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关系走入死胡同，是因为你不会“怼”？| 表达是一种解决问题的艺术
幸福海主笔团约 9 分钟文|阿伞 编辑|睿睿
（本文经过当事人同意，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均已模糊化处理）
大家好，我是阿伞。
我有一个发小，从小学到大学，都很好的玩在一起。
她是单亲家庭，被爸爸养大，爸爸要面子，重男轻女，又是人到中年才有一个女儿，在她小学时就失去了铁饭碗的工作，每天想办法找活儿干，生活很是窘迫。
跟着这样的爸爸长大，是非常辛苦的，我所知道的最让我感到震惊的事，是在她大学毕业已经参加工作以后，她六十多岁的爸，还因为一点口角，抄起板凳打她，场面根本拦不住，邻居甚至报了警。
可是，到如今，她明明已经站稳脚跟，有了很好的工作，省吃俭用地给自己攒了很多钱，却依然没有离开家出去租房子的念头，也没有成家的念头。
哪怕两个人每天都会互相埋怨，哪怕父亲已经七十多岁了家里事儿还得她做，哪怕家离公司很远，公司有租房补贴，她都宁愿把自己的积蓄买个车每天来回2小时。
在一次她又非常伤心地找我哭诉时，我实在没憋住，问了一个作为朋友很难不问出来的问题：“既然这么痛苦，你为什么不离开？”
然后我也得到了每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都会得到的标准答案：“哎，其实他对我还挺好的。”
为了让自己的不愿意离开显得理直气壮，她详述：
爸爸尽管很穷了，还给她负担高昂的学费让她读艺术院校；为了让她考上名校，放下老脸跑去贴人情，请好的教授教她；她养的小猫，虽然爸爸从头到尾都很嫌弃，每天都骂家里猫毛乱飞，但小猫不舒服，爸爸又是最先发现的：它肯定病了，你赶紧带它去看医生。
再加上爸爸也老了，她还是愿意身体力行地给他养老的。
如果是以前的我，到这一步就已经开始暴躁了——给你建议你又不听！那你跟我抱怨个毛线啊！
但随着学习成长，焦虑降低，我对于这样的“嘴上抱怨对方，实际离不开对方”的关系模式，有了一些新的感受。
我们其实很难避免进入这样频繁抱怨，受伤，但又离不开彼此的局面。
毕竟生活平凡而琐碎，伴侣的卫生习惯、孩子的拖延问题、父母的言语伤害，能引起争吵的事情太多了。
我们会周期性地为同一件事吵一模一样的架，以一模一样的方式结束，一模一样地哭，抱怨，吐槽，一模一样地继续过下去。
看上去是在鬼打墙，但我不认为它是毫无意义的。
用周老师的理论来说，这种互相争来吵去，会被对方伤害了跑出来哭，然后继续回去一起过的日子，其实是关系中的【权力斗争期】，这时候彼此都在想让关系变得更好更舒适。
而真的心灰意冷了，真的接受对方“就是那么个人，根本改不了”，那就不会再吵了，而是进入了彼此只有功能，没有爱的流动的【死寂期】。
如果可以有办法，让自己解开这种关系矛盾中鬼打墙一样互相说服不了的局面，处于【权力斗争期】的人，还是有意愿有心气再拼一拼的。
所以当时我听到发小为爸爸一通辩解之后，向她确定道：
“所以其实你非常肯定你爸爸无论对你说什么，他骨子里还是爱你的，对吗？”
她缓了口气说：是的，他只是保守固执又敏感，性格太差了。
我：“那如果有办法让他明白，他有些话，有些行为，伤害到你了，你觉得他愿不愿意停止？”
她回避道：“他不会明白的。”
我：“如果有办法让他明白，你觉得他愿意停止吗？”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可能吧。”
我：“不是特别难，要不要试试？”
然后，我就用了周老师在课堂教过的关于面对被家人指责时的化解思路给她······
过了两天，她跑过来找我，眼泪汪汪地跟我说：
“你知道吗？我爸爸跟我道歉了。”
“我以为最好最好的沟通结果，只是他不再羞辱我，就很好了。”
“我以前想都不敢想，他居然会道歉。”
她的话让我想起我另一位朋友，远离家乡在一线城市奋斗。她默默地抑郁，离婚，甲状腺癌，手术，明明很想妈妈去照顾她，或者干脆回到家乡养病，可以不用撑得那么那么辛苦。
但是以她对妈妈的了解，妈妈一定会对她冷嘲热讽，会说她矫情，想太多，总是那么小家子气所以生病，居然还得了“精神病”，还敢离婚，真给家里丢脸。
就因为害怕面对这些设想，她一直撑着不说，同时又可怜自己。
我费了一些劲去鼓励她，告诉她怎么和妈妈说，如果遭到攻击，再怎么说。
她也是回头告诉我：
“不可思议。我妈妈的反应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已经买票准备过来照顾我了。她还说离婚是对的，这时候他不心疼我，这男的确实不能要。”
发生这类“我没想到TA会这样”的事，我总是有一些感慨：
我们往往对自己最熟悉的人，有最狭窄的认知：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谁不了解谁？
●沟通？我都试过了，没用的。
●TA那个人就那样，没救。
●我儿子就是习惯不好，没耐心，没毅力。
●我跟TA共事十年了，TA是那种心眼特别小的领导，根本商量不通的。
