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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海洋公园(上)——15年前建成的水族馆,如今过时了吗?

在中国主题公园发展史中, 香港海洋公园 绝对算得上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其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977年1月,算是目前中国国内最早开放的主题公园之一。历经近半个世纪的发展,香港海洋公园曾获得过“全球10大最受欢迎的主题公园”“全球最佳最佳主题公园”等殊荣,也曾在2020年一度因资金枯竭无法正常运营而暂时闭园。 即使是在大湾区旅游业蓬勃发展的今天,在面对香港迪士尼、珠海长隆等一系列“大牌”主题公园的竞争下,香港海洋公园仍能保持着相当的知名度,并发挥着其在物种迁地保护、科研、自然教育等层面的重要作用。 香港海洋公园总占地面积约91.5公顷,园区被分为“海滨乐园”和“高峰乐园”两部分,其中的动物展示区共被划分为五个区域——热带雨林天地、亚洲动物天地、海洋天地、冰极天地及梦幻水都。我们或许很难去具体定义,香港海洋公园到底属于动物园范畴还是水族馆范畴,但无论是从哪层概念来看,香港海洋公园都完全有资格可以被列入中国境内同行中的T0梯队。尽管以如今的眼光看来,于约半个世纪前所建立的香港海洋公园在展区上并没有国内那些“后起之秀”那般豪横,但从建园理念及在保育工作和自然教育上取得的丰硕成果来看,大陆动物园与水族馆中的那些翘楚,却要与这里差出数十年的差距,仅从香港海洋公园的建园宗旨——“ 联系人与大自然 ”上,我们便不难看出这一点来。 2013年8月,我得以有机会第一次踏入香港海洋公园的大门,并了解到其在野生动物饲养展示、种群保育、科普教育等工作上取得的丰硕成果。时隔近12年,香港海洋公园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受疫情带来的财政危机风波影响,香港海洋公园的物种展示相对缩水,但正可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的香港海洋公园,仍充满着诸多惊喜等待我们去探索。 或许有人会疑问,相比于珠江口另一侧的珠海长隆两园,既没有虎鲸,又没有鲸鲨的香港海洋公园,真的值得看吗?看完这几期推文,或许答案就会出现在你的心底。
来到香港海洋公园,还没等踏入正门,首先看到的便是入口东侧的 鳄园 。这一展区由中国建设银行赞助修建,展示的是一条名为“百香果”的 暹罗鳄/ Crocodylus siamensis (亦有可能是杂交鳄)。2023年4月,这条鳄鱼出现在了元朗八乡的村落附近,当地村民担心其出现会威胁到自身安全,于是便把这一情况及时汇报给了相关部门。香港渔农自然护理署在收到消息后当机立断,与当地警方联手将这条1.8m的雌性鳄鱼捕获,并最终将其安置在香港海洋公园。暹罗鳄原产于中南半岛一带,并非中国本土物种,这条出现在香港的暹罗鳄很有可能来自于养殖逃逸,或是被遗弃的宠物,因此被香港海洋公园“收编”对其而言,显然已是最好的归宿。这一片鳄园虽属园内管辖,但不需要购买门票即可参观,也算是对当地市民一种小小的福利吧。 值得一提的是,香港海洋公园内还饲养有来自中国长江中下游流域的扬子鳄,但此次来参观时,这片展区仍在修缮,因此并未能看到其真容。不仅如此,园区内还有诸多展区亦处于维修状态,这无疑是此行中的一大遗憾。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或许这也在说明,园区目前正在努力进一步改善园区的饲养环境,从而更好地保证动物福利及展示效果吧。
暹罗鳄/ Crocodylus siamensis 在野外实际上是极危物种,但由于其对高密度养殖的强适应性,如今这一物种已是东南亚及华南一带重要的养殖对象,而随之而来的养殖逃逸问题也正逐渐引起人们的关注 步入香港海洋公园大门,首先进入的区域是“梦幻水都”。集中于这里的大都是供游客戏水的诸多娱乐设施,但对于动物园爱好者而言,这里的重头戏在于于2011年建成的主场馆—— 海洋奇观 ,其总水体容量达5240000L,尽管放在今天远不及珠海长隆两馆的水体规模,但在刚刚建成时却因其主展缸的宏伟景观及饲养于其中的阿氏前口蝠鲼、路氏双髻鲨、东方蓝鳍金枪鱼等诸多物种而引发一时的轰动。即使是在中国水族馆产业高度发展的今天,能拥有这样豪华阵容的水族馆在整个国内也可谓是屈指可数。无论如何,作为海洋公园的主展馆,海洋奇观绝对算得上是整个园区内最令游客印象深刻的分展区之一。
进入海洋奇观一楼的迎宾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模拟珊瑚礁生态系统的二维雕塑,配合周边的科普设施,可以很好地让参观者感受到本馆的主题。尽管艺术家对所涉及的进行了相应的艺术化处理,但这些珊瑚礁生物的鉴别特征却得到了准确的保留,使参观者一眼便可以看出这里面所出现的物种。类似主题的雕塑在大陆水族馆中并不算少见,但其中所涉及的物种却并没有这里的这般准确;而这之中,能将艺术雕塑与科普设施相结合,为参观者进行自然教育的,也是少之又少。毫无疑问,在这一方面,我们大陆的水族馆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迎宾大厅靠近扶梯的一侧,矗立着一处珊瑚礁的仿真雕塑,珊瑚礁后方张开大口的 底拖网 ,似乎在预示着一场悲剧的发生——在现实中,底拖网确实是珊瑚礁生态系统所面临的一大威胁,自海床上掠过的底拖网会将所到之处的一切都捕捞殆尽,只留下一片荒芜的“海底荒漠”,而对于珊瑚礁等生长速度缓慢、恢复难度大的底层生态系统而言,底拖网带来的破坏力之影响要更为深远。为此,香港渔农自然护理署早在2012年便出台相关政策,明令禁止了香港全境内的底拖网作业。考虑到香港近海存在大面积的珊瑚礁,这一禁令的实施对于香港海域的生态保护工作显然有着重要的意义。 但需要注意的是,底拖网捕捞在全球范围内是仍重要的渔业生产方式,关系着众多渔民的生计。因此,对于大多数国家和地区而言,完全禁止底拖网作业并不现实,更好的解决措施,或许在于找到渔业生产与生态保护的平衡点。以大陆沿海为例,设置禁拖区、实施休渔制度、严格限制底拖网的网目与作业范围,显然要比全面禁止拖网作业更加适应现阶段的基本渔业生产状况。
