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人许宏

大邦出东方丨拾玖•是“金覆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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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星墓”书院街2号墓中,最亮眼的、最引发大众关注的“明星器物”,当属“一件被掩埋数千年依然金光闪耀的金覆面”(覆面是为死者在面部遮盖面罩的一种丧葬习俗,这种面罩也称为“覆面”),这件器物是所有媒体都不会放过,甚至被不少记者列入醒目标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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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郑州书院街2号墓出土“金覆面”(上)、四川广汉三星堆5号坑出土金面具(下左)、内蒙古奈曼旗辽陈国公主墓出土金覆面(下右)

据测量,这件捶揲而成的薄胎金器长18.86厘米、宽14.5厘米,重43.52克,经检测含金量为84.36%。(郑州市考古院  2025)不少网友提及第一眼的印象:感觉就是个大贝壳,具体说就像个大扇贝。是的,它被推定为“金覆面”,但却是全球范围内出土覆面(面罩)中唯一一个没有表现出五官的。据新闻报道,之所以被推定为“金覆面”,是因为出土时“覆盖在墓主人脸上”。这是论定该件金器性质功能的最重要的依据。据发掘者介绍:“发掘出土时,金覆面贴在墓葬M2西侧的墙壁上,正位于墓主人头侧,大小基本能覆盖一个成人的面部。”(新华社新媒体中心等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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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金覆面”及出土状态(新华社新媒体中心等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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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M2平面、剖视图(郑州市院  2025)

书院街2号墓为南北向,方向为198度,也就是头向南。而据最新刊布的简报,“金覆面器”“因扰动紧贴墓主人头部西侧墓圹壁上,受挤压有褶皱变形及残损。”(郑州市考古院  2025)从其近旁相邻的铜觚尚相当完好可知,除墓葬西壁局部略受挤压外,平面图所示墓葬内部的器物应均处于原位。墓内“应葬有三人,均头向南”。由编号为K3的头坑位置,可知该“覆面器”距离处于尊位的中间葬人的头部尚有相当的距离。此外,虽经扰动挤压,但该“覆面器”出土时位于前述保存完好的铜觚外侧,可知其并未如新闻报道所言“覆盖在墓主人脸上”。即便作为覆面,也最有可能属于东侧葬人,而在一般情况下,墓葬中两侧葬人的身份应较居中者低下,发掘者更推断“墓主人两侧人骨显系殉葬现象”。

与这件“金覆面”同时出土的还有5件金泡、若干金箔以及以金箔为地镶嵌绿松石的牌饰等。值得注意的是该牌饰位于墓室的东北部,也即西侧葬人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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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号墓出土的金泡与以金箔为地镶嵌绿松石牌饰(郑州考古院  2024)

上面谈及贝壳状金器被推定为“金覆面器”,但其出土位置并不在墓主人的面部。无独有偶,在保护修复此墓遗物的过程中,又复原了一件铜“覆面”。该器形制与“金覆面器”类似而略大,整体形状类似扇贝壳,素面。上部近长方形端中间有一圆形铸造小孔,下部近圆形端中间有一对圆形铸造小孔。这件铜器发现于墓室的西北角,也即西侧葬人的脚部位置。器物凹面向上,内置一件铜斨,原被定名为“铜盘”(黄富成  2023)。又一件显然肯定不在葬人面部的器物,因与“金覆面器”相类,也被推定为“覆面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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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院街2号墓(左)与内蒙朱开沟出土的扇贝形铜器

与其相类的扇贝形铜器,还见于内蒙古伊金霍洛旗朱开沟遗址相当于二里岗文化晚期的墓葬中(内蒙古文物考古所等  2000),发掘者称为“鍪”,似不确。“鍪”的释义,一为炊器,一为头盔。但这件铜器在墓主人头旁而不在面部,且上下两端各有2个小孔。此外,河南武陟大驾村相当于二里岗文化时期墓葬中所见“形若浅瓢状”的“不知名器”(武陟县文化馆  1980),陕西西安老牛坡遗址相当于殷墟文化时期的墓葬所见“带柄圆泡”(刘士莪  2002),均两侧或一侧有孔,且成对出土。上述种种,都应与覆面无关。

不过在早于二里岗文化的河南登封南洼遗址二里头文化墓葬(郑州大学遗产中心  2014)、被认为属“先商文化”的河北邯郸南城村遗址下七垣文化墓葬(石磊等  2012)、相当于二里岗文化时期的山西离石后石村墓葬(山西考古院等  2021)中,的确发现过以贝壳覆面的葬俗。因而郑州书院街2号墓出土的这件金器是否就肯定不是“覆面”,仍难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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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河南登封南洼与河北邯郸南城村墓葬中的贝壳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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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新华社新媒体中心、新华社河南分社等:《首次发现!比三星堆黄金面具年代还早》,“新华社”微信公众号,2022年9月16日。

郑州大学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研究中心:《登封南洼——2004-2006田野考古报告》,科学出版社,2014年。

石磊、王会民等:《河北磁县南城遗址浅析》,《早期夏文化与先商文化研究论文集》,科学出版社,2012年。

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鄂尔多斯博物馆:《朱开沟——青铜时代早期遗址发掘报告》,文物出版社,2000年。

武陟县文化馆:《武陟县早商墓葬清理简报》,《中原文物》1980年第3期。

刘士莪:《老牛坡——西北大学考古专业田野发掘报告》,陕西人民出版社,2002年。

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吕梁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山西离石后石商代墓葬》,《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刊》2021年第12期。

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郑州市郑州商城书院街墓地M2的发掘》,《考古》2025年第4期。

郑州考古研究院:《金玉辉映的黄金文明——河南郑州商都书院街墓地》,“文博中国”2024年3月14日。

黄富成:《书院街墓地M2出土“覆面”器及相关问题》,《大众考古》2023年11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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