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澜杂货铺

中国兰科新记录观音卷瓣兰的发现之旅

01

前言

Image

看那辽阔的东海之滨,躺着一叶绿色的方舟,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做朱家尖。

迎着海风站在朱家尖的制高点环顾,发现这只方舟它并不孤独......远眺西北有舟山岛相伴;面朝西南有登步、蚂蚁、桃花等小岛比邻;再回头望其北部的海面,那一水之隔的便是有“海天佛国”之美誉的普陀山,普陀山上庄严肃穆的南海观音左手捧法轮,右手结施无畏印,面向正南保佑着舟山群岛的生灵。观音的北面,有一个比人类的观音更年长的孤独老人,他叫普陀鹅耳枥,用它的年轮平静地书写着这里的历史......

这位老人见证着海风日复一日将梵音洞的滨柃塑造成风的模样;见证着海洋日复一日抚摸着陆地,偶尔在月亮引力的帮助下揭开它隐秘的一角,并露出礁石上的柳珊瑚,向陆地上的生灵炫耀自己无尽的瑰宝;也见证着那些贼头贼脑的相手蟹,不分昼夜地给守护海岸线的海滨木槿和珊瑚菜带去海洋对陆地的寒暄......这位叫普陀鹅耳枥的老人舒展着薄如蝉翼的年轻果苞,以一位老者的俏皮告诉我们:“年轻人,看到海洋那荡着神秘笑纹的面孔了吗?看到森林那绿色肩膀交织下若隐若现的花岗岩宫殿了吗?在这片天地,还有太多的未知等着你们去探索啊!”

我们今天要探索的便是一位隐居了不知多少年的“观音”——观音卷瓣兰Bulbophyllum inconspicuum。它的兄弟姐妹们生活在日本和韩国,它的家族好似断了线的翡翠珠项链,散落在西北太平洋的岛屿上。恰好,有那么几颗散落在朱家尖岛上密林中隐隐绰绰的花岗岩宫殿内,海上升起的雾霭淡化了它小小的轮廓线,它们好像避秦时乱的桃花源居民。不可思议,谁能想象有一种充满仙气的米黄色精致小花已在这“初极狭,才通人”的花岗岩缝间开开落落了无数个春秋冬夏。它精致的绽放,并不是为了取悦你我,而是为了把生命的火种传递。它们从哪里来?我们不知道。也许是从前一阵来自远方的风,携着一颗迷失的种子,将它从诞生的异乡,带到这寸扎根的陆地......多少博闻强识的植物学家曾经在这块陆地上留下泥泞的足迹,却无缘遇见它。而我,作为一个”投机者”,只因那偶然间幸运的一瞥,才有机会感受到它不可方物的美;更是得益于我智慧的朋友们,他们的群策群力,才使我进一步揭开这位“观音”的神秘面纱。

而今天我们就来将这位隐居的“观音”请出大山,搬到公众号当中与大家会会面。

02

发现之旅

2023年夏天的一个下午,我和往常一样来到朱家尖爬山,当走到两面花岗岩石壁的缝隙间,偶然的抬头一瞥,我发现岩壁上方约五米左右的地方生长着一些叶片小小的附生植物。我寻思这不就是抱石莲吗?不足为奇,可是当我打开手机镜头将画面放大后,竟然发现它的叶片底部隐隐约约藏着类似假鳞茎和蒴果的结构。我一懵:这哪是什么抱石莲啊,这是石豆兰!可是这个石豆兰怎么长成这副奇怪的模样?

无奈它们长得太高,我胳膊上没有翅膀,脚上也没有吸盘。所以只能依依不舍地走开......

Image

来来来,你代入我的视角看一看!你评评理,把这玩意看成抱石莲可不赖我!