踏上扶梯,不多时,我们便来到了位于二楼的主展区。首先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模拟 珊瑚礁生态系统 的大缸。珊瑚礁造景在国内水族馆中并不少见,但香港海洋公园的出众之处,在于 这里用的都是活珊瑚。 没错,珊瑚事实上是一类颇为娇气的海洋动物,其饲养需要充足的光照、相对稳定的盐度、适宜的温度及PH值,这无疑需要饲养员对珊瑚习性的充分了解和巨大的精力投入。这缸郁郁葱葱的珊瑚,便是香港海洋公园实力的体现,放在开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香港海洋公园除了在珊瑚的展示上颇具匠心外,还在珊瑚的保育工作上颇有建树,这个在后面会有专门的展区介绍。国内能把珊瑚养好的水族馆本来就少,而在此基础上还能反哺野生珊瑚种群的,那就更是凤毛麟角了,这无疑可以算是香港海洋公园的“加分项”。
在这处珊瑚缸内,你能看到诸多多姿多彩的珊瑚礁鱼类,其中不乏一些在国内水族进货单上价格昂贵,以至于大陆很多水族馆都不愿引进的物种:
黄高鳍刺尾鱼/ Zebrasoma flavescens (上)与斑纹刺盖鱼/ Pomacanthus maculosus (下)
蓝绿光鳃鱼/ Chromis viridis
虎纹刺尻鱼/ Centropyge eibli
宝石高鳍刺尾鱼/ Zebrasoma gemmatum
乌尾菩提鱼/ Bodianus sepiacaudus
史氏金翅雀鲷/ Chrysiptera starcki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饲养的个体中有不少都是饲养多年的老鱼,而且鱼本身的状态其实是非常不错的。近年来大陆水族馆行业可谓是“异军突起”,新建的水族馆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但大多数水族馆的饲养团队实力有限,只能靠“勤换鱼”勉强维持水族馆整体观感,这也是导致大部分水族馆不愿意花大价钱购置名贵鱼种展示的原因——这么贵的东西,死一批换一批,那不烧钱吗?从这里不难看出,香港海洋公园在动物饲养方面,确实是上了心的。 迎宾珊瑚缸的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 人造潮池 。潮池中同样饲养有珊瑚等海洋生物,但在我眼中,这一展区所展示的绝非简简单单的几个物种,而是整个近海的潮间带生态系统。在自然状态下,退潮后留在礁岩间的潮池会困住诸多栖息于浅海的小型生物,进而形成局部的“小型生态系统”,这里所展示的,正是这种看似不起眼的生境,最为多姿多彩的一面。人造潮池内用围网和隔断分成若干个不同的小区域,而这,便是下面要介绍的分块展缸。
近些年来,随着自然教育的不断深入,大陆民众开始越来越多地关注身边的本土物种,并开始以实际行动参与到对其的保育活动中去。而在港澳台地区,由于相关宣称更加到位,当地居民对本土物种的关注度与保护意识都要显著高于大陆,从潮池区的第一个展缸便可见一斑。这里展示的即是 香港沿海的潮下带生境 ,岸边珊瑚礁上缠绕的渔网、水下用作躲避处的陶罐……这处展区,无论是从设计还是从物种配置上,无不透露出浓浓的乡土情结。
这里饲养的,基本上都是在香港沿海能够看到的常见鱼类,其中一些物种,甚至能在当地的码头与菜市场中看到:
狐篮子鱼/ Siganus vulpinus ,这一展区中数量最多的物种
绿尾唇鱼/ Cheilinus chlorourus
玳瑁石斑鱼/ Epinephelus quoyanus
伏氏眶棘鲈/ Scolopsis vosmeri 一旁的展缸模拟的是 香港近海码头 的场景,但这里展示的却并非鱼类,而是分布于华南沿海一带的 波纹龙虾/ Panulirus homarus 。香港是全球重要的龙虾消费市场,其中最为常见的便是俗称“青龙”的波纹龙虾,愿意为常见的渔业经济种单设展缸的水族馆在国内并不多见,而能做出展示效果来的,自然就更少了。
躲藏在岩缝间的波纹龙虾/Panulirus homarus,在自然情况下,波纹龙虾同样会以礁石为据点进行躲藏
珊瑚礁生境同样也是这片潮池区的重要展示对象。不过与前面的本土物种展区不同,这里的几个 珊瑚礁展缸 并不仅仅局限于香港沿海,而是把目光放大至了整个 印度洋-西太平洋海域 。可能是为了便于打理,这几个缸体内并没有饲养活体珊瑚,主要展示对象以热带珊瑚礁鱼类为主,兼饲养有一些底栖无脊椎动物。
领蝴蝶鱼/ Chaetodon collare
马鞍刺盖鱼/ Pomacanthus navarchus
斑点海猪鱼/ Halichohores margaritaceus
盔新䱵/ Neocirrhites armatus
黄高鳍刺尾鱼/ Zebrasoma flavescens
陶波金翅雀鲷 / Chrysiptera taupo
副刺尾鱼/ Paracanthurus hepatus
马夫鱼/ Heniochus acuminatus
成群结队的黄鹂无齿鲹/ Gnathanodon speciosus 亚成体
蓝黄梅鲷 / Caesio teres
横带猪齿鱼 / Choerodon fasciata
吸附在缸壁上的白棘三列海胆/ Tripneustes gratilla
