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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海洋公园(下)——精彩纷呈的本土物种赞歌

书接上文:《香港海洋公园(中)——将冰原和雨林搬入展区》

当我们乘坐海洋列车再度回到山下时,走出“海滨乐园站”,迎面而来的便是亚洲动物天地。这里所聚焦的,更多是中国本土的山野湖泽,以及栖居于那里的百态生灵。相较于大陆,港澳台地区对本土物种的关注程度更高,这也使得当地的动物园中更容易出现优秀的本土物种展示区。尽管近年来包括上海动物园、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等在内的多家大陆动物园同样兴建了本土物种区,但和于2009年正式对外开放的亚洲动物天地相比,我们大陆的动物园要学习的,或许还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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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动物天地最为核心的展区,当属“大熊猫之旅”。很多人或许会先入为主地以为,这里所展示的只有大熊猫。除了资深熊猫粉和香港本地居民外,或许很少有人会专程跑到香港海洋公园来看大熊猫——毕竟,仅在整个大湾区,就有6家动物园饲养有共计32只大熊猫。但“大熊猫之旅”的定位绝不仅仅局限于展示大熊猫这一个“旗舰物种”,它所试图带我们领略的的,是整个华南及西南地区的原生生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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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颇具中式园林特色的展馆——“本地河溪生态馆”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露天鱼池,里面饲养的,是最为常见的鲤/Cyprinus rubrofuscus和鲫/Carassius auratus(尽管如此,这次我却只在池中看见了鲤,鲫压根就没看到)。正当我以为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观背鱼池时,突然发现一旁的标牌上赫然写到:

“我们不是香港本地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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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一开始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多少有点懵。在岭南一带,鲤和鲫都是当地的原生物种,倒不至于在与广东仅一河之隔的香港就成为了外来物种。结合相关资料以及与朋友的讨论,这里所想表达的更多应该是两者的人工培育品系——锦鲤和金鱼会逸生为外来入侵物种,并影响香港本地淡水溪流中的原生物种。

很多群众往往会陷入一种误区,认为只要某些人工选育品种的野外祖先来自于本土,那么它们在自然生态系统中就不算是外来物种,如今,甚至有些人在大谈特谈流浪猫狗问题时,也会用这种理由加以诡辩。但事实上,人工选育手段的介入,已经使这些选育品种的基因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也意味着它们早已于野外祖先走上了不同的演化道路。进入野外的它们不仅会造成生态系统的失衡,由于不存在生殖隔离,其存在更会污染野外祖先的基因库。一言以蔽之,来自于人工选育的品种,并不属于任何自然生态系统,一旦它们逃逸至野外,便有可能对该生态系统造成巨大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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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Cyprinus rubrofuscus,上面那条即很有可能是原种鲤和锦鲤杂交后的后代

既然谈到了外来物种,那么就不得不提香港境内严重的物种入侵问题了。由于香港独特的地理位置,自近代以来便是全球重要的交通运输中心和世界性海港,加上这里气候宜人,因此便成为了外来物种入侵的“温床”。据不完全统计,在IUCN全球入侵物种数据库中列出的“全球百大入侵物种”中,在香港境内存在入侵的即有29种,它们不仅会威胁香港境内的生物多样性,还有可能传播疾病、甚至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尽管香港渔农护理自然署近年来一直在致力于香港境内物种的移除工作,但由于入侵物种可谓是“无孔不入”,加之有极端动保势力的阻挠,想要彻底消灭这些入侵物种,仍是一项难如登天的艰巨任务。

作为香港境内重要的自然教育机构之一,香港海洋公园同样有向群众科普物种入侵的责任与义务。进入“本地河溪生态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中间显著的“X”形的展区,其上同样写着“我们不是香港本地物种”的清晰标注。这里所展示的,即是几种已经在香港境内淡水流域形成入侵的水生生物,一旁的展牌上还详细地介绍有外来物种入侵的成因及影响。国内似乎很少有水族馆,会专门向参观者系统介绍外来入侵物种的问题,在这里,香港海洋公园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份优秀的高分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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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尾鱼/Xiphophorus hellerii,原产于中美洲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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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斑伴丽鱼/Hemichromis bimaculatus,商品名“红宝石”,原产于非洲中部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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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鳢/Channa striata,原产于南亚至东南亚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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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螯鳌虾/Cherax quadricarinatus,原产于澳洲墨累河流域

