践,也有迷信传统。这些设定,并不因人未发展出足够的辨别力的而延后植入意识,因此人们会因为一个故事便相信月亮上住着嫦娥,会因为老师要求试卷中不会做的题目别空着便养成了空白要填满的习惯。假若不思考行为是否值得追求,控制行为本身的便不是大脑。
那么,下一次拿例常的日子,换成陪伴珍爱之人,换成丰富人生体验之事,是何时?自己设想的理想生活方式是怎么样的?
--在酒店等衣服洗烘期间,我咨询了一位小哥爬山的难度,他说只用了 4 个小时;向前台咨询当地向导的情况,她说山很小,没必要请向导;另外一位前台姑娘给我看了酒店画板子上的路线,告诉我如果太累就山上睡,现在人少无需预订。明天天晴,我自己走走就知道多长时间了。小哥临走时补了一句 —— 要是再爬一次,我一定先坐两段索道,再走下来,因为山顶最美。
小哥是一位高中生(应该是高三),因为读国际学校,过了雅思,最后只须等大学送来名额,所以高考不用考可以提前出来玩。
社会提供了足够多的生活方式供人选择,却没有一种生活方式让所有人满意。也就是说,没有某种生活方式是高高在上的。一个饱尝贫穷之苦的人与一个富裕但父亲英年早逝的人,对待储蓄的看法有极大概率是不同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从做法上,有人用了更好的方式。
然而只有具备相当的知识储备,才可能做到批判应用。所以我们实践、交流、阅读和思考。
--生活需要思考,无须整天绷紧。经验让你我按潜意识就能活出自己的平均水平。相对于写这篇文章,我刚才先做的事是,放半个浴缸的水,泡泡脚,这样可以减缓之前运动带来的酸痛感。
随后洗个澡,把衣服拿去洗烘,等待的过程中把手机放在房间,就沉下心来写写东西,或者看看书。
但旅行嘛,大部分时间,还是把自己安排在山水中。我现在没有数据与方法可以讲明白艺术和山水究竟给生活带来了什么,只有一点非常明确的是 —— 有时候它们具象化了我的想象,有时候它带来意外惊喜。
当需要思考、需要独处的时候 ,就把自己安排进一段旅程中,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反响不错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