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没乐趣

越过雷区的人

日复一日在同一个地方生活,遇到新情况的机率,远不如在外长时间旅行碰到时机率大。昨晚在路上,我想既然人们知道经历塑造人,为何人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浑浑噩噩间虚度。想到这里我就想去多经历点故事。
回想某天,我离开平潭岛,走夜路,在福建屏南的一处山里遇到大雾。路上能见度不到五米。视野之内觅不到一处灯火,更妄谈能遇到过路车辆。我硬着头皮开了十几公里到达一个藏在山里的古镇。隔天看陈春成的《尺波》,里头讲的鬼故事恰巧发生在屏南,我暗自庆幸当时没提前读到。当时是十一月份,在东南沿海,夜幕通常在六点之前降下。隔天的目的地是另一处山里的景区,百丈漈,当我发现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而我还在距离目的地三刻钟路程的地方给车充电,便以最快速度订了个景区旁的酒店,冲向酒店。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昨晚的状况。
类似的故事偶有发生。也许有惊吓,但事情的发生并不超乎逻辑。有天傍晚,在内蒙草原,乌兰察布火山景区,在走向汽车路上。我碰到一个人,问他是否刚爬到山顶。他好奇我是如何知道的。我说他那大红色的球裤风里飘着,非常显眼。
我们一起走,聊了一会,聊了很多我们都同时去过的地方。他突然对我说,“兄弟,你知道吗?我也去过不少地方。但唯有一个地方让我一辈子忘不了”。我当时一脸好奇,他接着说,“我曾经误入一个雷区,当我知道自己在雷区的时候,为时已晚。你知道吗?当时我想求救,但天黑了,手机也早已没电。我人都绝望了。”
我下巴都掉了。直觉告诉我这人在吹牛。不过我没说什么,只想着听他讲完。
“我在原地等了一晚。天亮后,我继续等人。大概快到中午时分,我十分确定不会有人经过。在绝望之际,想到一个办法 —— 拿自己的背包当探路器,扔出去,人随背包落点往回走。实际上,还真的炸了几次。但人没事,包竟然也总在够得到的地方。后来我回到了大路上。”
我说他运气真好。
他说,“兄弟,我在雷区死了几次,只不过重生了。我要走了,再见。”
我想问他一些细节,但我们已经步入停车场,他加快步伐,红裤子贴在大腿的肌肉上,迈向一辆黑色的帕杰罗。
有时候回想起来,这短短的十分钟内发生的事,似梦似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讲这么一段,也不能确认故事的真实性。只不过今天,我在回顾过往时,发现我似乎也曾从雷区经历,被炸成肉泥,后来却重生了。
让人唏嘘。
那些超乎逻辑的故事,有一天竟像用生活模样画出的抽象油画,成为一种隐喻带来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