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邦出东方丨捌•一方水土与因势利导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各地的人类文化，不过是适应自然、因地制宜的产物。2021年夏季郑州水灾引人注目，而郑州商城外城可能为“防护堤”的提法，也不能不让我们关注郑州所在的这方“水土”。

郑州跨中国第二级和第三级地貌台阶，连接西南部的嵩山和东部的黄淮平原。其西、南部是嵩山延伸而来的余脉所形成的丘陵高地，因而郑州旧城区域的地势也是西南高，东北低，而市区的东、北部则属于相对低洼的地带，所以郑州今城区的河流大都是流向东北的。“在京广（陇海）铁路的东侧（北侧），存在属于类冲积扇前缘的低洼带，史前一直是积水、渚水之区。”“商城处在偏于低洼的郑州东北冲积平原区的西南隅，在泛水威胁和湖沼包围下，它似乎处在一个较为宁静的‘海湾区’——相对稳定之地区。……冲积平原的商城，恰好处在西南山水冲洪积扇前缘，有着稳定的基座和避开黄泛的优势。”（徐海亮  2013）

结合文献资料，史念海认为现古荥镇之东，“愈东则愈低，荥泽的旧地当在这高崖之下的平滩上求之”（史念海  1988）。圃田泽最早见于《诗经·车攻》，此后诸文献续有记述，是中原地区较有影响的大泽。东周至汉代以后的莆田故城位于今郑州和中牟交界处，附近仍有以圃田为名之地。圃田泽的地理位置大致应位于以今中牟县城之西北的贾鲁河两岸为中心的区域。（陈隆文  2011）

与东、北部的低洼地势形成对比，郑州市西部及南部存在一系列的岗阜，从现存的一些地名如“二里岗”、“老坟岗”、“杜岭”、“胜岗”、“岗杜”等，也可看出郑州市的整体地势。穿流市区的金水河与熊耳河也都源自西南方，大体自西南而东北穿过郑州旧城。熊耳河的位置恰位于郑州商城和此后的旧城南墙之外，与城墙平行流淌一段距离后，在城墙东南拐角处折向东北方向。金水河河道则位于旧城以北，横穿郑州商城城垣而东流。

青年学者刘亦方对古代郑州城垣形态及相关河道的变迁做了系统研究。她指出，郑州商城“外郭城垣及城壕形态为不规则弧形，关键的一点原因应该是为了抵御洪水对城区的威胁，起到了对水流进行阻、导的作用。”（刘亦方  2019）她具体分析到：

1. 将城墙建成弧形的做法一般在北方平原地区并不多见，但在南方地区，聚落形态为圆弧状的城址及普通居址自新石器以来乃至近代都较为普遍，这一方面是受到当地地形条件的限制，另一方面则是出于防水和排水的考虑——弧形城垣及相应的城壕有助于水流从两侧绕开，比方形直角城垣更能够抵抗洪水的冲击，不易造成垮塌。而已发现的郑州商城的外郭城基本正对着现今的熊耳河，其形态为不规则的半弧性应该也是与防洪功能有关。

图：郑州所处区域地貌及水系（刘亦方等  2022）

郑州商城采集植物孢粉和植硅体的分析表明，早商时期当地气候应比现在温暖湿润得多，且降雨量大；而作为早商时期的都城，人类活动频繁对当地的植被破坏也较多。因此，当河流暴发洪水，其对城址的威胁很可能比近代更为严重，在面对洪水来临的方向上修建弧形的外郭城墙和城壕，其防洪及排水的作用显然不能忽视，城墙的东半部城垣上还较平均分布有两处拐角，可能是和减缓水势有关。同时，在外郭城垣外侧均不见有同时期的居住遗存，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墙体外侧为泄洪区的缘故。

图：郑州商城城市水利系统示意（刘亦方等  2022）

3. 除了防洪的功能外，在外郭南城墙上还发现有引水入城的通道，并有相应的沟渠与之相连。引入城内的水流则与内城所发现的沟渠设施一并构成了一个较为完善的给排水系统。现今熊耳河流经城址南部地区的河道应是在这一时期城南部的沟渠系统基础上逐渐形成的。当时人们对于金水河的开发则充分利用了城址西侧的岗地形势，现今的“老坟岗”一带在当时乃至后来一直都是人们将河流引入城区的关键地点。在外城以及内城应存在相应的供水设施与引入内城区的水流以及城东部的湖沼区共同形成一个完善的给排水系统。目前在内城已经发现有沟渠、水池、输水涵洞等遗迹，即为这一阶段商城给排水系统的一部分。

徐海亮:《郑州地区地貌、水系演变与人文崛起初探》,《历史地理》第28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

史念海:《论济水和鸿沟》,《河山集·三集》，人民出版社，1988年。

陈隆文:《郑州历史地理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1年。

刘亦方:《试论郑州城垣形态及相关河道的变迁》,《古代文明》第13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

刘亦方、宋国定:《环嵩山地区三代城市水利系统的考古学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2年。

刘天歌:《试论黄泛平原古城的环形护城堤》,《中原文物》2022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