饲养员会定期对这几个珊瑚缸进行投喂,可以注意到,除了前面介绍过的物种外,画面中央还出现了一条黄刺尻鱼/ Centropyge flavissima ,由于过于害羞且行动迅速,我并没能为其拍摄清晰的特写 几处珊瑚礁展缸对面,是一条颇为延长的浅展缸。犹记得2013年时,这里还是可供参观者体验的 触摸池 ,如今却用亚克力板隔离了开来,展缸内也仅饲养有少数几种鱼类和底栖无脊椎动物。像触摸池这样的体验项目往往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看管,以确保游客能够以正确的方式进行体验。而在疫情及其往后,伴随着香港海洋公园自身面临的经济困难,类似的免费体验项目,被砍掉似乎也是必然的。 这一个展区目前的主题是棘皮动物,但实际的展示种类并不算多,由于光线过于昏暗,这里的棘皮动物又喜欢躲藏,所以并没有拍到清晰的照片。不过不用担心,这里出现的几种棘皮动物在其它几个展区中亦有出现。
红菩提鱼/ Bodianus rufus
孔锯鳞鱼/ Myripristis kuntee 潮池区的最后,是广受参观者喜爱的软骨鱼展缸。这里饲养着一条雌性 爪哇牛鼻鲼/ Rhinoptera javanica 。这条牛鼻鲼的来头可不小,它可是全球上 第一条通过人工授精技术繁殖的牛鼻鲼 ,背后凝结着园区内繁育团队的点滴心血。 在全球范围内,为软骨鱼进行人工授精都算是不小的技术难题。2022年2月,香港海洋公园正式开始了人工授精繁殖爪哇牛鼻鲼的计划,此前,繁育团队选取了3条未怀孕的雌性牛鼻鲼,并将其单独隔离饲养长达6个月之久。团队选取了2条雄性牛鼻鲼收集精液,并将稀释后的精液存放于4℃的环境下直至翌日,随后使用其对雌性牛鼻鲼进行人工授精工作。 在进行完人工受精后,园内兽医对这3条雌性牛鼻鲼进行了多次超声波检查。由于这些牛鼻鲼此前都进行过行为训练,因此它们对例行检查十分配合。最终,3条牛鼻鲼中的1条于人工授精后第20天确认怀孕。并在此之后的429天后(也就是2023年4月23日)成功产下1条雌性幼鱼,繁育团队根据出生月份,为这个小家伙取名为“April”,该个体最终于2023年12月正式与游客见面。“April”的诞生,对于全球软骨鱼保育工作而言都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目前,爪哇牛鼻鲼的野生种群正受到过度捕捞的严重威胁,在过去不足半个世纪的时间内,全球不同海域的爪哇牛鼻鲼种群数量下降了50~79%,这一物种目前已被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 评估为濒危(EN)物种。而人工授精繁育爪哇牛鼻鲼的成功,则为水族馆针对对这一物种的迁地保护提供了全新的思路。这一成就,无不体现着香港海洋公园饲养及繁育团队的精湛技术水平。
全球首条由人工授精方式诞生的爪哇牛鼻鲼/ Rhinoptera javanica ——“April” “April”并非这一展缸的唯一住客,在这里,我们还能看到一只年轻的 绿海龟/ Chelonia mydas 。它叫“太郎”,这只绿海龟的身后,是一段凄惨的故事。 2024年6月24日晚,位于鲗鱼涌一带的海峰环境保育教育中心门前,意外出现了一只被装入泡沫箱中的活体绿海龟。附在泡沫箱上的纸条表明,这只年轻的绿海龟名为“太郎”,于7年前被主人购入并饲养,如今由于体型过大,原主人无法继续饲养,便将其遗弃在了这里。在香港境内,绿海龟受《野生动物保护条例》保护,私人买卖、运输、饲养均属于违法行为,最高可被判处10万港元的罚款和1年的监禁,这或许能很好解释为何“太郎”的原饲主一直没有现身。最终,“太郎”被香港渔农自然护理署送入香港海洋公园,由于长期在圈养环境下长大,“太郎”已经失去了野外生存的能力,只能在圈养环境下终其余生。 “太郎”的故事,只是非法野生动物贸易的一个缩影。尽管绿海龟已受到《 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 CITES)》及诸多国家的野生动物保护法保护,但非法贸易幼年绿海龟作为宠物的现象仍时有发生。但考虑到成年绿海龟的体型过大,活动空间需求较广,远非家用水族箱所能满足的,这些非法圈养的绿海龟,最终往往只能落得被遗弃的下场。 香港海洋公园试图通过展示这些曾深深为非法贸易所伤害的野生动动物,并向参观者讲述其背后经历的方式,让公众真正关注到身边最为现实的野生动物保护问题,这种自然教育方式带来的效果,无疑是刻骨铭心的。
绿海龟/ Chelonia mydas ——“太郎”,非法宠物贸易的受害者,如今只能在这里安度余年 在同一展缸中,还饲养有另一些看似“配角”,但却同样有趣的小型鱼类:
斑点长尾须鲨/ Hemiscyllium ocellatum
黑边石斑鱼/ Epinephelus fasciatus 在软骨鱼展缸内,还有一位最近香港海洋公园“推”出来的“明星”: 六斑刺鲀/ Diodon holocanthus—— “肥波” 。2024年年底,“肥波”因对游客好奇而展现出的“超绝镜头感”而在网络上一炮走红,进而成了香港海洋公园的明星动物。香港海洋公园曾在当时对“肥波”进行过一波宣传,甚至在展区处专门为“肥波”做了个体介绍牌。 如果单从营销角度考虑,做好“网红个体”宣传,确实可以在短期内获得大量关注,而大陆很多“网红动物园”能够迅速崛起,抓住的正是这一点。但请不要忘记, 动物园应该唤醒公众对某些物种及其所处生态系统的关注,要抓住的是“面”而非仅仅是“点”,更不是为了蹭流量把某些野生动物个体标榜为“萌物”肆意宣传,这样很容易引发只关注某一个体的“饭圈”产生,宣传和引导效果只能是适得其反,一言以蔽之,对自然教育而言,“明星个体”的宣传永远不应该凌驾于对整个物种的关注之上。 试想一下,如果大家来参观动物园/水族馆的目的都是为了单纯的“打卡”,还有多少人会愿意真正接受这里的自然教育?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当我参观这里时,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肥波”个体宣传的标识,看来园方可能也意识到了过度强调个体带来的负面影响,因此对此只是浅尝辄止。反观大陆一些过分沉迷于宣传“网红个体”的动物园,是否真的应该回归本心,回头是岸了呢?