Image

真正的抱石莲Lemmaphyllum drymoglossoides在该生境当中也是相当常见的

谁知道是不是缘分,峰回路转,仿佛有人安排一般,回来的路上我绕到了这块岩石的另一面,下方刚好有几块较低的大岩石,站在那块岩石上可以较为清晰地观察到这个生长在令人生畏的花岗岩高处的古怪石豆兰的外观。

我利用登山杖选择性地钩下一小部分石豆兰近距离地观察,发现这个石豆兰与浙江有记录的几种石豆兰都很不一样。与浙江省临近省份的石豆兰属植物也对不上号。

Image

站在大岩石上观察它们

Image

我采集到的石豆兰带果序的样品,可见其特殊的形态和浙江省常见的其他石豆兰属植物相当不同(尤其是短至1cm以下的花序轴)。

我按捺着内心的激动将这一发现告诉我的朋友李俊龙和陈景轩,以及舟山市林业科学研究院的高浩杰老师和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的蒋凯文老师。他们也是在今后论文撰写和发表上付出了巨大努力的伙伴!

Image

我对着采集的石豆兰样品写生绘制的水彩速写,这幅速写最终在论文投稿成功后赠送给了给予我们巨大帮助的蒋凯文老师,但是考虑到蒋老师是一位“对他的寄主植物(豆科)高度依赖”的研究者,我害怕他会不喜欢,所以又为其配了一行小字:“赠我们的好大哥凯文(石豆兰名字带豆所以也算豆)”。想必蒋老师看到了我“石豆兰=豆”的解释以后,会很喜欢我的礼物(笑)。

03

身份之谜

“不会是个新种吧?”

“石豆兰没开花不好讲,反正看这个东西的果序就骨骼清奇,不像是等闲之辈,挺有意思的”

我的朋友李俊龙和陈景轩也对这种石豆兰十分感兴趣,但想要确定它是人是鬼还得等它开花。这事急不得,于是我把采集的样品分为两份:一份我自己在家里栽培,一份寄送给陈景轩,委托他将其引入浙大的植物园温室当中栽培(这里要感谢浙大的张续腾同学对植物样品的精心栽培。)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这个石豆兰就好像我们的孩子一样,每个人都在期望它茁壮成长迎来开放的那一天。我时常会和陈景轩和李俊龙唠叨:“你们说这个石豆兰开花会是怎么样啊,是红色还是蓝的?是单生花还是伞形花序还是总状花序?不敢想不敢想,你们说它开花不会像藓叶卷瓣兰一样是臭的吧?”

回想当时,真颇有赌新生儿眼皮是单是双的感觉。

04

迎来转机

2024年春节前没几天,我和朋友们像往常一样通微信电话开茶话会,不知怎么,陈景轩就讲到舟山群岛植物区系的问题,他说:“浙江沿海尤其是舟山群岛的植物区系与日本和韩国的区系有很强的关联性,其间共享有很多极具海岛特色的物种。可能是洋流的影响,也可能是季风的影响。”

这句话突然点醒了我!

这个奇怪的石豆兰,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日本韩国就有分布的物种呢,回想到它在朱家尖的生境似乎与日本那边附生兰的生境有这么几分相似。我立刻去查询分布在日本的石豆兰属植物。

05

“寻亲之旅”

很快,我搜索到日本常见的石豆兰属植物主要有四种,分别为:

Image
Image
Image
Image

【向右滑动查看四个物种】

(注:第三个物种的日文名“指甲蘭”与中文正名所指的“指甲兰”并非同个物种)

前三个物种的中文正名分别为瘤唇卷瓣兰、圆叶石豆兰、乌来卷瓣兰,均在中国有分布,瘤唇卷瓣兰在我们浙江省就不算少见,圆叶石豆兰和乌来卷瓣兰主要分布于我国的台湾地区,前三个物种的形态可以说和我手上的石豆兰毫无关系。尤其是圆叶石豆兰,连假鳞茎都没有,它才是名副其实的“抱石莲”,不开花的时候简直和抱石莲没有两样。