围绕着外来入侵物种展区的,是香港本地淡水流域原生物种的展示(在我个人看来,这种场馆设计,似乎在暗喻在野外本土物种被外来入侵物种处处排挤的现状?)。与其说是单纯地展示本地溪流中的物种,这片展区更多的在强调我们与河川生态系统之间的联系。由于地域面积狭小且多低山丘陵,香港并没有大陆地区这样辽阔的大江大河,但即使是看似微不足道的溪流生态系统,同样发挥着重要的经济、生态及社会价值——这里所想要向参观者呈现的,正是淡水生态系统与人类社会间的千丝万缕。再加上精湛的造景,仿佛将完整的溪流生境截取了一处处切片,完整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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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不起眼的香港的溪流生境,实际上是诸多珍稀物种赖以生存的家园。比如说,被香港人称作“金钱龟”的三线闭壳龟/Cuora trifasciata。受栖息地破坏、盗猎等人为因素的影响,这种华南至越南北部一带特有的龟鳖类如今已被IUCN评估为极危(CR)物种,而香港新界的山涧溪流,正是这一物种在华南地区的最后几个据点之一。在香港境内,由香港渔农自然护理署领导,包括香港海洋公园、嘉道理农场暨植物园等多家单位参与的三线闭壳龟保育项目如今正在逐步开展,该项目通过保护其所依赖的溪流栖息地,打击相关盗猎、走私活动,人工繁殖幼龟并对其进行野化放归等措施,对香港境内“硕果仅存”的三线闭壳龟种群加以保护。这一极危物种的未来虽仍不明朗,但在香港,当地保育工作者的不懈努力却让我们看到了些许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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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濒危的三线闭壳龟/Cuora trifasciata

来,让我们看一下香港海洋公园为三线闭壳龟设计的展缸。为了更好地满足这种水陆两栖龟类的需求,这个展缸内同时设计了陆地、浅水区和深水区,并为三线闭壳龟设置了枯木、岩缝等躲避处。展区内不仅种植了大量香港境内的原生水生植物,还混养了北江光唇鱼/Acrossocheilus beijiangensis、异鱲/Parazacco spilurus等颇具岭南特色的原生鱼类。毫不夸张的讲,这里的场景更像是从溪流中裁剪了一小段,直接搬运到展缸之中。而像这样巧夺天工的展区,在展厅内可谓是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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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江光唇鱼/Acrossocheilus beijiangen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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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鱲/Parazacco spilurus

眼斑水龟/Sacalia bealei是香港海洋公园的另一个重点保育对象,这一物种得名于其颈部显著的两对眼斑,虽然境况比三线闭壳龟稍好,但也是濒危(EN)物种。自2018年起,香港海洋公园便与香港两栖及爬行动物保育基金、香港岭南大学开展合作,正式开启了眼斑水龟保育项目,通过对其展开科研工作,人工繁殖幼龟、制定野放计划等方式,以恢复日渐减少的眼斑水龟种群。香港境内的淡水流域中共分布有5种原生龟鳖,种群状况都不算乐观,而像香港海洋公园这样有经验的保育机构能够参与到相关保护工作中去,毫无疑问,对于这些身处绝境中的龟鳖类种群而言,绝对是影响深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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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斑水龟/Sacalia bealei

在香港新界的莽莽群山中,一些两栖类也会与龟鳖共享着同一片溪流生境,小棘蛙/Quasipaa spinosa便是其中之一。这一物种的雄蛙在繁殖季时,胸前及前指上会长出角质的黑色结刺,以便在交配时抱紧雌蛙,因此得名“棘蛙”。由于被视作是重要的食用蛙类之一,小棘蛙曾被当地居民大量捕捉用于食用,再加上杀虫剂等农业药物的广泛应用,如今这一物种在香港境内的种群状况已大不如前。自2005年起,香港海洋公园与香港渔农自然护理署开始合作进行小棘蛙的繁殖工作,并取得了一系列成果。这一项目不仅是为了保护小棘蛙的野外种群,更是为了给香港境内种群状况更加危急的棘胸蛙而开展的保育项目提供繁育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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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棘蛙/Quasipaa exilispinosa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展厅内还展示有仅分布于香港本土的濒危物种——卢氏小树蛙/Liuixalus romeri。这一物种的种加词用于纪念香港著名外籍业余爬虫类与两栖类动物学家——约翰·达利·罗默(1920-1982),仅分布于香港境内的赤鱲角、大屿山、蒲台岛、南丫岛一带,因其分布区域狭窄、种群数量稀少而闻名。1991年,有关部门率先在赤鱲角一带开展了卢氏小树蛙的保育工作,在当地捕获200余只个体,并送往香港大学及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动物园进行迁地保护,香港海洋公园和嘉道理农场暨植物园随后也加入了这一项目之中。繁殖出的新生个体除了放归于原栖息地外,还被放归至多个郊野公园中建立新种群。自2002年至今,香港渔农自然护理署的两栖类及爬行类工作小组一直在密切监测卢氏小树蛙的种群动态,进而为其进一步的种群保护工作提供指导与规划。如今,卢氏小树蛙已经成为香港野生动物保护工作的标志之一。

遗憾的是,考虑到卢氏小树蛙是夜行性动物,园方为这一物种提供的展区并无任何照明设施,这也使得我并没能有机会一睹这一物种的真容。这也算此次参观香港海洋公园行程中最大的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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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国国家地理摄影师Joel Sartore在香港海洋公园拍摄的卢氏小树蛙/Liuixalus romeri,这次实在是没能有幸一睹其真容,就找张网图给大家看看吧

