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邦出东方丨贰肆•偃师商城的独特价值
许宏约 4 分钟尽管我们倾向于偃师商城应为二里岗政权的辅都或副都，但由于偃师商城的保存状况较其前的二里头都邑和同时的郑州主都为好，它所提供的都邑级聚落的信息更为丰富，有些甚至极具震撼力。试举几例。
其一，承上启下的宫室建筑群格局。
偃师商城早期小城南部的“宫城”内，仍是东西两组宫室建筑并立，这显然是二里头都邑宫城中东、西两组中轴线布局的宫室建筑并立格局的余绪。郑州商城和安阳洹南殷墟宫殿区宫室建筑的格局不清，保存较好的洹北商城（1999年发现，位于洹水北岸，故名。其主体年代早于洹南殷墟，详后）宫城内，已形成南北单一轴线布局的大型宫室建筑群（何毓灵等 2011）。因此之故，偃师商城在夏商周三代宫室建筑和都邑规制的演变中，居于重要的承上启下的地位。
其二，大规模的国家级祭祀场。
我们曾论及二里头都邑宫城东北部的1号巨型坑，用若干排列有序的幼猪祭祀，是研究二里头早期国家祭祀制度的重要资料。（考古所二里头队 2015）但相比之下，这只是萌芽阶段，而在偃师商城，大规模的国家级祭祀场已经形成。
图：偃师商城祭祀区的猪牲
其三，大规模的府库仓储设施。
偃师商城最令人瞩目的，与其说是“宫城”及其内的大型宫室建筑，不如说是其中的大型府库仓储设施。据早年的勘察结果，第II、III号基址群都是大体呈方形，外有围墙的封闭式建筑基址群，面积分别为3.5万和3万平方米。近年的勘探发掘工作确认第III号建筑基址群的外围并无围垣，面积为2.7万平方米。（考古所河南二队 2023）两处大型基址群内都分布有密集而成排的建筑基址，据统计，分别有114座和77座之多。发掘者认为两者均为府库设施。
图：第III号基址群内成排的建筑基址
2007年又在西二城门内发现了第XIII号基址，近年的勘探发掘表明其内分布着若干圆形建筑基址，或为先秦文献所载的囷仓遗址。在面积约4万平方米的范围内，推测成排成行分布着100-120座圆形建筑。如储存的是粮食，100个囷仓的容量可达4.9万5.9万吨，供养人口可达19.6-23.4万人（陈国梁 2020，考古所河南二队 2023）
图：偃师商城新发现的囷仓遗迹
无论它们储藏的是粮食、食盐还是武器等，都是东亚大陆前所未见的一种大规模的物质集中储备，这是只有高度集权、广域控制的王权国家才能够做到的，显现了早期王朝巨大的控制力。有学者指出，在殷墟时期，甚至后来的西周和春秋时期遗存中，都没有发现过如此规模的仓储设施，直到洛阳战国粮仓被发掘，堪与偃师商城相比的大型粮仓遗址才得以面世。也就是说，在之后的一千年里，偃师商城的仓储区规模都没有被超越，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李硕 2022）
何毓灵、岳洪彬:《洹北商城十年之回顾》,《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刊》2011年第12期。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二里头工作队:《河南偃师市二里头遗址宫殿区１号巨型坑的勘探与发掘》,《考古》2015年第12期。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河南第二工作队:《河南偃师商城商代早期王室祭祀遗址》,《考古》2002年第7期。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河南第二工作队:《河南偃师市偃师商城宫城祭祀D区发掘简报》,《考古》2019年第11期。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河南第二工作队:《偃师商城遗址第III号建筑基址群2021-2023年发掘简报》,《中原文物》2023年第5期。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河南第二工作队:《河南洛阳市偃师商城遗址第XIII号建筑基址群发掘简报》,《考古》2023年第12期。
陈国梁:《囷窌仓城：偃师商城第XIII号建筑基址群初探》,《中原文物》2020年第6期。
李硕:《翦商：殷周之变与华夏新生》，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年。
陈国梁、曹慧奇等:《偃师商城遗址2004～2023年考古工作收获——纪念偃师商城发现与发掘40周年》,《华夏考古》2024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