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前的张先：八十六岁，正是好好玩的年纪

北宋·张先

龙头舴艋吴儿竞。

笋柱秋千游女并。

芳洲拾翠暮忘归，秀野踏青来不定。

行云去后遥山暝。

已放笙歌池院静。

中庭月色正清明，无数杨花过无影。

文∣ 萧十一

今天是清明节，所以我们读一首寒食节的词。

看着似乎有点无厘头，但其实是有联系的。从唐朝开始，寒食＋清明就得以组合出道了，不仅各种踏青、插柳、春游等节日项目在彼此交融，更重要的是这俩节日一放就是七天。在《大唐新定吉凶书仪》就说了：寒食通清明休假七日。让人直接起飞。

等到了宋朝，这七天假日也顺延了下来。北宋庞元英的《文昌杂录》就记载：“祠部休假岁凡七十有六日，元日、寒食、冬至各七日。”与此同时，这种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节日氛围也就更为浓厚了。

好，来看这首词。题目的“乙卯”这一时间，我们可以知道这是北宋熙宁八年（1075年）。

常读词的人，对“乙卯”这一年多半会感到熟悉，因为苏轼也曾在这一年写下了著名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也就是大家都会背的“十年生死两茫茫”这首词。

在这一年，写下这首“木兰花·乙卯吴兴寒食”的词人张先，则已经是八十六岁的高龄了。

别看张先一把年纪，但身体还不错。苏轼就曾惊叹过张先的老当益壮，所谓“十八新娘八十郎……一树梨花压海棠”，八十岁还在娶新娘。

张先不仅身体很好，心态也很好。哪怕八十六了，还乐乐呵呵地该出门的出门，该过节的过节，积极享受生活。

先看词的上阙，“龙头舴艋吴儿竞。笋柱秋千游女并。”这是说青年男女们这一天都各得其乐，好不热闹。男孩们在划龙舟，一个“竞”字，足见玩的是速度与激情；女孩儿们则在荡秋千，玩得就没那么野，是一片脉脉温情。

接着“芳洲拾翠暮忘归，秀野踏青来不定”，拾翠就是采集花草。这句“芳洲拾翠暮忘归”就很像杜甫的“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

这是说大家在踏青的时候可以各种“打野”，到处玩收集游戏，这一玩就很上头，到了傍晚都忘了回家。

来到词的下阙，“行云去后遥山暝。已放笙歌池院静。”热闹的时间总是太短暂，哪怕再舍不得，哪怕再欢乐，也终于到了该消停的时候了。

这时候“中庭月色正清明，无数杨花过无影”，张先却又获得另一种快乐，这是独处的快乐。满院子的月光清清朗朗，无数的杨花纷纷扬扬，却因为太过细碎，以至于影子也没有。

这两句是这首词的金句，清代的朱彝尊就高度好评：“‘中庭月色正清明，无数杨花过无影’余尝叹其工绝，在世所传‘三影’之上。”

张先因为写过“云破月来花弄影”、“帘压卷花影”、“堕轻絮无影”三大带“影”的金句，江湖号称“张三影”。但朱彝尊觉得这首词里的“无数杨花过无影”简直比这三影，还要好还要猛。

事实上，这两句不仅仅是朱彝尊说得“工绝”，写得足够精确，同时境界也足够高。

要是换作其他人，面对这样从热闹到岑寂，从“接着奏乐接着舞”到“已放笙歌池院静”的一天，大概是很容易生出“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的失落感，或者叹几句“老了老了，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散发出浓浓的暮年感，是欣赏不了这样“中庭月色正清明，无数杨花过无影”般的静谧和闲适。

但张先这位高龄老人，却偏偏心态极好。不仅白天能做到不扫兴，和大家热热闹闹的过节。而且到了晚上也不搞什么深夜emo，哪怕一个人，也能从容的安安静静地看月色、看花朵，而不沮丧、不落寞。这很了不起。

清明节，祝大家出门玩得高兴。可以扫墓，但不要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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