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邦出东方丨贰贰•城建规划看偃师

偃师商城遗址南临伊洛河故道（现洛河），北依邙山，位于黄土丘陵和伊洛河河谷平原之间的冲积扇上。西南距二里头遗址约6公里，东距郑州商城约80公里。

与郑州商城不同的是，由于发现之初城址范围内绝大部分区域是农田，因而偃师商城的保存状况颇佳。尽管在城址区域内发现有零星的二里头文化时期的小型聚落，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座城址基本上是平地起建的，具有极强的规划性。

夏商周断代工程对郑州、偃师两座城址年代关系的结论，在最新刊布的《夏商周断代工程报告》中，因执笔的首席科学家的不同而表述各异。负责考古方面的首席科学家李伯谦在其执笔的“商代前期的年代学研究”一章中认为：“郑州商城和偃师商城是已知时代最早的商代都邑遗址，其始建年代最接近夏商更替之年”,“如果郑州商城的始建也以宫城和早期宫殿的始建为标准，则郑州商城和偃师商城始建的年代就基本一致了”。“现参考前述其他数据和研究成果，将商代始年估定为约公元前1600年。”而负责测年方面的首席科学家仇士华在其执笔的“夏商周考古年代的¹⁴C测定与研究”一章中则指出：“二里岗期上限不早于公元前1540年”,“根据现有的考古资料和年代测定结果，二里岗文化不可能是最早期的商代文化。二里头文化在时间上跨越了夏代中、晚期和商代早期”。（断代工程专家组  2022)

诚如有学者在该工程阶段成果报告（简本）（断代工程专家组  2000）刊布后不久即指出的那样,“对二里头遗址各期的测年结果表明，二里头文化第三期的年代也落在这一时间段内，即公元前1610年-前1555年。如此，二里头文化第三期也应属商代初年，属早商文化，二里头文化第三期和二里岗下层同时了。这与公认的从二里头文化到二里岗文化的考古学编年相矛盾。”（刘绪  2001）看来，在最新的《夏商周断代工程报告》中，这一问题仍未解决。

依《报告》给出的最新测年数据，偃师商城存在时间约为公元前1560-前1320年（断代工程专家组 2022）。这座城址由兴至废经历了约200年时间，其间的布局结构也随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变化。发掘者将偃师商城的文化遗存分为前后相继的三个时期，约当郑州二里岗文化早、晚期。

图：偃师商城总体布局变迁示意（谷飞等  2019）

左：一期，中：二期，右：三期早段

第一期，始建和初步使用时期。偃师商城建起了纵长方形的夯土城圈（小城），东西最宽约776米，南北最长约1153米，宽约6米，圈围面积约90万平方米，已发现多处疑似城门的遗迹（陈国梁  2021）。城内南部集中发现建筑遗存，居中有被称为“宫城”的I号围垣建筑群，大致呈正方形，长宽均约190米左右，面积约3.6万平方米。其内发现若干大中型建筑、祭祀场和水池，由南向北初步形成宫室建筑区、祭祀区和池苑区并存的格局。II号围垣建筑群位于城圈西南角，略呈方形，面积约2万平方米，此时兴建了下层基址，包括百余处建筑基址和1处大型水池，被认为属于府库遗迹。城外东北部出现与青铜冶铸作坊相关的遗存。至本期晚段，偃师商城已初具规模。

图：偃师商城“宫城”的布局演变（谷飞等  2019）

左：一期，中：二期，右：三期早段

第二期，大规模扩建时期。在小城基础上向北和东北部外扩，修筑了大城城垣和护城壕，城墙内外均有环城路。城外东南部已探明有水泊遗迹，东城垣南段应为避开该水泊而向西拐折。据最新的勘测结果，大城南北最长约1753米，东西最宽约1198米，城垣以内的面积为1.83平方公里，护城壕以内的面积约2.05平方公里。城墙上已通过发掘确认城门6座，经勘探推断另有城门3座。（陈国梁  2021）“宫城”向西、向南扩建，长宽均超过200米，总面积近5万平米。其内的布局也发生了很大变化：新建和扩建了若干建筑，西垣的一部分也相应西移；祭祀场进一步扩大为三个区域；挖建了“宫城”北部的长方形水池，石砌水道贯通大城东西，进水道源自护城壕西侧的古河道，护城壕上有桥梁和渡槽。第II号建筑基址群经过全面翻修、改建，形成该建筑群的中层基址，性质相同或相近的第III号建筑群可能始建于此期，面积约3万平方米。

图：偃师商城池苑进水道发掘

第三期，继续使用和衰败、废弃时期。本期早段是偃师商城由盛转衰的过渡时期。大城城垣有修补迹象；第II号建筑群局部得到修缮；“宫城”的格局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规模更大的两座建筑基址兴建起来，突破了“宫城”西、南墙的范围，使得第I号建筑群的面积进一步扩大至约4.5万平方米。与此同时，若干建筑基址已废毁，宫城北部的水池逐渐淤塞废弃。

进入第三期中段，“宫城”范围内的建筑基址和主要祭祀场以及作为府库的第II、III号建筑群已基本废毁。未发现在此段及其后新建的大型建筑基址。鉴于此，偃师商城作为都城的下限应是第三期早段，即二里岗文化晚期早段。

第三期晚段的遗存很少，仅见零星灰坑。此时城址应已完全废弃，沦为一般聚落。(考古所  2003，陈国梁  2021）

小城城垣宽在6米左右；大城城垣墙体顶部残宽16～18米，基部宽18～19米左右。大城城垣外还有宽约20米的护城壕。总体上看，偃师商城城垣宽厚且有意设计出多处拐折，城门狭小（一般宽仅2米余)，城内设置府库类建筑，都体现了较浓厚的战备色彩。

夏商周断代工程专家组:《夏商周断代工程报告》，科学出版社，2022年。

夏商周断代工程专家组:《夏商周断代工程1996-2000年阶段成果报告（简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0年。

刘绪:《有关夏代年代和夏文化测年的几点看法》,《中原文物》2001年第2期。

谷飞、陈国梁:《社会考古视角下的偃师商城——以聚落形态和墓葬分析为中心》,《中原文物》2019年第5期。

陈国梁:《都与邑——多重视角下偃师商城遗址的探究（上）》,《南方文物》2021年第6期。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中国考古学·夏商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河南第二工作队:《河南洛阳市偃师商城遗址“一”字形水道与新西门发掘简报》,《考古》2023年第12期。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河南第二工作队:《河南洛阳市偃师商城遗址倒“几”字形水道与小城东门的发掘》,《考古》2023年第12期。

陈国梁:《偃师商城小城城市空间格局的新认识》,《考古》2023年第12期。

陈国梁、曹慧奇等:《偃师商城遗址2004～2023年考古工作收获——纪念偃师商城发现与发掘40周年》,《华夏考古》2024年第2期。

王辉:《从二里头到偃师商城：都邑选址的人地关系分析》,《江汉考古》2025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