香港所处的华南地区,是中国境内重要的两栖类多样性热点地区。在展厅的另一角是香港境内唯一存在自然分布的有尾目物种——香港瘰螈/Paramesotriton hongkongensis的展区。这一物种仅分布于香港及其毗邻的广东深圳一带,尽管部分学者更倾向于将其归为中国瘰螈的一个亚种,但现在分类学界主流观点还是将其作为独立物种。香港瘰螈在香港境内的种群境况目前相对较好,但却同样正受到栖息地破坏、环境污染等诸多因素的威胁。国内动物园和水族馆中,对本土两栖类动物的展示并不算多,能真正做到养出状态来的,自然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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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瘰螈/Paramesotriton hongkongensis

香港瘰螈的展缸内,还混养了一只漂亮的沼虾。早期分类学者曾一度认为,香港境内仅有4种原生沼虾,但在2022年,来自香港中文大学和香港大学的研究团队联合发表研究论文,证实了香港境内至少存在8种不同的沼虾。由于缺乏展牌说明,我开始还以为这是某种华南地区特有的沼虾,后来对比了一下形态特征,结合与几位朋友的讨论,这只沼虾更可能是东亚地区广布的日本沼虾/Macrobrachium nipponense。好吧,或许日本沼虾过于司空见惯,但却也是香港的本土物种,同样值得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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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沼虾/Macrobrachium nipponense

两栖动物大多对环境变化颇为敏感,因此它们常常被视作“环境指示种”。而伴随着城市化进程而来的水域污染,是它们目前所面临的主要威胁之一。在展馆内,便有一块专门的展缸,用于展示被污染的湿地中蛙类的生存现状。每一个驻足其面前的参观者,无不若有所思,似乎都在重新审视着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历史上,香港境内共记录有24种本土两栖动物,但在近半个世纪内,受气候变化、流域改造、农药污染、滥捕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其中的不少物种如今都面临着区域灭绝的危险。而无论是在这些本土两栖动物的迁地保护、科研还是对公众的科普教育方面,香港海洋公园无疑都是走在前列的。很显然,这值得大陆的同行加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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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香港总面积并不算大,但这里的却分布有不少特有物种,香港南海溪蟹/Nanhaipotamon hongkongense便是其中之一。而像这样仅分布于香港境内的淡水蟹类,一共有4种。尽管仅分布于香港岛及新界的溪流中,但香港南海溪蟹在当地的种群密度并不算小,作为r-对策生物,溪蟹种群的稳定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生境是否完整,因此保护它们赖以生存的栖息地就显得尤为重要。此外,对于一些分布区域狭窄的溪蟹而言,为满足宠物市场而开展的采捕活动,也可能是其面临的潜在威胁之一。

有趣的是,这个缸里还混养了一些食蚊鱼/Gambusia affinis,这一物种原产于美国及墨西哥一带,于20世纪初被引入中国,现已成为华南地区各水体中常见的入侵物种。这一展缸内真实还原了香港溪流中入侵种与本土种并存的情况,既是对现状的真实再现,也更能引发了参观者的深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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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南海溪蟹/Nanhaipotamon hongkongense,右下角还有混养的外来入侵种——食蚊鱼/Gambusia affinis

一旁不起眼的小展缸中,展示有神出鬼没的三线拟鲿/Pseudobagrus trilinaetus。这种小型鱼类是华南地区的特有种,野外分布狭窄,仅分布于广东东江流域和香港西贡一带。三线拟鲿偏好夜间活动,因此这一展缸特意调暗了灯光,并布设了诸多岩洞,以更好地模拟这一物种的生存环境。展区内还混养了同域分布的广东米虾/Caridina cantonensis,这些小虾充当着“清洁工”的角色,不仅会摄食缸内生长的藻类,还会清理鱼类的排泄物。无需多说,这又是对香港原生淡水生境的完美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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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拟鲿/Pseudobagrus trilinaet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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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米虾/Caridina cantonensis

另一处展缸内,则还原了香港山区的湍急溪流生境。这里展示的主要是拟平鳅/Liniparhomaloptera disparis和麦氏拟腹吸鳅/Pseudogastromyzon myersi,依靠特化的胸鳍和腹鳍,这两种底栖鱼类可以将自己吸附于岩石上,避免被强劲的水流冲走。它们常常出现在高溶氧量的山区溪流中,靠刮食底层的藻类为食。为了更好地还原吸鳅所处激流生境,除了原生态的造景外,这一展缸内设置了一系列造浪系统,并附加有强大的水循环系统以保证溶氧量。此外,展区内还混养了成群的条纹小鲃/Puntius semifasciolatus。这里所展示的都是岭南地区常见的原生鱼类,但能从看似平凡的物种中展示出震人发聩的“自然之声”,这无疑能体现出香港海洋公园在自然教育方面的深厚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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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平鳅/Liniparhomaloptera disp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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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氏拟腹吸鳅/Pseudogastromyzon myer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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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纹小鲃/Puntius semifasciolatus