但当我看到第四个物种Bulbophyllum inconspicuum的时候,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虽然我没见到这个石豆兰的花,但光看其营养器官形态以及果序很短这些特点,我能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确认朱家尖的这一石豆兰就是B. inconspicuum,我将这个学名复制到中国植物图像库中,发现该物种在其中竟然有收录,并录入了一个闻所未闻的中文名:一挂鱼。(后面我们暂时先称他“一挂鱼”,事实上在我们重新为它拟中文名之前,我们也是这么叫它的,其实我们还挺喜欢这个名字)

Image

日本网站上的“一挂鱼”B. inconspicuum照片

紧接着我又去PoWO上查询了该物种,发现地图上赫然标注着Native to:Japan,Korea(原产于日本、韩国)

果然!我的猜想没有错!这真的是一个产于日本、韩国的高度适应海岛环境的物种,多亏了前一天陈景轩的点拨!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自然万物潜在规律所蕴藏的神奇。

日本,韩国,唯有加上中国舟山,这植物区系上的“金三角”才算完整嘛!我意识到我好像突然之间寻找到了这个三角形那失落的一角,我立刻把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告诉了我的伙伴们。

Image

中国植物图像库中对Bulbophyllum inconspicuum收录有中文名:一挂鱼,下方为我事后上传的照片。

Image

PoWO上的截图

Image

石豆兰身份确定当晚我与陈景轩的聊天记录,陈景轩是一个有着严谨科研精神的人,但是他的骨子里其实透着可贵的幽默和狼鳗浪漫。

原来朱家尖的这一块小地方所隐居着的,是“一挂鱼”失散在中国的姐妹啊,那真是太神奇了!

06

再探朱家尖

得知这一重磅消息的第二天,我和我父亲一起,喊上了林科院的高浩杰老师,重新跨上了探访“一挂鱼”的旅程。这一次,我们是带着答案和新的问题去探访的。到了老地方以后,我爸也是真智慧,他说:“这个石豆兰生长在两块岩壁之间,那两块岩壁之间又塞了一块小石头,如果我们爬上去,那里头的石缝间可能还会生长有更多石豆兰。”但是要爬上那块岩石并不容易,我们最后选择用人梯的土方法爬了上去,爬上巨岩的一刹那,一阵清凉的风从石缝间吹来(虽然季节是冬天但春节期间只要是晴天还是非常暖和的),石缝里面的空间如桃源一般别有洞天,在石缝间的狭小空间里,大片“一挂鱼”埋藏在厚厚的白发藓中,几乎只露出肉乎乎的叶片,就仿佛在海葵丛中时隐时现的小丑鱼一样。天呐,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居然有一种石豆兰是像石蟹一样生活在荫蔽的岩石缝间。我再次想到前一天查找到的这个物种在日本的生态照,可以说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阴蔽且空气湿度大的环境。而且我们还发现“一挂鱼”同一种群内,附生在距离不到半米的花岗岩石壁间的个体,因其生长环境更加阴蔽潮湿,生长状态远远优于那些附生于开阔无遮挡地带的个体,表现出来的特征为假鳞茎和叶片饱满无皱缩,根尖萎缩情况较少,且种群密度更大;而生长在开阔、无遮挡处那一部分的个体,虽也能健康生长、结果,但状态和种群密度远比前者要低。但是与其伴生的纤叶钗子股Luisia hancockii和蜈蚣兰Cleisostoma scolopendrifolium同样属于兰科植物,却并没有出现脱水的现象。可见“一挂鱼”生长环境之独特,然而浙江省常见的广东石豆Bulbophyllum kwangtungense等,则更偏爱光照较为充足的地带。

Image
Image

“一挂鱼”的生境,感受一下,如果你想来看,请提前一天过来给我揉揉肩。因为我需要搭人梯用肩膀给你送上去,上次送陈景轩上去看,我差点没被他给踩死。

Image
Image
Image

我们拍摄的石缝间的“一挂鱼”生境照。光滑肉质的叶片煞是可爱,泛着阴生植物特有的蓝色光芒。

Image

生长在开阔处的“一挂鱼”,是不是状态确实远不如前者?