香港海洋公园新晋“网红”——六斑刺鲀/ Diodon holocanthus “肥波”,尽管确实在短期内获得了大量的流量,但相比于前面介绍的牛鼻鲼和绿海龟而言,这条刺鲀并没有那般深远的自然教育意义。 穿过了潮池区,我们逐渐向更深层进发,此刻,走廊两侧的玻璃展缸展示的是 牡蛎的养殖过程 。香港一带养殖牡蛎有近700年的历史,养殖物种以 香港牡蛎/ Crassostrea hongkongensis 为主,养殖户会将已固着蛎苗的附着物(通常会使用空牡蛎壳)用绳索串联成串,再将其吊养于筏架上,牡蛎便会在垂挂状态下自由生长。这种养殖方式不仅可以节省空间,提高渔民的生产效益;同时牡蛎也可以捕食表层浮游藻类,起到净化水质的作用。这种看似简单而原始的养殖方式,实际上是一种非常符合可持续发展理念的渔业模式。除了牡蛎养殖的模式,缸壁上的贴纸还以漫画的形式,展示了牡蛎自受精卵至成贝的发育过程。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其中的盲点—— 这里实际上并未展示任何活体牡蛎 !作为滤食性生物,牡蛎必须要在富含浮游生物和有机碎屑的水体中才能茁壮成长,但在展缸中,投喂类似的饵料却会面临两大问题:第一,投喂此类饵料会导致水体浑浊,从而影响展示效果;第二,投喂此类饵料会对水质产生极大的影响,从而对过滤系统产生负担,而香港海洋公园目前尚未配置在大陆养殖场中广泛应用的高效水循环过滤系统,故无法解决这一问题。因此,这里挂在绳索上展示的,只是牡蛎空壳而已,但配合一旁的科普介绍,参观者却同样能够在此了解牡蛎的养殖和生长过程。
和大多数大陆水族馆不同,香港海洋公园的展示更加注重“整体”而非“局部”,诸多展区的设计都更加侧重于生态系统的还原而非仅仅强调单一物种,眼前的牡蛎养殖展示区也是如此。 吊养牡蛎本身也会形成局部的“微型生态系统”,并为其它海洋生物提供栖息地。 例如,一些藻食性的鱼类会刮食牡蛎壳上附着的藻类,而那些胆小的小型底栖性鱼类则会躲避在牡蛎壳间的缝隙中。这样的人工生态系统,或许并没有自然生态系统那般庞大的规模及较强的稳定性,但对于栖居于此的生物而言,牡蛎养殖场却同样发挥着其重要的生态价值。
刮食牡蛎壳上藻类的褐篮子鱼/ Siganus fuscescens
环尾鹦竺鲷/ Ostorhinchus aureus
四带牙𬶟/ Pelates quadrilineatus
金䱵/ Cirrhitichthys aureus
褐菖鲉/ Sebastiscus marmoratus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展缸内同样饲养了牡蛎的天敌——海星,这里展示的是 中华 疣海星/ Pentaceraster chinensis ,其得名于体表显著的疣突。对于养殖户而言,大量出现的海星往往是令人头疼的麻烦,它们会大肆捕食养殖区的牡蛎,最终留下一片寂静的“牡蛎坟场”,令养殖户颗粒无收。由于目前科研人员尚未摸清海星大规模爆发的规律,因此目前我们很难对海星爆发进行科学的预报与防治,这仍是阻碍全球贝类养殖业发展的一大难题。
和这里所展示的一样,在自然环境下,中华疣海星/ Pentaceraster chinensis 同样可能出现在牡蛎养殖区附近,并对那里生长的牡蛎构成威胁 牡蛎展示区的参观结束,预示着我们正式从潮间带,来到了潮下带区。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一处珊瑚缸,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被其中繁茂的珊瑚所吸引。但却很少有人注意到,与入口处的迎宾大缸不同,这个珊瑚缸的上层种植了部分 杉叶蕨藻/ Caulerpa taxifolia ,如羽毛般的叶状体随水飘荡,煞是好看。在野生条件下,杉叶蕨藻常常会形成绵延的藻丛,并为小型鱼类及底栖无脊椎动物提供庇护。这个缸同时代表了海洋中的两大高生产力生态系统——珊瑚礁及海藻场,配合其中多姿多彩的小型鱼类,仿佛在向参观者讲述着海洋的神奇与壮美。 需要注意的是,由于较强的繁殖能力与适应性,原产于印度洋-西太平洋一带的杉叶蕨藻如今已借助人为手段入侵加勒比海、东太平洋等海域,并开始对当地的原生藻类构成威胁。如今,这一物种甚至已被IUCN入侵物种专家组列入“全球百大入侵物种”之列。
在藻丛中聚集以寻求庇护的眶棘双边鱼/ Ambassis  gymnocephalus
细刺鱼/ Microcanthus strigatus 幼体
吻鼻箱鲀/ Ostracion rhinorhynchos
斑马鳍塘鳢/ Ptereleotris zebra 一旁模拟水下洞穴的缸中,展示有著名的 翱翔蓑鲉/ Pterois volitans 和 触角蓑鲉/ Pterois antennata 。这一展缸的主题是“刺毒鱼类”,确实,在常见的刺毒鱼类中,蓑鲉绝对算得上是最为人所熟知的了,其背鳍的鳍棘部连有毒腺,被扎到即会感到疼痛难忍,尽管这种毒素通常不会致命,但却足以让其它捕食者对蓑鲉避之不及。蓑鲉常常会栖息于昏暗的水下洞穴中,并对过往的小型鱼类进行伏击。可以说,这一展缸正是模拟了蓑鲉所栖息的自然生境。但遗憾的是,这里打的光却是刺眼的偏蓝紫光,设计者可能本意是想打造水下洞穴的氛围吧,但蓑鲉对深水弱光环境的需求并不算大,且就参观体验来看,在这里,参观者亦很难从中看清蓑鲉橙红色的华丽本色。
翱翔蓑鲉/ Pterois volitans