走出室内展厅,一旁的连廊处,还设有一整排生机勃勃展缸,这里所展示的是不同河流生境中栖息的物种。第一个展缸展示的是华南地区本土常见的斑腿泛树蛙/Polypedates megacephalus。一旁的展缸内还展示有同样常见的黑眶蟾蜍/Duttaphrynus melanostictus,但我却并未看到其真身。这两种两栖动物在整个大湾区一带均非常常见,甚至城市中的小区和公园内便能看到它们的身影。而正因为太过常见,国内极少有动物园愿意展示这些几乎随处可见的本土物种。但向群众科普身边常见的本土物种,唤起他们对城市生态系统的关注,并通过实际行动参与到生态保护中去,同样是现代动物园的重要责任。香港海洋公园正是这么做的,而且成功做到了每位参观者的心中,这种对本土物种的“执着”,值得大陆的动物园去认真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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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腿泛树蛙/Polypedates megacepha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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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意盎然的黑眶蟾蜍/Duttaphrynus melanostictus展区,不过今天动物并没有出勤

不远处的“河流上游源头”展缸,是整个“本地河溪生态馆”中我个人最喜欢的展缸。这里混养了棘颊鱲/Zacco acanthogenys、北江光唇鱼/Acrossocheilus beijiangensis、异鱲/Parazacco spilurus、横纹南鳅/Schistura fasciolatus四种产自岭南山溪中的原生鱼类。不过,这次我并没有拍到这里的横纹南鳅。

在自然生境中,鱲类非常喜欢借助山涧溪流中的激流进行“冲浪”,圈养环境下的它们同样保持了这种习性,这使得只有配套相应的造浪设施,才能养出这种效果来。看着群鱼在眼前的缸中上下翻腾的场面,我不禁回想起了儿时在家乡山涧中溯溪的经历,想必,还会有不少参观者会有同样的感受。而这种切身感受,正是唤醒群众自然意识与保护行动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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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颊鱲/Zacco acanthogenys,亦有可能是同属的其他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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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江光唇鱼/Acrossocheilus beijiangen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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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鱲/Parazacco spilurus

与前面湍急的激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模拟湿地静水水域的展缸。这里展示的是弓背青鳉/Oryzias curvinotus,历史上曾广泛分布于华南一带的湖泊、湿地及水田中,但在如今的香港,由于环境污染、栖息地丧失及食蚊鱼等入侵物种的排挤,弓背青鳉几乎已经彻底从自然水体中销声匿迹,仅在一些偏远的地区仍有少数残存的种群。自2018年起,保育团队开始在荔枝窝开展弓背青鳉的重引入试点工作,并取得了初步成功。但考虑到弓背青鳉的竞争者——食蚊鱼仍普遍存在于香港的各大水系中,如今想将弓背青鳉重引入其在香港境内的其它分布区内,仍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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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境内曾一度濒临灭绝的弓背青鳉/Oryzias curvinotus

和其他生态系统一样,河川生态系统中同样有着自己的顶级掠食者,这便是水獭。在“本地河溪生态馆”外,香港海洋公园为水獭建立了专门的展区,不仅完美地模拟了水獭的原生栖息地,还同时为参观者提供了水上和水下两个视角,以便更好地观察展区内水獭的活动。一旁的展牌除了介绍水獭外,甚至还提到了这一展区附近可能出现的野生鸟类,这无疑也算是额外的加分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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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饲养的水獭是现存体型最小的水獭——亚洲小爪水獭/Aonyx cinerea,它们的经历颇为曲折:2018年1月,香港渔农自然护理署于在元朗开展的一次执法活动中缴获了大量非法饲养的野生动物,其中便包括一对亚洲小爪水獭。这对亚洲小爪水獭随后被送往香港海洋公园,并被命名为“阿时”和“阿分”。如今,它们已在这里繁衍出了4只后代,这便是我们眼前美满的水獭家族。

“阿时”和“阿分”的悲惨经历,并非只是个例。在亚洲小爪水獭的分布核心区域——东南亚一带,盗猎是这一物种所面临的一大威胁。偷猎者会大肆捕捉野生的小爪水獭,并将其走私到东亚地区作为宠物出售,以赚取高额利润,而这其中,有大量的小爪水獭会在猎捕和运输的过程中死亡。通过展示这些来自非法贸易的亚洲小爪水獭,并让参观者了解它们背后的故事,香港海洋公园试图向整个社会传达一个理念:野生动物只属于大自然,仅仅因为他们长相可爱,而将他们作为宠物圈养,这实际上是一种非常自私的行为。相较于大陆地区那些不断“萌化”“网红化”野生动物以赚取流量的动物园而言,香港海洋公园仍保持着作为一所现代化动物园应有的责任和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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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小爪水獭/Aonyx cinerea

亚洲小爪水獭因其旺盛的经历和较高的智商而闻名,为了更好地丰富它们的生活,这里的饲养员也可谓是费尽心思。在展区的浅水区,我看到一只小爪水獭不断用自己灵活的小手在岩缝间四下摸索着……这是在干嘛呢?