过去碰的壁，受的伤害挫折，在警告自己：不说虽然很憋屈，可是如果说出来，大概率会碎一地。
而恰恰就是这样的既往经验，会严重地限制住我们的脚步，异化成一种【习得性无助】，让我们别再在各种关系中努力说服谁，或表达自己的需要。
这会让我们错过很多重新认识对方，重新看到自己的机会。
虽然确实存在【怎么表达都没有用】的那种互相毫无爱意，甚至毫无道德廉耻心的糟糕的人和关系。
但我所接触过的大部分，都不至于如此。
实际上，我们过往的受伤经验，往往都带有局限性和片面性。比如说，我们很容易去接收负向的【后台语言】并在记忆中强化它。
举个例子：
某天我家的小猫病了，我妈妈知道后，就下意识地嘀咕：我真的没瞎喂，它不可能中毒的，我确认了那个粮食是香的······
我当时本就非常着急，听她这一顿推诿，马上认定了她说这话在推卸责任，在甩锅。我明明就没有责备她，她还甩锅！
那么当这件事在我的记忆中酝酿，成为一种负向经验时，我就会把它当作“我妈这人不靠谱，犯错了会甩锅”的证据。
有了这一个证据，我能在记忆中检索出一大堆这类证据来，比如：我5岁生病她说都怪我穿的少。我10岁被她冤枉，结果她怪我经不起冤枉······
但是我真正成长后，明白了这是头脑的一个【片面性夸大记忆】的小把戏。
于是我借小猫的事儿跟她重新核对我们彼此的感受。
我复述道：“你当时讲：我没瞎喂啊！我闻得好好的！霉味儿我还能闻不出来吗？肯定不是粮食的问题！”
看，这事儿才过去几个月，我复述的语气就已经不是她当初真实的语气，而是充满了戏剧性的狡辩感。
这是我无意识地在记忆中把她的话“翻译”成了我认定的那个【甩锅】的样子。
我妈妈很快反应过来：“我不是你这个态度说的。实际上我是有点自责，我是在复盘自己哪没喂好，害小猫生病了，你看我后来不是花钱给它看嘛？”
那么大家可以想一下，几个月前的小事情，就可以有这么大的记忆误差，更久远的，更严重的一些事，我们又无意识喂养了多少负面能量给自己和自己的关系？并对自己的创伤记忆深信不疑？
所以，我们才会对自己的【创伤经验】也深信不疑，深信“TA那个人就是那样”。
然后早早放弃做出改变······
除了自己对过去受挫折记忆的夸张化之外，还有一个局限，是我们过去能够用的方法其实非常有限，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本能化地控诉、攻击、索取。
所以对方也会本能化地防御、反击、拒绝。
比如我的发小，她过去每次跟爸爸吵架，两个人就是互相吼，比谁的声音大。以及争对错，看应该怪谁。
而我仅仅是帮她转换了一个点：
“下一次他再说你那么远上班也不结婚，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姑娘白养了！你别急着对骂，你问问他：你是不是心疼我起早贪黑的很辛苦啊？”
我还给了她一个防御句式：
“如果他否定，或者这其中有任何逃避和指责的行为，你都对他说：爸爸我不想跟你吵架，我相信我们可以好好说话的。”
她回去酝酿了几天，终于逮着机会压中考题，马上这么问了一句：“你是在心疼我吗？”。
她爸被堵了一下，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大半，没好气地说：“知道你还问！没良心的东西！”
她可能第一次突破过去的互骂循环，捕捉到了她父亲那一刻真实的无奈，倔强的内心突然开了个口子，瞬间情绪上涌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每天每一句难听的话是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怎么让你满意！我从小到大你都嫌弃我BLABLABLA…”
她爸也没想到突然被这么一大堆指控，本能性想回一句：“你想多了，我这人就这样。”逃避过去，但是她实在哭得太伤心了，把他吓得不敢动。
刚要开口反驳。
闺女又一句怼过来：“我不是想跟你吵架，对不起，我情绪太失控了，我其实是想跟你好好聊聊的。”
他只能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对对对，我们可以好好聊，有什么事不能聊呢？不至于的是不是······”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告诉我的：她爸爸给她道歉了。
故事里其实并没有多么高超的表达技巧，最重要的是真诚以及懂得了一个化解沟通的重要原则。
在过去，她是跟着本能的情绪在做自动化的反应，是混乱的攻击、混乱的防御、模糊的目标。
而这次的突破，是她把握住了【有准备的防御，有收束的攻击，明确沟通目标】。
虽然我们每个人的个性特质和关系模式也不尽相同，破局的具体语言也会不同。
但人性是相通的，关系的核心规律是相同的。
看懂人性和关系规律，就不会被过去本能化的表达方式带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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