触角蓑鲉/ Pterois antennata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不远处的“ 夜行性鱼类 ”展区,这里的光线同样微弱,但顶部的打灯却用的是白光。一小群行动迅速的 黑梢单鳍鱼 / Pempheris oualensis 正在中上层水域来回穿梭着,而生性害羞的 日本金线鱼/ Nemipterus japonicus 则在底层的礁石区徘徊。在光线微弱的夜间,它们凭借着发达的大眼睛,观察周围环境中的一切。这两种夜行性鱼类的栖息深度并不算太大,获取难度亦不算困难,但在国内的水族馆中却鲜有展示,或许是考虑到夜行性鱼类的展示效果比较不尽人意吧。 但我却喜欢这样的展缸,并不算繁杂的造景,配合上如月光般昏暗的照明,看着这样一群银光闪闪的小鱼如幽灵般穿梭于无声的夜色中……毫不夸张的讲,我真的可以在这里坐上一天。
黑梢单鳍鱼 / Pempheris oualensis
日本金线鱼/ Nemipterus japonicus
除了上面提到的两种夜行性鱼类,这处展缸中还有一只小小的马面鲀/ Thamnaconus septentrionalis 幼鱼 如果说前面提到的夜行性鱼类代表的是敏捷与机警,那么下面出场的大家伙就算是力量与智慧的象征了,没错,这便是现存体型第二大的蛸类—— 水蛸/ Enteroctopus dofleini 。这种栖息于北太平洋海域的巨型头足类动物是寒温带底层海域中的顶级掠食者,甚至有能力捕食小型鲨鱼。国内水族馆中饲养水蛸的并不多,十几年前北京海洋馆曾有这一物种的展示,现如今已经看不到了。水蛸性情并不活跃,通常情况下,它们喜欢在岩缝间躲藏,或是趴在礁岩间休憩。这次我们非常幸运,看到了活动状态下的水蛸,这个大家伙在并不算宽敞的展缸中肆意挥舞着自己布满吸盘的腕,不禁让人联想到北欧神话中的北海巨妖。
在缸中“舒展筋骨”的水蛸/ Enteroctopus dofleini ,这是体型仅次于异夫蛸的现存第二大蛸类 水蛸展缸的右侧是另一个相连的冷水展缸,两缸间只有过滤系统的水流交流,这样的设计,或许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同一套水冷设施?印象中,2013年这里展示的是眶真 圆鳍鱼/ Eumicrotremus orbis 、钩吻杜父鱼/ Rhamphocottus richardsonii 等在国内难得一见的小型冷水性底栖性鱼类,如今却换成了两条巨大的 眼斑鳗狼鳚/ Anarrhichthys ocellatus ,这种长相丑陋、行动缓慢的大型鱼类主要以海胆、甲壳类、双壳类等为食,其口腔内杂乱的颌齿可以有效粉碎猎物坚硬的外壳。尽管罕见程度远不及前面提到的两个物种,但在如今的国内水族馆中,眼斑鳗狼鳚同样难得一见,这无疑是香港海洋公园的又一大看点。
眼斑鳗狼鳚/ Anarrhichthys ocellatus 上 面两个冷水缸中混养的其它底栖无脊椎动物也非常耐人寻味,其中包括 巨豆海星/ Pisaster giganteus 、赭色豆海星/ Pisaster ochraceus 和 黄侧花海葵/ Anthopleura xanthogrammica ,都是比较典型的寒温带底栖生物。作为配角出现的这几种动物可能很难引起参观者的注意,但在国内水族馆中,想看到这几种来自于北太平洋高纬度海域的无脊椎动物可并不容易。哪怕是从这些不起眼的底栖动物上,我们都足以看出香港海洋公园在物种引进和布展方面的用心之处,这正是大陆水族馆所需要学习的。
巨豆海星/ Pisaster giganteus
赭色豆海星/ Pisaster ochraceus
黄侧花海葵/ Anthopleura xanthogrammica 需要注意的是,伴随着我们步伐的前进,周围展缸的灯光也在逐渐昏暗, 这正是在模拟自潮下带表层逐渐向深层过渡的场景。 国内水族馆很少会像这样按深度进行布展,更绝妙的是,“海洋奇观”中所选取的生物也符合场景深度的变化,而绝非是牵强附会的——在这一点上,香港海洋公园就已经完胜国内其它同行了。 来看看这一大缸 珠樱鮨/ Sacura margaritacea 吧,这种深水花鮨通常栖息于75-200m的暗礁水域,常常会集群活动,而香港海洋公园正是在“海洋奇观”中养了一大群。要知道,在观赏鱼市场上,活体珠樱鮨动辄就可以卖出数千元的高价,而这里就养了十几条,能舍得花大价钱购买这些小型鱼类的大型水族馆,在国内可能也只有香港海洋公园了。这里采用的同样是蓝紫光,可能是为了更好地模拟珠樱鮨栖息的深层暗礁,同时在暗光环境下保持鱼体较佳的发色状态。可以看到,这里饲养的珠樱鮨状态都非常不错,参观效果也还算说得过去,唯独有些苦了想要拍照的参观者。罢了,只要动物过得舒坦,参观者能够看到动物,这展区就算得上成功。
珠樱鮨/ Sacura margaritacea 继续向前参观,眼前的这一片区域更加令人震撼:这是一片规模庞大的 珊瑚礁隧道 ,模拟的是 印度洋-西太平洋热带海域的珊瑚礁生态系统 。珊瑚礁隧道的对面即是“海洋奇观”的主展缸,两个展区之间的水体相互联通,这种设计可能是为了共用同一套过滤循环系统。难能可贵的是,这片隧道并没有和国内多数水族馆那样使用会对物像产生扭曲的弧面亚克力,而是直接使用平面亚克力进行拼贴,这对于拍照来说无疑是非常友好。 唯一的遗憾是,这里的灯光还是沿用了偏暗的蓝紫光。但这里展示的物种多为浅海种,即使是换成更利于游客观察的白光,对这里饲养的生物也并不会产生过大的影响。或许这种光线设计是为了更好地契合暗礁氛围吧,但如果换成更为明亮的光线,或许会给参观者带来更好的观察体验。