摸索了好一阵子,这个小家伙竟从石头地下掏出来了一块鱼肉,随后便大快朵颐起来。吃完之后,意犹未尽的小爪水獭又继续掏了起来。很显然,这是饲养员用心准备的丰容项目。

在野外,蟹类是亚洲小爪水獭重要的食物组成部分,它们相对较小的前爪可以灵活地伸入狭窄的岩缝中,从而捕捉藏身于其中的蟹类。这里巧妙的丰容设计,不仅提高了小爪水獭的觅食难度,使其在圈养环境中不至于无聊;更让参观者有机会一睹这一物种的自然行为,可谓是一举多得。这种“让动物展示自己”的例子,在香港海洋公园中可谓是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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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小爪水獭相对较小的前爪,可能就是为了更好地捕捉岩缝中的蟹类而生的,这里巧妙的丰容项目,很好地还原了这种自然行为

历史上,亚洲小爪水獭曾广泛分布于华南及西南地区的河川流域,但受栖息地丧失和盗猎影响,如今其在中国境内的栖息地已退居至云南南部及海南一带。香港境内虽没有亚洲小爪水獭的分布记录,但在米浦湿地一带却栖息有极少量的欧亚水獭。作为淡水流域的顶级掠食者,水獭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能反映淡水生态系统的健康程度和完整性,但近半个世纪以来,国内对于水獭的认知曾长期停留在“渔业害兽”及“毛皮兽”上,直至近年来其重要的生态价值才被逐渐重视起来。将它们放在“本地河溪生态馆”的压轴部分,似乎也在向参观者传达着这些小家伙对于河川生态系统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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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中穿梭自如的亚洲小爪水獭,其皮毛优秀的防水性能直观可见

在水獭展区的不远处,还有一处露天的龟鳖类展区。这里展示的是广泛分布于东亚地区的乌龟/Mauremys reevesii。乌龟同样是香港境内的本土物种,但由于华南地区普遍存在将龟鳖类作为食物和传统药物的习惯,而当地人普遍认为野生龟鳖“滋补功效”比养殖个体要更好,这也成为了当地龟鳖类种群所面临的一大威胁。华南地区消费市场对龟鳖类的巨大需求,甚至影响到了东南亚一带的野生龟鳖,它们会被当地人捕获后走私至广东、香港一带,并在当地进行售卖。香港海洋公园同样参与了本地乌龟种群的保育工作,在乌龟展区前,园区还进行了有关龟鳖类非法贸易的科普宣传,如果真的想要留住香港境内仅存的野生龟鳖类,除了官方组织的保育项目外,毫无疑问也需要群众在日常生活中尽量避免消费野生龟鳖类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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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龟/Mauremys reevesii

接下来,我们终于来到了整个“大熊猫之旅”的核心部位,这里所展示的,是亚洲动物天地乃至整个香港海洋公园中人气最高的物种——大熊猫/Ailuropoda melanoleuca。这里的一对大熊猫名为“盈盈”和“乐乐”,是大陆于香港回归十周年之际赠予香港的“礼物”。2024年8月,“盈盈”在此成功产下了一对龙凤胎,这也是香港境内首次诞生的大熊猫幼崽。

考虑到香港的亚热带气候对于身为高山动物的大熊猫来说可能难以适应,香港海洋公园专门为大熊猫打造了宽敞的室内活动场,以维持展区内相对适宜的温度,而顶部的透明穹顶则可以保证采光性。活动场中不仅布置了爬架等必要的丰容设施,还设置了面积不小的水池。可以说,大熊猫在这一颇具亚热带风格的活动场内过的还算滋润,从观赏效果上,也要比大陆诸多动物园的大熊猫展馆要强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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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猫/Ailuropoda melanoleuca“乐乐”

令我意外的是,大熊猫展区的水池中竟然混养了青鱼/Mylopharyngodon piceus和胭脂鱼/Myxocyprinus asiaticus两种长江流域常见的本土鱼类。尽管在自然状态下,它们并不会和大熊猫出现在同一栖息地中,但考虑到这三个物种在四川均有分布,因此放在一起混养也不会太违和。需要特别注意的是,青鱼会捕食水中的淡水螺类,而胭脂鱼则会刮食池底附着的水藻,园方在此饲养这两种淡水鱼类,除了满足展示效果,可能也是为了更好地清理池水中容易滋生的螺类和藻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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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鱼/Myxocyprinus asiaticus(上)和青鱼/Mylopharyngodon piceus(下)

“大熊猫之旅”中还有许多展区目前正处于整修状态,因此看上去并没有2013年参观时那般令人印象深刻的观感。这里饲养的川西小熊猫/Ailurus fulgens styani和中国大鲵/Andrias davidianus也因展区整修原因并未展出,这些动物都是与大熊猫栖息于同一生境内的伴生物种。国内动物园中的大熊猫馆并不算少,但把大熊猫和其伴生物种一同展示,从而还原其所处的川西高山针阔混交林生境的却屈指可数,而香港海洋公园便是这么做的。我也期待这里的整修结束后,能够为参观者呈现更为精彩的本土生灵百态吧。

