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邦出东方丨叁伍•究竟是“亳”还是“亭”?
在上引邹衡“郑亳说”的四大证据中,第一、三、四项均属考古材料与传世文献整合层面的推论,郑州为“亳”没有文献上的确证,是最为“郑亳说”反对者指责的一点。相比之下,第二项郑州出土东周时期“亳”字陶文,可极大地加重“郑亳说”立论的分量,因而也最为邹衡先生及其他“郑亳说”论者所看重。他们认为,郑州出土数以百计的东周时期“亳”字陶文,与郑州商城出土商代牛肋骨刻辞所存“乇”字,构成商代至东周时期“乇(亳)”声地名链。(李维明 2010)
上:郑州出土的战国陶文“亳”
下:郑州商都遗址博物院“亳”字陶文墙
(新华社图片 2022,李安摄)
早在20世纪80年代,针对邹衡“亳”字陶文集中出土于郑州商城北部和东北部,可知“郑州商城在东周时期名亳或亳城,就此成了铁案”(邹衡 1980)的提法,石加(时任中国社科院考古所二里头工作队队长郑光)和北京大学教授李家浩、俞伟超等都主张所谓的“亳”字应改释为“亭”(石加 1980,俞伟超 1985)。此后古文字学家曹锦炎在其论著中也改“亳”为“亭”(曹锦炎 1996)。
古文字学家吴振武从齐国陶文入手,进一步论证“将此字释成‘亳’字后,相关资料均难讲通”,而从字形上看,郑州出土韩国陶文“释‘亭’说要比释‘亳’说更加合理”。至于齐国陶文中的类似字,李先登、李学勤等均释为“亭”(吴振武 2012)。另一位古文字学家赵平安,虽认为吴振武所释的“亭”字中部分应释为“京”,但他也认为“把‘京’字的异体释为‘亳’,除了字形上的障碍外,主要还是文例讲不通。”郑州出土的“这批陶器为京地制造,故标示‘京’”,所以“颇疑郑州商城就是东周京的故地”(赵平安 2013)。这类近年古文字研究上的新认识,甚至被认为是对“郑亳说”论者认定的东周“亳”字陶文辨识的否定(陈民镇 2020)。
图:吴振武考证该战国官玺印文为“左掌客亭”,可知旧释“亳”字应为“亭”
李维明:《考古学家邹衡》,科学出版社,2010年。
新华社图片:《走进郑州商都遗址博物院》,“新华社图片新闻官方账号”,2022年7月26日。
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文物出版社,1980年。
石加:《“郑亳说”商榷》,《考古》1980年第3期。
俞伟超:《秦汉的“亭”、“市”陶文》,《先秦两汉考古学论集》,文物出版社,1985年。
曹锦炎:《古玺通论》,上海书画出版社,1996年。
吴振武:《谈齐“左掌客亭”陶玺——从构形上解释战国文字中旧释为“亳”的字应是“亭”字》,《社会科学战线》2012年第12期。
赵平安:《“京”、“亭”考辨》,《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4期。
陈民镇:《“二里头商都说”的再检视》,《华夏考古》2020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