这一展区中饲养的鱼类对于其主题而言也非常契合,选取的物种基本上是自中国南海至澳洲东北部热带珊瑚礁海域的鱼类。其中既有香港菜市场中常见的食用鱼类,也有价值不菲的名贵观赏鱼类,可谓是包罗万象。 在这其中,最为著名的亮点莫过于 波纹唇鱼/ Cheilinus undulatus ,这是隆头鱼科体型最大的物种,历史上曾是著名的食用鱼类,位列“香港四大鱼王”之中。但由于这一物种种群数量少、性成熟时间长,因此其野外种群正饱受过度捕捞和栖息地丧失的严重威胁,如今这一物种的野外种群已被IUCN评估为濒危(EN)。由于香港是重要的波纹唇鱼消费市场,加上走私利润高昂,如今仍有不法分子铤而走险,自东南亚向香港走私波纹唇鱼。在“海洋奇观”内,就饲养有8条来自海关罚没的波纹唇鱼。
波纹唇鱼/ Cheilinus undulatus 亚成体,不知道是否为由海关罚没的个体
花尾唇指䱵/ Cheilodactylus zonatus
尖吻棘鳞鱼/ Sargocentron spiniferum
眼带荷包鱼/ Chaetodontoplus duboulayi
帆鳍笛鲷/ Symphorus spilurus
纹腹叉鼻鲀/ Arothron hispidus
单角马夫鱼/ Heniochus monoceros
圆眼燕鱼/ Platax orbicularis
疣鳞鲀/ Canthidermis maculata
四线笛鲷/ Lutjanus kasmira
额带刺尾鱼/ Acanthurus dussumieri
蓝黄梅鲷/ Caesio teres
四带胡椒鲷/ Plectorhinchus diagrammus
褐梅鲷/ Caesio caerulaurea
多鳞霞蝶鱼/ Hemitaurichthys polylepis
驼背胡椒鲷/ Plectorhinchus gibbosus
肩环刺盖鱼/ Pomacanthus annularis
尖翅燕鱼/ Platax teira
丝尾鼻鱼/ Naso vlamingii
斑纹刺盖鱼/ Pomacanthus maculosus
黑边角鳞鲀/ Melichthys vidua 当然了,这一展区内也有些颇为违和的“串服NPC”,比如说来自中西大西洋的 枝异孔石鲈/ Anisotremus virginicus 和来自东北太平洋的 高欢雀鲷/ Hypsypops rubicundus 。这些个体可能是在“海洋奇观”后期改建过程中被转移到了这里,相较于2013年初次参观这里时,我能明显感受到,如今“海洋奇观”的展缸数量似乎有所减少,这或许是受疫情影响为了节省开支迫不得已而做出的调整。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片珊瑚礁展区中饲养的鱼类,总体状态都还算不错,其中有许多鱼的年龄都很大了,一看便是馆内的“老员工”。近年来,国内水族馆中很多都喜欢成批引进热带珊瑚礁鱼类,但基本上都是从海南一带成批购买的网捕鱼,由于本身购买价格不高,加上饲养上又不上心,这些鱼类很难在圈养环境下安享天年。而香港海洋公园丝毫不吝惜高价引入国内少见的中小型鱼类,这背后或许很大程度上或许源于其饲养团队对自身水平的自信。如此一比,两者高下立判。
枝异孔石鲈/ Anisotremus virginicus
高欢雀鲷/ Hypsypops rubicundus 珊瑚礁展区之后,是一组海龙科鱼类的专题展示。这里曾经饲养过大名鼎鼎的叶海龙,如今这里早已不再展示叶海龙,但却仍能看到叶海龙的近亲—— 草海龙/ Phyllopteryx taeniolatus 。这一物种主要分布于澳洲南部沿海,体表的叶状突起可以帮助其在海藻丛中很好地伪装自己,从而躲避饥肠辘辘的掠食者。草海龙被视为澳洲南部海藻场生境的“旗舰物种”,对于这一物种的保护,也可以很好地保护其所代表的海藻场生态系统。由于原产地限制出口,草海龙在中国境内的水族馆中难得一见,此前我只在上海海洋水族馆与上海长风海洋世界中见到过这种相貌奇特的小型鱼类。
草海龙/ Phyllopteryx taeniolatus 除了草海龙外,这里还展示了在香港沿海即有分布的 管海马/ Hippocampus kuda ,这一物种是香港海洋公园的重点保育物种之一。由于传统中医认为海马有滋补功效,因此每年都会有大量的海马被捕捞、销售,尽管海马属的所有物种如今已全部被列入《CITES 附录Ⅱ》中,进出口被严格限制,但时至今日,非法走私海马干制品的行为仍屡禁不止,而管海马便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此外,由于活动范围小且集中于近海海域,沿岸栖息地破坏也是管海马所面临的重大威胁。 除了在园内进行人工繁殖和迁地保护外,为了更好地保护香港近海的野生海马种群,香港海洋公园保育基金会已在香港本地开展了海马种群普查及海马标识计划,旨在收集香港沿海海马的生物学信息,以协助有关当局规划进一步的海马保护计划。除了香港境内外,香港海洋公园还在合作指导东南亚一带的海马保护活动,这些点滴行动无疑是意义深远的。 动物园和水族馆的格局,不应仅仅局限于笼舍和展缸间,还应当关注这些物种的野外种群及栖息地,唤醒参观者对它们的关注,并尽自己的力量,让野生动物真正从中受益。
管海马/ Hippocampus kuda 当我们继续向前参观,沿斜坡缓缓而下时,右手边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展缸,里面饲养着大群的 虱目鱼/ Chanos chanos 。这是国内水族馆中最常见的中上层群游鱼类,常常用于在大水体中营造群鱼环游的氛围。仔细观察,我们可以发现,虱目鱼群的中央是一个悬挂的饵料桶。野外状态下,虱目鱼只有在面临捕食者围攻时,才会形成紧密的鱼群进行防御。而在这里,聪明的饲养员则通过饵料诱导的方式来模拟这种效果。再配合四周墙上悬挂的鲨鱼模型,参观者仿佛置身于大型掠食性鱼类的围猎现场。