值得一提的是,在大熊猫展区对面,我看到了下图中的捐款箱。大陆的动物园中似乎很少能看到针对野生动物保护项目的捐款设施,但在整个“亚洲动物天地”中,诸如此类的捐款箱,可谓是比比皆是。针对野生大熊猫及其生境的保护项目,一直是香港海洋公园保育基金会的资助重点之一。至今为止,香港海洋公园保育基金会已支持了超过90个与野生大熊猫相关的科研及保护项目,总投入资金超过3000万元港币。于此同时,保育基金会还参与了大熊猫栖息地的修复工作,通过人工种植竹林、协助建立大熊猫生态廊道等方式,如今已参与保护了超过375km²的野生大熊猫栖息地。此外,香港海洋公园还协助相关机构培训了超过1100名一线工作人员,为中国境内的野生大熊猫的保护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可以说,在中国的野生大熊猫保护工作上,香港海洋公园可谓是鞠躬尽瘁——而这,也是其作为一所现代动物园的责任担当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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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海洋公园内目前共有6只大熊猫,除了“盈盈”“乐乐”一家四口,还有大陆于2024年12月赠送的一对大熊猫“安安”“可可”。这对大熊猫如今生活于“大熊猫之旅”对面的“香港赛马会四川奇珍馆”中。

“香港赛马会四川奇珍馆”始建于1998年,是为了迎接1999年香港回归时大陆赠送的一对大熊猫“佳佳”与“安安(注意,这里的“安安”并非前文中提到的“安安”)”而建造的,由香港赛马会捐款筹建,自此之后便成为了这两只大熊猫在香港的居所。“佳佳”和“安安”分别于2016年和2022年与世长辞,享年分别为38岁和35岁,在圈养大熊猫中已经算得上是高寿,这背后,是香港海洋公园中饲养团队的辛勤付出。香港人民并没有忘记这些曾经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大熊猫,在场馆的外墙上,甚至贴有香港海洋公园历代大熊猫的“全家福”,以铭记这些象征大陆与香港情谊的“友谊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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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场馆内部,迎面而来的是一排依坡地而建的展区,茂盛的植被和此起彼伏的爬架,配合远处壁画上连绵不绝的群山,颇具意境。尽管建于二十多年前,但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一场馆仍可以算得上是中国动物园中最为优秀的大熊猫馆之一。

在靠近参观面的一侧,大熊猫“安安”正稳坐在爬架的高处,大口咀嚼着鲜嫩的竹笋。尽管来到这里才刚刚满半年,但在饲养员的悉心照料下,“安安”似乎已经很好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在这里,它们仍继承着前辈们的衣钵,向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观者讲述来自华夏大地的那些神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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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嚼竹笋的大熊猫/Ailuropoda melanoleuca“安安”

除了大熊猫外,这里还展示有同样来自于四川山区的川金丝猴/Rhinopithecus roxellana。尽管在大陆动物园中司空见惯,但在国际上,由于中国大陆官方对川金丝猴的租赁口径管理得极为严格,展示川金丝猴的动物园却是屈指可数,而得益于香港与大陆的特殊关系,香港海洋公园便是中国大陆地区以外为数不多展示川金丝猴的动物园之一,有诸多外国游客甚至会专程慕名而来,一睹这一中国特有种的“芳容”。

与大陆赠送的大熊猫不同,这里展示的的一对川金丝猴“其其”和“乐乐”为租赁展示的个体,来自于成都动物园,所有权仍归中国大陆,且这对川金丝猴繁殖的幼猴,应于2岁时送回成都,参与到圈养川金丝猴的繁殖谱系中来。2025年1月,雌猴“乐乐”产下了一只幼崽,这也是香港海洋公园内繁殖的第4只川金丝猴。这次我很幸运,近距离目睹了幼猴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场景。等到1岁左右,幼猴便会脱离母亲的怀抱,开始探索周边的世界。而在野外,雄性川金丝猴3-4岁后便会被赶出原有的猴群独立生存,而雌猴则会留在原来的猴群中,帮助母亲共同照顾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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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金丝猴/Rhinopithecus roxellana“乐乐”及其1月龄的幼崽

金丝猴展区的栖架要比大熊猫展区更为错综复杂,串联在栖架间的绳索,很好地实现了了立体空间的最大化利用。国内动物园中不错的灵长类展区可谓是比比皆是,但能把室内展区打造出的像香港海洋公园这般恢宏且生机盎然的,确实不多见。优秀的场馆规划、对动物习性的透彻了解,以及细致入微的日常护理,对造就这样一个优秀的展区而言,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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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处大熊猫展馆的不远处,还有一片名为“自然大揭秘”的展区。这里有两处用笼网罩起的鸟舍,由于网眼细密,难以看清其中的动物,加上位置略显偏僻,很多参观者可能会忽视这片“卧虎藏龙”的展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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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展区内最值得一看的物种,是一种分布区域狭窄的国宝级鸟类——靛冠噪鹛/Garrulax courtoisi。这种小型鸟类目前仅分布于江西婺源,野外种群数量仅存约600只,目前已被IUCN评估为极危(CR)物种。颇为讽刺的是,由于曾经被作为观赏鸟类大量捕捉用于出口,靛冠噪鹛如今虽在国内的动物园中难得一见,但却在欧美的动物园中保有一定的种群数量。除南昌动物园外,香港海洋公园是目前国内唯一饲养这一珍稀鸟类的动物园。而考虑到前者的靛冠噪鹛现阶段并不对外展示,因此这里便成为了在不出野外的情况下一睹其风采的唯一选择。

