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劝你：七夕别学牛郎织女

《鹊桥仙·七夕送陈令举》

北宋·苏轼

缑山仙子，高情云渺，不学痴牛騃女。

凤箫声断月明中，举手谢、时人欲去。

客槎曾犯，银河微浪，尚带天风海雨。

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

文∣ 萧十一

七夕节，来读一首苏轼的《鹊桥仙》。

“鹊桥仙”这个词牌本就很七夕。其中苏轼的弟子秦观写得最火，“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已是家喻户晓的爱情名句。

而苏轼这首《鹊桥仙》倒像是处处都在唱反调，跟其它的七夕诗词大异其趣。

一般人在七夕通常都写爱情，写相聚。但苏轼却偏偏写友情，写分别。这首词就是他用来赠别朋友陈令举的。

“缑山仙子，高情云渺，不学痴牛騃女”。这里的“缑（gōu）山仙子”不是指女性，而是指男性，指当初在缑山得道成仙的王子乔。

这是借喻陈令举像仙人王子乔一样情致高远，但求修身养性，而不愿效仿痴迷俗世的牛郎织女。

这又是一种反差，人人都夸牛郎织女，但苏轼偏说“不学痴牛騃（ái）女”。騃是迟钝、傻乎乎的意思。

王子乔本是凡人却要修仙，织女本是仙人却要思凡。这两者的想法和行为，形成鲜明的对比。

本来这两种价值观，也说不上好与坏。倒像是围城，俗世的人想要羽化而登仙，天上的仙又想念烟火的人间。

那么苏轼为何要褒扬前者？实因要和朋友分别，不让对方为离别羁绊，所以有意往超脱潇洒了说。

于是陈令举的形象就是酷酷的“凤箫声断月明中，举手谢、时人欲去”。在皎洁的在月光下，陈令举不再吹奏凤箫，而是轻轻的挥一挥手，与人世间的一切作别。

陈令举这一形象也是紧贴着王子乔的设定，在《列仙传》里的王子乔亦“作凤凰鸣”、“举手谢时人”。

下阕，就是苏轼想象陈令举别后情景。“客槎曾犯，银河微浪，尚带天风海雨”，友人乘着竹筏泛着银河，一路伴随着天风海雨，瑰丽风景。

后来余光中译的土耳其诗人塔朗吉《火车》一诗里，有这么两句：

去吧，但愿你一路平安

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这两者恰好一正一反，一个乘船，一个坐车。乘船者，尚有不测的天风海雨；坐车者，却是安安稳稳的桥都坚固。但又都有不错的风景，大风大雨是雄伟之景，光明隧道是平静之景。一个显气魄，一个见温柔。

它们的作用也都是一样的，用漂亮的景色、美好的前景来最大程度地消解离愁别绪，让两人都能更豁达地面对离别。

苏轼最后也就坦然接受别离：“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

“相逢一醉”是宽慰语：我们能够相逢一醉本就是前生修来的缘分了，已经很赚了。

“飘然何处”是感慨语：等到风雨散去，相隔已是天地，从此后会无期，只能永隔参商，各自东西了。

这种聚散对比，和杜甫《赠卫八处士》里“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到“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的唏嘘相像，余韵悠长。

苏轼此词反向操作，成为典范。陆游后来评说：昔人作七夕诗，不免有惜别之意。惟东坡此篇，诗者当以是求之。论写诗词，还得向苏轼学习啊。

七夕节，如果没有爱情，有友情也不错。如果不能好好相聚，能好好道别也不错。祝大家不管如何，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