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的“锦瑟”到底是多少弦？变二十五弦了？

文∣ 萧十一

一

最近几年的各种考试里，出现了一道选择题，大概是问锦瑟有多少根弦？

因为是考试大家没法拍照，只有部分网友的回忆，选项大概是这样：

先来回忆一下李商隐的《锦瑟》全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然后有许多文章就针对“锦瑟无端五十弦”这一句，纷纷表示答案不是五十，就没有五十弦的瑟，应该是二十五弦，我们都被李商隐误导了。

可锦瑟为什么是二十五弦呢？其中，以这些网友的分析最具代表性：

总而言之，他们认为李商隐妻子死了，李商隐将二十五弦弄断了，这才变成了五十弦。所谓五十弦，是断弦之意。

这有没有道理呢？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清代的词人朱彝尊就持这一观点：此悼亡诗也。意亡者善弹此，故睹物思人，因而托物起兴也。瑟本二十五弦，一断而为五十弦矣，故曰“无端”也，取断弦之意也。

如此说法对不对呢，也能自圆其说，不失为一家之言。

现在的网友大概也是就根据朱彝尊的这条注解，将它当做了板上钉钉的唯一的标准答案，这就理解得太死、太固执了。

因为锦瑟并不只有二十五弦这一种款式的，同样也有五十弦这一款式的。

《史记》里就记载过：“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也就是说，最早的瑟，本来就是五十弦的。至于二十五弦的，那都是后来的款式了。

又比如苏东坡，也特意表示：此出《古今乐志》，云：“锦瑟之为器也，其弦五十，其柱如之，其声也适、怨、清、和。”

可见并不是没有五十弦的瑟。李商隐的锦瑟既可以是二十五弦，也可以是五十弦。

周汝昌就认为李商隐写瑟，就是单纯的偏爱“五十”这一古数。还举了李商隐另外两句写瑟的句子“雨打湘灵五十弦”、“因令五十丝，中道分宫徵”，也都是用的“五十”。

当然了，这些也都是一家之言，也都不是固定的唯一的标准答案，不能确定李商隐的锦瑟百分之百一定就是五十弦。

而《锦瑟》这诗，它好就好在没有标准答案。

二

《锦瑟》这首诗，写得实在是太梦幻、太朦胧、太模糊了。

除了作者李商隐本人之外，没人知道到底指的是什么。

也正因为《锦瑟》具有如此的不确定性和多义性，才得以让不同的每个人都能在锦瑟中找到自己。

有的人找到的是爱情。比如朱彝尊，多情的他就不由自主地代入悼亡，纪念死去的爱情。

有的人找到的是家国。比如元好问，因为自己当过遗民，就认为这是在“伤唐室之残破”。

有的人找到的是八卦。比如刘攽，他认为这是令狐楚家歌女的名字，李商隐在跟她搞暗恋。

还有更多的人，在更多的找寻。有“忆少年之艳冶”的，也有“伤美人之迟暮”的；有“感身世之阅历”的，也有“悼壮夫之晼晚”的等等。

一首《锦瑟》，每个人读出的主题和感悟各不相同。我们读的其实不是锦瑟，而是我们自己的人生，是我们自己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感发。

至于《锦瑟》本身，没有人制定出标准答案。

叶嘉莹就写过一句诗：千年沧海遗珠泪，未许人笺锦瑟诗。

也是说，李商隐的《锦瑟》诗，是不许人们去给他作注解，搞标准答案的。

我们也不需要去搞懂锦瑟到底是二十五弦，还是五十弦？这一句“锦瑟无端五十弦”又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二十五也可，是五十也可，或者是其它数字也无不可，比如《旧唐书》里就说还有二十七弦的，但这都不是重点。更重要的是，要能感受到它传达出的精致又迷离、缠绵又梦幻的美意。

《锦瑟》既不是单项选择，也不是阅读理解，搞固定的标准答案是很煞风景的一件事。

我们感动就够了。

三

实际上，诗歌可以分为两种。一种胜在清晰明了，一种胜在梦幻朦胧。

前者如白居易。比如《卖炭翁》，不仅标题和诗文清清楚楚，还有另外加注“苦宫市也”，自己先将诗的主题写上，生怕人看不懂其含义。这样的诗，一切都明明白白，一览无遗。

李商隐的《锦瑟》则属于后者，什么是“锦瑟无端五十弦”？“庄生晓梦迷蝴蝶”该作何解释？“沧海月明珠有泪”又是指向什么？诗文明明已经够难理解了，偏偏诗名也要取个“锦瑟”，这也就等于是无题，什么信息量也不多告诉一点。这就是故意模糊了又模糊，闪烁了又闪烁，让人说不清、又道不明。

当这样的诗句，被非要强行定一个标准答案时，用骆玉明老师的话来讲，未免就是“这样一解释以后，这句诗变得蠢得无比了”。

我们多读诗，多培养欣赏诗歌的能力，扩大自己的心胸，就能让这样的蠢事尽量少一点，也能让更多的学生松一口气。

另外，在“古诗词一课通”的视频课里，我们还有专门讲到李商隐的《嫦娥》，也是一首很精彩的诗歌，在四年级上册的第五课，欢迎大家收听。

感兴趣还没购买的朋友，可以扫码购买，现在是318。一经购买，即可反复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