眼前的笼舍中饲养了一小群靛冠噪鹛,在植被的掩映下,时常能听到其欢快的鸣叫声。野生环境下的靛冠噪鹛偏好集群栖息于亚热带灌丛中,而这一展区内的环境,正是仿照其自然栖息地建造的。尽管这一展区对于想要进行拍摄的参观者而言并不是很友好,但由于位置偏僻且有植被隐蔽,这里的靛冠噪鹛过的非常怡然自得。除了在园区内对这种中国特有的珍稀鸟类进行展示外,香港海洋公园保育基金会自2015年起,开始对江西婺源地区靛冠噪鹛的保护工作加以资助,并希望通过对其越冬地和繁殖行为的研究,共同保护这一仍处在灭绝边缘的小型鸟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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靛冠噪鹛/Garrulax courtoisi

靛冠噪鹛对面的展区中,展示了几种来自东洋界及澳新界的鸽形目鸟类。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绿蓑鸠/Caloenas nicobarica。这种长相奇特的鸟类得名于其酷似蓑衣的颈部羽毛,绿蓑鸠原产于巽他群岛及其周边一带的热带雨林及灌丛中,在大陆的动物园中几乎见不到,但我在香港海洋公园和香港动植物公园的笼舍中都看到了许多个体。绿蓑鸠的羽毛有着特殊的结构色,远远看上去可谓“绿的五彩斑斓”,但由于隔着细密的笼网,参观者实际上很难观察到这些颇为独特的细节。

野生绿蓑鸠通常单独或成对活动,只有在迁徙时才会集群活动。这里饲养的的绿蓑鸠要么单独蹲在栖架上,要么成对在树梢上“谈情说爱”。展区内为绿蓑鸠提供了诸多可供筑巢用的矮树,其中一些个体所筑的鸟巢早已初具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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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蓑鸠/Caloenas nicobarica

提到鸽形目,我们的脑海中往往只会出现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家鸽,但事实上,鸽形目是一个拥有350多个物种的大目。除了华美的绿蓑鸠外,这里还展示了诸多常见及不常见的鸽形目鸟类,比如说,澳洲特有的冠鸠/Ocyphaps lophotes及主要分布于中南半岛一带的斑姬地鸠/Geopelia striata。展牌上还显示这里饲养有在东南亚、南亚及东亚部分地区分布的火斑鸠/Streptopelia tranquebarica,以及中国境内最为常见的野生鸽形目鸟类——珠颈斑鸠/Spilopelia chinensis,但我却并未过多留意它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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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鸠/Ocyphaps loph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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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姬地鸠/Geopelia striata

正当我的注意力集中于树顶筑巢的绿蓑鸠时,突然间,一只蓝紫色的大鸟从地面附近的灌丛后走了出来。开始我还以为这是某种大型雉类,直到注意到了一旁的展牌,我才惊奇地发现,这竟是原产自新几内亚岛的雉鸠/Otidiphaps nobilis——没错,眼前的这种走禽,同样是鸽形目的成员。位于“华莱士线”以东的新几内亚岛并无雉科成员分布,而空出来的生态位则由雉鸠所取代。至于雉鸠长相上为何与雉类如此相似,那完完全全是因为“趋同演化”。用更为通俗的语言来讲,这是在不同地区相同生态位上的生物所产生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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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鸠/Otidiphaps nobilis

在亚洲动物天地的“竹林天地”附近,每天下午还会举行两场动物行为展示——“萌友大探索”活动。香港海洋公园中的动物行为展示项目并不算少,在整个园区内的多处场所内均会定时上演。但由于时间原因,我只观看了这一场项目。令我始料未及的是,这其中同样隐藏着惊喜。

展示一开始,在主持人进行完介绍后,首先出场的是一只黑色的大型猛禽。待我定睛一看……等等,这是红头美洲鹫/Cathartes aura啊!

和前面提到的雉鸠情况相近,酷似秃鹫的红头美洲鹫实际上属于单独的美洲鹫科,和秃鹫的亲缘关系较远,两者外观上的高度相似同样是趋同演化的结果。香港海洋公园中的这只红头美洲鹫名为“Shadow”,于2010年引进,并曾在“猛禽表演场”进行行为展示,当时与其“同台竞技”的,还有条纹卡拉鹰/Phalcoboenus australis、地中海隼/Falco biarmicus等国内难得一见的猛禽。考虑到红头美洲鹫的寿命长达70-80年,现年16岁的“shadow”还算得上年轻,或许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能在动物行为展示中看到它矫健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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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年16岁的红头美洲鹫/Cathartes aura “Shadow”

