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邦出东方丨拾伍•甲骨文之前的卜辞

在考古学家眼里，二里岗文化是后来的殷墟文化的直接前身。而殷墟文化最大的一个令人瞩目之处，就是甲骨文的发现。那么，二里岗文化中有类似的文字材料出现吗？这是最令学界关注的。幸运的是，二里岗文化发现没几年，这类文字就被发现了，不太理想的是，它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发掘品，而只能归为采集品。

1953年4月，河南省文管会（河南省人民政府文物保管委员会）的考古工作者，在郑州城区以南的二里岗西北部发掘区外被推土机翻动的土上，拾得一片刻字的牛肋骨。上文所说的采集品，就是指的这类非经考古工作者发掘出土，已从其原生环境“移位”的遗物，由于无法确认它具体的出土情况（包括地层关系和共存器物特征等），所以难以给出确切的年代。

这片肋骨两端缺失，残长约7.3厘米，在鼓起的弧面上有三竖行刻辞。如此宝贝当然要慎重对待，于是交来郑的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夏鼐副所长带回北京，请著名学者陈梦家做了鉴定。陈梦家在提交发掘方的“郑州二里岗出土‘习刻字骨’说明”中指出：

这是在一片肋骨，刻着练习契刻卜辞的十个字。占卜只用肩胛骨，不用肋骨。……这片肋骨所刻的字，和小屯殷代晚期的卜辞近似，可能也属于这个时期。它的出土，启示着黄河以南很有可能发现殷代的刻辞卜骨。

当年9月，在附近探沟二里岗文化时期的灰层内又发现一块牛肱骨的关节部分，上刻一字。（赵全嘏  1953，河南省局文工队  1959，裴明相  1985）如果是与殷墟甲骨文同时期的习刻字骨，那只是一则普通的发现。此后李学勤等学者均依陈梦家的意见，认为此字骨应属殷墟时期（李学勤  1956）。最早将其归为“商代早期”的，是北京大学考古专业教材《商周考古》（北大商周组  1979），执笔编写者为邹衡。参与当时发掘的裴明相1985年撰文，指出字骨所在的“灰层内夹杂有二里岗期和汉、唐以后的遗物，但绝无郑州商代人民公园期即安阳殷墟晚期遗存。同时在铲土机削平后的地面上遗留有商代二里岗期的灰坑和灰层”，而骨料的整治和文字刻划较殷墟甲骨都有一定的原始性，因而提出“郑州字骨的时代，应属于郑州商代二里岗期”（裴明相  1985）。此后研究者大多转而同意这一断代意见。

2003年，中国国家博物馆李维明研究员发现其上所存刻辞至少残留11个字，而这个被陈梦家以来既往学者疏略的字应释为“乇”，“乇土”应指郑州早期商都举行祭社活动的场所，这应与殷墟卜辞中的“宅土（社）”和“亳土（社）”具有内在的联系。（李维明  2003）2005年，著名古文字学家、日本东京大学教授松丸道雄在“纪念郑州商城发现50周年座谈会”上，对李维明“卜问在亳社献羊的可否”的释读意见表示认同，指出这就提示了这件字骨不是“习字骨”。而郑州商城应名为“郑州亳城”。（松丸道雄  2005）

图：中国国家博物馆李维明研究员

关于这第11个字的有无，以及是否可释为“乇”也即“亳”，进而是否郑州商城与商汤都亳有关，都是极具争议的话题，容后文详述。这条卜辞可分为上下两辞，记录一次在土（社）举行用羊祭祀的活动，无论如何，参与讨论的各方就此可达成基本共识。另据统计，郑州二里岗文化遗址骨刻字符材料不少于16件，见于郑州商城内城北墙外、内城内偏东南部及内城南部与外城之间。（李维明  2009）

赵全嘏:《郑州二里岗的考古发现》,《新史学通讯》1953年第6期。

河南省文化局文物工作队:《郑州二里岗》，科学出版社，1959年。

裴明相:《略谈郑州商代前期的骨刻文字》,《全国商史学术讨论会论文集》，殷都学刊增刊，1985年。

李学勤:《谈安阳小屯以外出土的有字甲骨》,《文物参考资料》1956年第11期。

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教研室商周组:《商周考古》，文物出版社，1979年。

李维明:《郑州出土牛肋骨刻辞新识》,《中国文物报》2003年6月13日。

松丸道雄:《对“郑州商城”命名的一点看法》,《中国文物报》2005年12月2日。

李维明:《郑州早商文化骨刻字符浅识》,《纪念王懿荣发现甲骨文11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

严志斌:《二里岗文化创制中国文字》,《中国社会科学报》2022年4月21日。

袁广阔:《商代前期：中国步入成熟文字时代》,《光明日报》2023年3月27日。

袁广阔:《新纪肇启：郑州二里岗早商遗址发现的意义》,《中国社会科学报》2024年10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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