接下来我们来顺便看看“一挂鱼”的伴生物种:

Image
Image

纤叶钗子股 Luisia hancockii

人送外号“晾衣架”(我给起的)

Image
Image

蜈蚣兰 Cleisostoma scolopendrifolium

人送外号“刀疤”(也是我给起的)

Image
Image

吊石苣苔Lysionotus pauciflorus

编不出啥外号了......浙江省少有的附生苦苣苔科植物,也是舟山几乎唯一一种苦苣苔科,非常可爱的小灌木,开花极其美丽,花蜜也很甜,强烈建议将吊石苣苔开发成本土观赏植物用于垂直绿化。(不知是不是因为舟山气候受海洋影响更大的缘故,舟山的吊石苣苔花期总是比浙江省许多地方晚整整一个半月,舟山的风兰也有这种现象)

Image

红螯螳臂相手蟹Chiromantes haematocheir

是不是觉得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没错,相手蟹并不是淡水蟹,在舟山的入海溪流中,他会一直溯溪而上来到山顶。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前言中说:贼头贼脑的相手蟹不分昼夜地给守护海岸线的海滨木槿和珊瑚菜带去海洋对陆地的寒暄。这不,它不仅能在海边串门,他甚至可以一直溯溪而上给高山带去来自海洋的问候!我一直觉得海洋生物和陆地生物以这种方式相遇有一种生命的浪漫。(鉴定:郭星乐)

07

静待花开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花开,确认这个物种就是“一挂鱼”。在等待的过程当中,我和我的朋友李俊龙、陈景轩又查询了大量的资料,为身份确认以后的论文撰写做准备。我的每个朋友都为我们这个共同的孩子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功夫不负有心人,转眼来到了5月份,在浙大植物园温室悉心照料植物样本的张续腾同学告诉我们:石豆兰开花了!看到照片中那一抹米黄色,我们确认这半开着的娇羞小花就是中国的新纪录物种“一挂鱼”!

Image

张续腾同学通知我们石豆兰开花了be like👆

随后,李俊龙第一时间赶到了杭州和陈景轩一起对其进行了解剖和拍摄。

Image

此时栽培在我家的个体也顺利地开花了,我因为本人不在舟山,委托了我的朋友赵宸枫和周骁进行拍摄。

Image

李俊龙拍摄制作的解剖图版

08

重新拟名

我们发现“一挂鱼”虽然为中国的新记录,但是其学名却常见于我国已出版的传统医学书籍当中,以及一些标本馆的记录当中,并冠之以“麦斛”的中文名,但在各大植物志中却未见。我们查询了相关的资料,发现唐代的苏敬著传的传统医药书籍《新修本草》中有记录“麦斛”一项,描述湖北省中部产的“似大麦累累相连,头生一叶”的兰科植物,此记录应为湖北地区其他石豆兰Bulbophyllum sp.或厚唇兰属Epigeneium sp.植物,其后全国传统医学文献多沿用“麦斛”之名指代相似的兰科植物。在此之后,日本传统医学受中国影响,也以麦斛(或麦蘭)指代当地常见的Bulbophyllum inconspicuum(退回看前面第五部分,有没有发现日本将瘤唇卷瓣兰也称为深山麦蘭 )。最后再经传统医学的国际间交流又传播回中国,故本学名在中国的使用多见于传统医学领域以及标本馆中的中医药调查的标本记录,而《中国植物志》以及《Flora of China》未收录。(标本馆中的B. inconspicuum多为广东石豆兰等物种误定)

