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我思的只是项羽吗？回答我！

文∣ 萧十一

一

自古以来，项羽就是很极好的写作素材，各路诗人们有事没事就爱揪着项羽写两句。

要论把项羽写得最带劲、最给力的，还得是女诗人李清照：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夏日绝句》

李清照的思项羽，思的是气节，天地英雄气。

李清照的眼光，已然超越了简单的成败得失。

是成是败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个人的精神和气节，人终归是要有羞耻心的。

项羽是有羞耻心的。当初项羽不肯回江东的缘由便是：“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藉独不愧于心乎？”

纵然别人不说，自己也当问心有愧。这也正是李清照思项羽的原因。

李清照是亲历了靖康之变，又见证了高宗带着南宋小朝廷拼命逃跑，却将百姓们通通抛弃。

李清照一家也在战乱中分散，李清照自己又遇上士兵抢劫，大量文物丢失，吃了很多苦。因为是亲历者，感受尤其深刻，也就对南宋小朝廷格外失望，格外怒其不争。

所以李清照写下这首诗，是借古代项羽的故事，对只顾逃跑的南宋朝廷进行批评和讽刺。你们只顾逃跑，没有本事保护国土，没有本事保护子民，你们至少应该感到羞愧。

这首诗，既是对项羽的赞美，也是对南宋朝廷的批评、唾骂。

活要活得顶天立地，死要死得轰轰烈烈，项羽的“不肯过江东”，显然是胜过赵构的“直把杭州作汴州”了。

项羽或许是个失败者，但他的精神气节却远胜过赵构这样的苟且者。

李清照的思项羽，说得有没有道理呢？当然有道理了。

二

不同的诗人，对项羽有不同的评论和态度，简直把一个项羽写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热闹气象。

如果说李清照是站在国民的角度看项羽，那么另一位现代诗人毛泽东主席，则是站在一个军事统帅的角度看待项羽，主要说的是教训，是“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虽然只有一联“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却表达了对项羽的见解和看法。

李清照“思”的是项羽失败后的风度和骨气，而这首诗说的是项羽政治上的幼稚和犹疑。这是不矛盾的。

项羽“沽名”、犹疑，鸿门宴上纵容了敌人，给了对手喘息之机。后来又寄希望和刘邦的“鸿沟之约”，即刘邦派遣使者劝项羽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

项羽是真信了，立约之后就领兵东还，“乃引兵解而东归”。然后就被刘邦乘势进击，最终落了个乌江自刎的惨淡结局。这样天真又颟顸的项羽，在战场上当然是不可学的了。

这也是告诉项羽，仗不是这么打的。打仗就应该一鼓作气，宜将剩勇追穷寇，绝不可姑息养敌。

我们不难想象，项羽倘若能在鸿门宴时及时下手，不要贪图虚名，胜利者或许就是项羽了吧，哪里还用得着“过江东”呢？

三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题乌江亭》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浓眉大眼的项羽，怎么就想不开自杀了呢？

用当时乌江亭长的话来讲：“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将来大有可为，卷来重来未可知。

杜牧是从个人的胸怀和气量上看项羽。一个人要输得起，才能赢得回。不怕你屡败屡战，就怕你一蹶不振。

套用歌词来讲，只要有“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的精神，对失败又何惧呢？自是人生豪迈。

杜牧说的有没有道理呢？当然有道理了。

再到王安石看项羽，看到的是形势，是无能为力：

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

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

——《叠题乌江亭》

王安石的这个标题就很有意思，人家杜牧是“题乌江亭”，他就来个“叠题乌江亭”，意思是再题再议，摆明了是要和杜牧打擂台戏。

一句话：你杜牧说的，我王安石不同意！

王安石是从客观条件在看项羽。项羽跟刘邦打仗多年，人越打越少，把自己人都打空了，而刘邦越来越强，谁还愿跟项羽再来送死呢？

用项羽自己的话来讲，就是“且藉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兄弟都死光了，形势和人心皆失，这仗显然没法打了，还是死了算了。

在王安石政治家大局观的眼光看来，项羽注定是没机会逆风翻盘了，就别折腾自己也别折腾江东子弟了。

王安石说的有没有道理呢？自然也有道理。

四

我们看面对同一个项羽，这四位诗人能从不同角度，得到不同的见解和看法。

实际上，还有更多诗人从其它角度得出更多见解。比如李商隐看到的是要志向远大，“君王自起新丰后，项羽何曾在故乡”；李山甫看到的是要学会知足，“停分天下犹嫌少，可要行人赠纸钱”；陈洎看出的要尊重智慧，“学敌万人成底事，不思一箇范增多”等等。

这就好似苏轼那句，“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让人目不暇接，大饱眼福。

这也正是学诗词的妙处和好处，可以让我们面对同一件事物，不再是非此即彼、非黑即白。而是能让我们有更多的视角，能以更包容更扩大的胸怀和心态，理解不同的观点。

学诗，一定是要让我们不钻牛角尖，思维不僵化。每多一个学诗的人，就会少一个认死理的网络喷子。

对了，在“古诗词一课通”的视频课里，就有专门讲到杜牧、王安石、李清照和毛泽东四位诗人。其中李清照的《夏日绝句》还有更深入更精彩的讲解，在四年级上，欢迎大家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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