接下来出场的,是赫赫有名的紫蓝金刚鹦鹉/Anodorhynchus hyacinthinus。香港海洋公园的紫蓝金刚鹦鹉虽并非像红头美洲鹫那样为全国独展,但这一物种在国内的动物园中同样不算常见。和其它金刚鹦鹉一样,在原产地,紫蓝金刚鹦鹉目前同样面临着栖息地丧失和盗猎的严重威胁,这一物种历史上曾广泛分布于巴西、玻利维亚及巴拉圭三国间的大面积连续区域,但如今,其种群却分散在三个较为孤立的栖息地中。今天参与行为展示的紫蓝金刚鹦鹉名为“Mango”,同样是香港海洋公园中的“老员工”。尽管此前曾在北京动物园及北京野生动物园中远观过这一物种,但这次我还是实打实地被这种大型鹦鹉的巨大体型所震撼到了,事实上,紫蓝金刚鹦鹉是现存体型最大的鹦鹉目物种,其体长可达1m,翼展可达1.3m。这些“大块头”同样因其较高的智商而闻名,在野生环境下,紫蓝金刚鹦鹉甚至被鸟类学家观测到有利用工具获取食物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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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蓝金刚鹦鹉/Anodorhynchus hyacinthinus “Mango”

最后,饲养员为我们展示了一只漂亮的雕鸮/Bubo bubo。这是现存体型最大的鸮形目物种,其分布区遍及整个欧亚大陆。香港海洋公园内用于行为展示的雕鸮有两只,分别叫“Tai Po”和“Abel”,今天出场迎客的是“Abel”。在展示场内,主持人向游客展示了雕鸮的耳羽及可以旋转360°的颈椎,而“Abel”在参与过程中,情绪也表现得十分稳定。纵观整个行为展示过程中,参演的鸟类基本上都是站在饲养员的手上,并不需要做过多的动作。而主持人的讲解点也主要在鸟类的形态特征及有趣的习性方面,结合动物的配合,给参观者带来的科普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正如珍·古道尔所说:“唯有了解,才会关心;唯有关心,才会行动;唯有行动,才有希望。”这些动物行为展示的最终目的,正是引起大众对野生动物的关注,从而为它们的野外种群及所属的生态系统种下希望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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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行为展示颇为配合的雕鸮/Bubo bubo “Abel”

考虑到香港海洋公园的“大”与“深”,若是仅凭三四个小时的粗浅参观,显然是无法彻底领略到其精髓的。此次在香港海洋公园的行程十分匆忙,尽管前后总共耗费了两天时间,三篇推文中已经覆盖了香港海洋公园中的绝大部分展馆,但不得不承认,在后期的整理、查阅资料和写作过程中,我还是发现了一些被我不小心遗漏的展区和物种,加上园区内仍有很多展区仍处于装修状态,因此这次的参观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并没有做到“面面俱到”。也好,留些遗憾,也算是为以后再度参观这里留下些念想吧。

自2013年首度参观香港海洋公园以后,我的心头曾一直有再度参观这里的想法,但由于种种原因,直至12年后的今天,这个愿望才终于得以实现。12年过去了,香港海洋公园中虽少了许多看点,经历疫情的打击后也早已没有当初那般辉煌,但正如我当年初次踏入这里一样,这座曾创造过诸多奇迹的海洋主题公园,仍让我赞叹而流连忘返。

我始终相信,动物园和水族馆,同样可以给参观者带来深入心底的力量与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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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深刻地记得,12年首次参观香港海洋公园时,在“海洋奇观”主展缸巨大的亚克力穹顶前,望着从头顶掠过的阿氏前口蝠鲼,此时我幼小的心中,早已完全被海洋所带来的震撼所填满。不知不觉间,这些年来走南闯北,我也参观了国内的不少水族馆,其中不乏一些比香港海洋公园规模更大、建造时间更新的场馆。但即便如此,在我眼中,仍没有哪家国内的水族馆,能有资格与香港海洋公园相提并论。

在疫情期间香港海洋公园面临财政危机的消息曝出时,曾有很多人一度为这里的未来所担心,毕竟,这里早已不仅仅是一家单纯的主题公园,它同样是一处公益组织,其保育基金会的存在与否,关乎着全球诸多野生动物保护项目是否仍能稳定推进下去。但在各方努力下,香港海洋公园从最艰难的时刻挺了过来,并仍在野生动物保护、科研及自然教育方面发挥着他所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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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太愿意像某些所谓的“动物园博主”那样,将香港海洋公园定义为“游乐园”,并且说着类似“就当是逛游乐园顺便看看动物”之类的话。毕竟,似乎没有哪家游乐园,每年会与大量官方机构及组织在生态保护方面进行合作,并愿意将大量的资金投入到野生动物科研与保护工作中。这里并非“养着动物的游乐园”,其本质上应是“设有游乐设施的现代动物园”。面临疫情期间沉重的经济压力,这里并没有去“哭穷”“卖惨”,向大众强调自己是“自负盈亏”,也没有去靠硬蹭热度和造“网红动物”,去挤占本应属于野生动物及其所属生态系统的群众关注。香港海洋公园并未将“国内最好的海洋公园”之类的标签打在自己身上,但它却是值得国内大多数动物园和水族馆学习的“标杆”。正所谓“梧高凤必至,花香蝶自来”,香港海洋公园在现代动物园职能方面做出的巨大努力,确实配得上它在普通游客、动物园爱好者及野保工作者中的口碑。

这家已有近半个世纪历史的海洋主题公园,仍有值得我们拭目以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