同样,中国植物图像库当中录入的“一挂鱼”也和“麦斛”一样,为民间对石豆兰属及其相似物种的俗称,这种称呼并非指代单一物种,所以这个物种的中文正式名依旧缺失。

正因如此,我们就决定重新为其拟定中文名,陈景轩起的好名字得到了我们的一致认同——观音卷瓣兰。首先该物种属于石豆兰属的单叶卷瓣兰组,故命名为xx卷瓣兰。其次由于该物种在国内的发现地靠近著名佛教文化发源地“观音跳”,该地宗教氛围浓厚,又与佛教旅游胜地、当地传说中的“观音道场”的普陀山仅隔一道狭窄的水道相望;同时本种海外分布地区(日本、韩国)同样受佛教文化影响深远;其种加词“inconspicuum”又有“不明显”之意,参考其藏于岩壁之间苔藓丛中的隐秘生境,与当地传说中观音在普陀山隐遁避世相映成趣,故而得名。

09

小小插曲

观音卷瓣兰Bulbophyllum inconspicuum 是较典型的中国-日本间断分布种,原只记载于日本和韩国西南沿海及岛屿,它在中国的发现对于中国-日本植物区系的研究增添了一个例证,对研究兰科植物区系、传播和物种分化有一定的意义。

Image

韩国的一篇论文对观音卷瓣兰的记录,记录的是韩国hongdo(红岛 홍도)的观音卷瓣兰生境,可以看到观音卷瓣兰作为一个亚热带的附生兰科植物,居然附生在蒙古栎Quercus mongolia和鹅耳枥Carpinus turczaninowii这类在我国范围内几乎只分布于华北和东北的北温带区系植物的树干上,同时也有附生在厚叶石斑木 Rhaphiolepis umbellata这种典型的亚热带海滨植物的树干上。不知道各位能不能理解这种地域上的割裂感?这就相当于网上常说的“宋美龄看过快乐大本营”、“张学良听过周杰伦”......后者是时代的割裂感,前者是地域的割裂感。不得不感慨海洋是真的伟大,居然能使出洋流这么一个神奇的法宝,把这辈子貌似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植物齐聚一堂,哈哈哈哈。(Yoon Y J, Jang R H, Tho J H. A Short Record for the Distribution of Bulbophyllum inconspicuum in Hongdo)

然而,就在我们写完论文准备投稿的时候,发生了一些让人不太开心的插曲。我们将观音卷瓣兰鉴定出来以后,鉴定结果走漏了风声,被某些同样见到该物种但未鉴定出该物种身份的人乘了东风之便,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媒体资源,抢先联系了各大媒体进行大肆炒作。我与朋友们的努力却在其口中只字未提,我们所做的工作仅化为了新闻稿中轻飘飘的一句“此前该院工作人员也有发现,并已撰写论文向中文核心期刊投稿。”以及其在自己公众号推文里轻描淡写的一句:“并获悉已经有人鉴定出这个物种。”

您知道我们为了鉴定出这个物种的身份,花了多少心血吗?

当我在某群聊里指出这个问题以后。您的伙伴甚至还在群里替您说话:“你们可以发表你们的文章,x老师也可以在公众号里记录他的观察和发现,x老师不会影响你们的。”讲完还私聊我:“年轻人给x老师这些长辈留点面子,以后还要靠他们传帮带呢!”我哭笑不得,在这件事上我只看到一群年轻人靠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在“传帮带”几位爱好炒作和名气的“长辈”。这些“长辈”是如何厚颜无耻地说出要“传帮带”我们的?

这位x老师在公众号里强调自己对该物种的发现,甚至最后媒体的新闻稿还有基本的科学性错误。更有甚者,有些配图根本都不是观音卷瓣兰,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Image

他们的这个配图到底是什么石豆兰?我还真不认识,有懂的小伙伴欢迎在留言区告知,望各位老师不吝赐教

我看着我们的孩子被人为了炒作而随意践踏,我和朋友很是悲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情绪一度消沉。听一些来安慰我的朋友说,这位x老师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的“生态位”就好似植物世界里的列当,哪里有热点他就在哪里悄悄萌发出吸器,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别人的努力吸走,化成流量和名气。它那靠着吸血开出来的花还扭捏作态地向世人展现它清新淡雅的紫色,却不知最后形容枯槁的寄主植物只能在它的霸凌下苟延残喘。待寄主植物反应过来,功劳早就被列当吸走咯!

