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红爷:一场大型“病人”和“穷人”的现形记|周梵
文 | 周梵 编辑 | 团子
最近网上有一个“红爷”的新闻,一个38岁的男子在网上冒充女性直播,然后与一千多男性有染。
新闻通报辟谣了,没有一千多那么夸张,但数量应该也不少。
红爷的约会对象从二十几岁的大学生到一身西装的商务人士。从身材健壮的健身教练到六旬老登。
这些“男嘉宾”涵盖了各种类型,各种年龄,甚至还有外国人。
红爷不收费用,就是“男嘉宾”带一些小礼物就行。
而他们来的时候也很讲究,不是拿个西瓜,就是提箱牛奶,甚至连家里吃剩的半桶油都拎来了,只为和阿红寻欢。
很多都是普通直男,到现场才发现对方是男人。在这种发现自己被骗的情况下还和对方发生了关系,很多人不能理解。
网上有一种流传广泛的解释就是,大部分人觉得“来都来了”“有便宜占,不占白不占”所以才会继续发生关系。
说实话,这个说法我并不是很买单,我问了几个我身边的普通男性对这个新闻的看法,一些男性朋友包括我先生听到这个新闻都感觉不可思议,觉得很恶心。
我先生安同学反复跟我确定,“真的发生了什么吗?这是怎么发生的?GAY也就算了,直男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我说,网上最普遍的解释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安同学说:“问题是这是屎啊,就算屎是免费的,我也不会去吃啊。”
正常男性相对生活的幸福感和意义感更高。他们没必要也不想去通过这样把自己变成一场奇观的猎奇活动破坏自己的生活(被传出去,或者染病,或者给自己添恶心)。
网上也有另一种论调“现在消费降级都降得这么厉害了吗?”
我想大部分的正常男性思维,压根儿不会觉得这是个“便宜”,毕竟消费再降级,就算屎是免费的,大部分人还是不会去吃的。
所以这个新闻炸裂的地方就在这里,究竟什么人会把这样的事情当便宜呢?
简单来说就是“价值穷人”和“情感病人”。
先说“穷”。
一些资料里提到有些参与者事后表示"就喜欢这样的类型",甚至有人说"大爷的身体很温暖",显示出一种扭曲的接纳心理。
其中还有被称作"四季哥"这样的回头客,每个季节都光顾,这里面说明已经有依赖性或成瘾可能。
部分参与者(尤其已婚男性)的婚姻已沦为“僵尸婚姻”——表面维持社会形象,内核却早已丧失亲密联结。
很多人表面风光,实则长期处于自我物化状态:职场中讨好客户,婚姻里扮演“完美丈夫”,真实自我被层层剥离。
红爷提供的不仅是性满足,更是卸下面具的“安全空间”。
他们通过寻找绝对低位性对象(如扮女装的底层男性),获取在主流关系中无法获得的掌控感与权力幻觉。
正如一位参与者坦言:“在她面前,我终于不用装成功人士。”
这种关系本质是对情感干涸的绝望自救,如同一个在沙漠中已经困了很久的人,在无比干渴的时候遇到了一杯水。
哪怕这杯水非常可疑,极有可能是受过污染或者有毒的,但是对于一个已经濒临枯竭而死的人来说,哪怕这就是一杯毒水,也会把它喝下去。
当然人都是会努力自洽来获得道德豁免权的,“未支付金钱”就会成为关键心理借口——参与者将“带礼物”定义为社交行为而非交易,由此获得道德清白感。
这与我工作中接触的一些已婚的嫖娼者坚持“给钱不算背叛感情”是另一种逻辑同源。因为反之,不给钱就意味着是某种纯粹的情感行为。
所以有很多参与者事后表示"免费的就是最好的",其实就是在变相的自我防御,免费不仅代表了不用支付成本,还可以让参与者产生一种魔幻的清白感。
同时好像还是对自己没有足够的物质能力获得好的情感伴侣这样的一个系统或机制的某种报复行为。
所以有些帖子下面就有男性评论“之所以男人会做这样的事,还不是因为女人要的彩礼太高了”,这就是集体无意识的一种表达。愚蠢但又合理。
简单来说就是:
没有钱吃的起白米饭(当然也不愿意吃更便宜的窝窝头),白米饭又不愿意免费提供,愤而不得,就去吃免费的屎,以此可以向所有白米饭表达出自己的气节,从而获得精神胜利。