虱目鱼/ Chanos chanos 群中央悬挂有饵料桶,一可以用于进行投喂,二可以模拟鱼群在受到掠食者攻击时形成的“团聚”状态 走过圆柱形大缸,我们正式步入了横穿主展缸的 海底隧道 。与国内大多数水族馆不同,这里采用的是水下洞穴式设计,在仿岩壁上开出多个圆形窗口,让参观者一窥自上方掠过的大型海洋鱼类。尽管视野不甚开阔,但比起国内千篇一律的拱形海底隧道,这里却能带给参观者一种别出心裁的神秘感。后面的参观过程中,我们还会以更全面的视角一窥主展缸的真面目,这里所饲养的物种,也会在后文中加以介绍。
令人倍感惊喜的是,穿过海底隧道后,在拐角处竟有一处昏暗的 深海展缸 !尽管这片展区远远无法与日本诸水族馆中的同题材展区相比,但考虑到国内水族馆很少会为深海生物单独开设展区,展示的物种多数也并非真正意义上(指主要栖息于水深200m以下的海域)的深海鱼类,因此这一展区绝对能算得上是“海洋奇观”中的又一看点。除了前面在冷水展缸中出现的黄侧花海葵,这里还饲养了 甘氏巨螯蟹/ Macrocheira kaempferi 、 赫氏无鳔鲉/ Helicolenus hilgendorfii 、 长吻鱼/ Macroramphosus scolopax 三种来自中层带的深海物种。尽管在目前可以在水族馆中实现中长期饲养的深海生物中,这几个物种只能算得上是最低阶的,但在国内水族馆中对其进行展示的却并不多见。单从这一点上,香港海洋公园无疑又走在了多数大陆同行的前列。
甘氏巨螯蟹/ Macrocheira kaempferi
赫氏无鳔鲉/ Helicolenus hilgendorfii
长吻鱼/ Macroramphosus scolopax 深海展缸的一旁,是一组生机勃勃的 珊瑚展缸 ,配合一旁的展牌,这里向参观者介绍的是香港海洋公园丰硕的珊瑚保育成果。据不完全统计,在总面积1641.21平方公里的香港海域,共分布有石珊瑚84种,软珊瑚及柳珊瑚67种,是印度洋-西太平洋一带的珊瑚多样性热点地区。但近年来,受全球变暖的大趋势及填海造陆、排污、渔业捕捞等人类活动的影响下,如今它们的未来并不明朗。 长期以来,香港海洋公园一直都在致力于香港近海珊瑚礁的保育工作 ,通过与香港中文大学、香港科技大学、香港浸信会大学等知名院所进行合作,香港海洋公园在珊瑚种群普查、珊瑚繁殖与野外栽培、珊瑚保护区建设等方面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这里不仅仅是向群众展示、科普香港珊瑚礁现状的“课堂”,更是奋战在珊瑚保育一线的重点基站。
这组展缸的“明星”,是香港浸信会大学捐赠的几株 紫肉筒星珊瑚/ Tubastraea violace 。这一物种于2022年7月正式由该校研究团队正式描述并命名,模式产地正是位于香港近海。随着相关研究的不断深入,近年来来自香港沿海珊瑚的新发现可谓是层出不穷,与紫肉筒星珊瑚被一同发表的,还有两种同样从未被学术界所描述过的新物种 。如果不是相关领域的分类学者,我们可能很难注意到身边的新物种,但在这里,即使是身为普通人的参观者,也能近距离领略,这些在几年前才发表不久的新物种身上的独特魅力。
紫肉筒星珊瑚/ Tubastraea violacea ,2022年才正式被描述的新物种 转过转角,转眼间,我们便来到了“海洋奇观”的高潮部分—— 长达13m,高达11m的主展缸观赏面 ,在面前厚达68cm的亚克力玻璃后,是超过1000t的水体,这无疑是整个展馆内最震撼人心的部分。即使放在今天来看略有些狭隘,但在当时,这里绝对算是凝集了设计师与建设团队心血的集大成之作。
这个缸中最为著名的明星,是名为“纪子”的雌性 阿氏前口蝠鲼/ Mobula alfredi 。和鲸鲨一样,阿氏前口蝠鲼同样是难以获得的大型滤食性鱼类,目前在中国境内的水族馆中,仅有香港海洋公园和珠海长隆海洋王国中各饲养有一尾个体。这里的阿氏前口蝠鲼于2010年底自日本冲绳引进,为当地渔民利用定置网捕获的个体。与其一同被购入的,还有15条路氏双髻鲨及80条东方蓝鳍金枪鱼。 此事 消息一出,立即遭到了诸多动保势力的极力反对,他们宣称香港海洋公园不应购入从野外捕获的受威胁物种进行展示,园区应当只引入“在野外捕捉不会危害野外种群存活”的物种。但园区却坚持声称这种购买行为属于“救助”,即使这些个体不被活着买下,它们随后也并不会被放归野外,而是会在当地的码头间分割售卖。显然,两种声音都有自己的可取之处,一时间我们似乎很难从中评定谁对谁错。
名为“纪子”的雌性阿氏前口蝠鲼/ Mobula alfredi ,已经在这里生活了15年 如果你在展缸前停留够久,便有机会在靠近表层的水域看到一个孤独打转的 路氏双髻鲨/ Sphyrna lewini ,没错,15年前建馆之初那浩浩荡荡的双髻鲨群,如今已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两尾个体了。2010年自冲绳引进的15条路氏双髻鲨,除了1条在引进不久后即死亡外,其余个体一直生活在“海洋奇观”的主水体内。直到2013年11月3日,这里有6条双髻鲨先后在8小时内因不明原因集体死亡。尽管在水族馆界,路氏双髻鲨一直以饲养难度较大而著称,但6条双髻鲨在在短短8小时内几乎同时死亡,所引发的舆论绝非小可,毫无疑问,这一事件又引发了动保组织的阵阵声讨。