可惜这位x老师不太用现代通讯设备,可能也看不到我对他的批评。当然我不得不说,这位x老师有他难能可贵的优点,我一直以为他在公众号发布的每一篇植物解剖笔记都写的相当精彩,我真心佩服其细致入微的观察。这一点绝对值得我们学习,但,一个人的品行是否比学问更重要?答案是肯定的。

其实我本不想在这里说太多毁气氛的废话,我只是想和大家讲我与观音卷瓣兰的故事,讲我与我朋友们的故事。但无奈我的故事当中混进去了一点点脏兮兮的东西,我无法做到无视他们的存在,请大家谅解。

所以,我写了一首打油诗来描绘朱家尖岛的美景,以此来结束这个不愉快的话题吧:

《无题》

林深幽境观音兰

海上晨晖拂雾霭

轮过鸥惊逐浪白

处处挂鱼灯火璨

声声渔曲伴潮还

10

留下遐想

(注:以下观点为本人猜想)

Image

仔细观察这张照片中观音卷瓣兰的合蕊柱,黄色的花粉团已经有一部分漏出药帽之外,下方就是近在咫尺的柱头穴(这也是我猜想观音卷瓣兰具有和羊耳蒜属类似的自花授粉机制的原因之一),当然这朵花最后也成功授粉结实。

让我们把话题从无聊的事上挪开,再让我们来看这个植物的神奇之处吧。在对采集来的观音卷瓣兰进行栽培养护的过程当中,我发现了一个极其可疑的点:观音卷瓣兰可能是一种自花授粉的兰花。

首先,我们的两组室内栽培的观音卷瓣兰几乎遇不到什么授粉昆虫,但所开放的花全部授粉结实。尤其是我家的那盆,在开花时我委托家人将其送往我朋友赵宸枫的公司让赵宸枫帮忙拍摄时,赵宸枫恰好出差,这盆观音卷瓣兰只能关在其公司门口的消防箱内等待其回来进行拍摄,拍摄完成以后的大多数时间也是关在消防箱内等待我家人取走。所以,这盆观音卷瓣兰开花期间几乎除了拿出来拍照的时间以外全部处于封闭的消防箱内。但没想到它所开的花朵也成功授粉并结实。这点就让我感觉十分吊诡。并且在野外实地观察时我也发现,观音卷瓣兰的花朵的授粉结果率远高于同生境的纤叶钗子股和蜈蚣兰,而纤叶钗子股和蜈蚣兰是严格的异花授粉的兰花,它们的花粉团具有粘盘用于粘在传粉昆虫身上,且它们的自体花粉往往不亲和,甚至蜈蚣兰的花距里还有蜜汁作为传粉报酬。异花授粉的一大缺点就是受环境和传粉媒介影响很大,小昆虫可不是它们负责任的快递员,要不天太热不干了,要不吃饱了不干了,要不收件方太远了懒得配送......然而,自花授粉的优势也很明显,因为是“同城自提”,花粉团的“签收”概率远比前者高,比如舟山另一种常见的兰科植物见血青Liparis nervosa(包括著名的多花脆兰Acampe rigida)是通过雨水的震荡使得花粉块直接绕过不发达的蕊喙投入柱头完成授粉。尤其是见血青所在的羊耳蒜属,该属有许多物种都具有花粉团无粘盘,蕊柱翅宽大,蕊喙不发达,以及花朵整体朝上的特征,(见血青的花期最不缺的就是雨水)这些特征大大增加了自花授粉几率。

而观音卷瓣兰的花当中,貌似也具有这四个相似的特征。

Image

见血青Liparis nervosa授粉结实率高的出奇

所以,我想提出一个猜想,观音卷瓣兰可能是一个自花授粉的植物。当然要论证这个结论,仅仅靠猜想是不够的,我也和陈景轩和李俊龙交流了我的猜想,他们也指导了我,提出了设计实验方案的思路,等明年花期,我们继续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