这种对"零成本快感"的痴迷反映了深层心理匮乏。
而正常男性的厌恶反应,源于更高的生活充实度和意义感,他们不需要靠精神胜利,也不需要这种高风险、低尊严的刺激。
穷的第二个维度是——当一个人内心深处匮乏时会痛苦,当匮乏痛苦更强烈时则会有毁灭倾向,在个体身上,就会自我惩罚。
性行为的自我惩罚,也是一种惩罚。部分明知对方是男性仍继续性行为,隐含自毁式宣泄。
心理学中的“道德许可效应”(moral licensing)在此显效:当个体长期压抑真实需求(比如渴望被照顾,被认可),会通过突破道德底线的行为释放压力,并在堕落中获得扭曲的解脱感。
这种看似主动的选择,实则是长期自我压抑后的精神痉挛。
举一个大部分普通人都有体验的例子,当一个人压抑了一些疲惫和愤怒的时候,如果在某个场景能说两句脏话,会感觉有轻微的爽感和释放感。
或者严格节食的人突然暴食,或者很多人都有的“疼痛消费主义”,啥叫疼痛消费主义,就是当我们潜意识储存了很大的压力时,就可能报复性购物致负债累累。
还有连续刷剧到生理性头痛,或者健身房自虐式训练至受伤。
底层都是用物质/肉体痛苦转移精神痛苦。只是红爷事件中的参与者用的是性扭曲的自毁方式。
再来谈谈“情感病人”。
传统男性气质要求“喜怒不形于色”,导致男性普遍情感表达能力萎缩。
研究发现,男性识别自身情绪的能力比女性低40%,更倾向用性行为宣泄情感需求。
当红爷的“客户”说出“大爷的身体很温暖”时,暴露出的是对肢体抚触的深度饥渴——这种需求在正常社交中已被污名化为“软弱”。
男性无论是在友谊还是爱情关系中表达脆弱的空间非常有限,如果他们沮丧,哭泣,沉默,诉说自己的委屈,可能会被说“不像个男人”。
关键是很多男性会自己认同这套“男子气概”的刻板价值观。
不仅自己不会正向真实的表达脆弱,还会伪装,或者自己把自己端起来,希望身边的人能听从自己,崇拜自己。
并且有很多关于对情感的扭曲认知,认为对方只有服从,崇拜自己才叫被爱,在关系中有更高的支配权才是被重视的体现。
红爷要求对方携带礼物的模式,暗含“被选择”的支配感。对长期内心失落的男性,这种看似卑微的“被需要”,实则赋予其罕见的主体性快感。
我身边很多“正常男性”难以共情,最重要的是他们有意义感的护城河,对自我价值有稳定锚点(如家庭、事业、爱好),所以不需要选择这种高风险的方式来确认自我存在。
当他们所拥有的关系已经能获得情感联结,自然就会对廉价的替代品免疫。
分析到这里,也想讲讲我们通过这些公共事件,要谨慎的观察我们的哪些信念被强化了。
我看到很多女性评论说“男人都这样”,“为了下半身的需要可以不管不顾”,“你永远不知道跟你谈恋爱或结婚的那个人是不是刚从大叔的床上下来”……
首先,我们要警惕对“男性本质论”的认知陷阱。
很多男性还是正常的,有基本健康的心智,能评估自己选择的风险。同时也会尽力去健康的生活,做好自己,做好父亲,丈夫。
这种有猎奇风格的新闻太容易被传播,以至于我们会忽视其实我们的世界主体,还是由那些正常的男性和女性组成的。
将问题归因为性别本质,会阻碍我们理解更深层和复杂的人性。
不要妖魔化任何一个性别,每个群体里都有残缺的那部分人(女性同样可能因情感贫困陷入畸形关系)。
可能在更轻微的维度,我们也多少有些残缺。
任何压迫性的性别范式都是对男女的双重绞杀。
还有部分女性会感慨“卷外貌不如红爷”,“连个大爷都比不过”,真的没什么可比的,这个事情对女性在两性关系中最大的启发就是——
如果你身边的人出轨,可能不是你不够年轻,你不够漂亮,你不够温柔,唯一的真相可能是那个出轨对象比你更容易获得。
或者能在某个阶段满足一些你满足不了的隐秘的需求,这些需求可能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不要四处去寻找证据来强化那个“我不够好”的想法。
在公共事件中去观察自己的起心动念,保持独立思考,才是我们面对这个海量信息世界的正确打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