大水体中仅剩的路氏双髻鲨/ Sphyrna lewini 至于这里曾饲养过的80条东方蓝鳍金枪鱼/ Thunnus orientalis ,早在“海洋奇观”开业后的不到一年时间内便死亡了近90%的个体,死亡的原因显而易见——这个缸体的大小,显然无法容纳这么多需要较大活动空间的大型速游鱼类。即便如此,仍有几尾个体幸运地适应了大展缸的环境,有证据表明其至少存活到了2016-2017年间。诸如路氏双髻鲨、东方蓝鳍金枪鱼等大型开阔水域中上层鱼类的圈养本就是世界性难题,对于之前缺乏此类经验的香港海洋公园而言更是如此。但相较于千篇一律的展示常见近海鱼类,水族馆向深海和远海物种的拓展,无疑是振奋人心的尝试。早在上世纪80-90年代起,日本和美国就已开始在大型水族馆中饲养、展示金枪鱼、鲣、鲯鳅等大型远洋鱼类,时至今日依旧长盛不衰。相比之下,国内的水族馆拥有更强的基建团队,所打造的缸体也更加宏大,但展示的物种却仍停留在常见且饲养难度不大的近海鱼类。我想, 在能保证动物福利和展示效果的基础下勇于向未知领域迈进,或许是国内水族馆摆脱同质化的关键。 尽管相较于开园之初,“海洋奇观”主展缸中的物种早已大幅度缩水,但现如今我们仍可以在这里看到一众有趣且多姿多彩的海洋鱼类:
三线矶鲈/ Parapristipoma trilineatum
白斑笛鲷/ Lutjanus bohar
圆犁头鳐/ Rhina ancylostomus
蓝点笛鲷/ Lutjanus rivulatus
布氏鲳鲹/ Trachinotus blochii
爪哇牛鼻鲼/ Rhinopterus javanica (左)和黄鹂无齿鲹/ Gnathanodon speciosus (右)
川纹笛鲷/ Lutjanus sebae
迈氏副条尾魟/ Taeniurops meyeni
布氏石斑鱼/ Epinephelus bleekeri
眼斑鹞鲼/ Aetobatus ocellatus
高体𫚕/ Seriola dumerili
豹纹鲨/ Stegostoma tigrinum
珍鲹/ Caranx ignobilis
球吻鼻鱼/ Naso tonganus
法艾中魟/ Pateobatis fai
鞍带石斑鱼/ Epinephelus lanceolatus
波纹唇鱼/ Cheilinus undulatus
珍珠龙胆石斑鱼/ Epinephelus lanceolatus ✖ Epinephelus fuscoguttatus ,由鞍带石斑鱼和褐点石斑鱼人工杂交而成,为南方沿海常见的经济养殖鱼种 尽管眼前的主展缸是整个“海洋奇观”中的高光部分,但以今天的角度来看,这里仍有诸多瑕疵。除了缸体略有些不够宽敞外,这里布置的蓝紫光也算是“扣分项”,如果能换成更为明亮的白光的话,参观者将有机会更好地看清缸内生物的细节。尽管如此,纵观整个海洋奇观,无论是从物种阵容而言还是展示效果而言,“海洋奇观”绝对都可以算得上是国内水族馆的“行业标杆”。 这种自信一方面来自于香港海洋公园深厚的“家底”储备及优秀的饲养水平,另一方面也与这里先进的理念息息相关。 纵观“海洋奇观”,其中有大量的展牌用在了 宣传园区的保育成果 及 呼吁群众关注海洋生态系统保护 上。为了顺应时代需求,香港海洋公园早已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动物展览馆,其广泛与全球范围内的科研院所及保护组织建立联系,并参与到全球海洋生态系统的保护工作中。如今,由香港海洋公园参与主导的海洋生境保护项目,几乎遍及世界各个角落,而能够取得这样成就的国内水族馆,可谓屈指可数。“海洋奇观”还用了大量的篇幅向参观者科普如何以切实可行的“小动作”保护海洋,比如说,在珊瑚展区的展牌处特意提到了防晒霜对活体珊瑚的毒害作用,并教导参观者选择对珊瑚更加友好的防晒方式。 我们的动物园和水族馆,正应当向群众传递这种观念:我们对待自然保护绝不应当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每个公民都有保护生态系统的义务,而凭借生活中的小举动,我们便可以为环保事业做出属于自己的一份贡献。
香港海洋公园对自然教育的用心,甚至体现在他们所出售的 文创 上。在香港海洋公园,我看到了这样的一组文创:看似可爱的毛绒公仔,实际上展示的是三种自然现象:企鹅通过反刍的方式育雏、南大洋的食物链、蝠鲼通过卵胎生的方式产下后代。而在赏玩这些公仔的同时,我们也能直接学习到相关的科普知识,自然教育便是这样“润物细无声”地影响着我们。类似的科普文创在日本等地的水族馆中并不少见,甚至可以算是每家水族馆的“特色招牌”。相比之下,虽然近年来大陆的文创行业也可谓是突飞猛进,但是我们的优秀文创大多都鱼人文内容挂钩,自然题材的优秀文创相比之下还是有所欠缺。不过随着大陆自然教育意识的逐渐提高,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也能看到更多应用于文创方面的优秀原创设计。
“海洋奇观”虽说是香港海洋公园的主题部分,但这里所展示的物种,仅仅是这座海洋主题公园的一小部分。在下一期推文中,我们将登上位于园区另一侧的“高峰乐园”,邂逅来自于东南太平洋涌升流中起舞的水母、游弋于南海岛礁处的鲨鱼、在加利福尼亚沿岸嘶吼的海狮,以及在南极半岛因筑巢而奔波的企鹅…… 敬请期待:《香港海洋公园(中)——将冰原和雨林搬入展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