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的诗】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唐·王维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到凤池头。

文∣ 萧十一

国庆节，读一首喜气洋洋的王维的《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从题目就能看出来，这一首和诗。

先简单介绍一下背景。至德二载（757年）九月，大唐先收复了长安，十月又收复了洛阳，肃宗得以成功返回长安，入居大明宫。次年，肃宗大赦天下，改元乾元（758年）。此时大唐终于转危为安，朝廷的各种制度和礼仪正在逐步恢复。

其中，时任中书舍人的贾至在早朝后心情很好，就写了一首《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并特意转发给同事们浏览，让同事们都来唱和。

在场的许多大诗人兴致也很高，都积极参与其中。包括杜甫和岑参都有和诗流传下来。但其中写得最好的，还得是王维。

来看这首诗。“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题目是“早朝”，首联先的就是一个“早”，从早朝之前就开始写起，有很强的叙事感和画面感。

绛帻鸡人是戴着红色头巾的卫士，因为皇宫里不能养鸡，就由他专门来学公鸡啼鸣，给宫中报晓。这是很细节的一幕，也是一般人不知道的宫廷生活。

我们中学课本里，李商隐的《马嵬》诗里也提到过鸡人报晓这一事：“无复鸡人报晓筹”。这是说当初唐玄宗仓皇出逃之后，就再也听不到宫里的鸡人报晓了。

王维和这首诗的时候，新皇帝肃宗已回了长安，鸡人又有早班上了。这边鸡人在报晓，那边又有专门负责和管理皇帝穿衣的“尚衣局”为皇帝呈上了要穿的礼服。

前者一个“报”字，后者一个“进”字，一切都是动态的，大家都在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地进行中，为接下来的上朝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王维开始直接放大招，一写就是千古名句，也是全诗最有气势最为气派的一联。

这两句是空间上的无限延展。从下往上看，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九天”是最高的天，“阊阖”是天上的宫阙。这个早朝仿佛未在人间，而是在天上宫阙。

从上往下看，是万国衣冠拜冕旒。“万国衣冠”不仅限是长安的大臣，还有许多外国使臣和子民，大家都整整齐齐地参与了这个早朝。“冕旒”是皇冠，是皇帝的代词。所有人都在向皇帝跪拜，行礼。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安史之乱期间的中唐写出来的，它更像是开天盛世写出来的，实在很有盛唐气象。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如果说上一联是全景，那么这一联则给了两个特写。同时因为上一联已然将皇宫比作天宫，这一联同样是仙气飘飘。

“仙掌”是典故，当初汉武帝曾铸铜为仙人，用来承接露水。这里同样是借代，用仙掌代指各种建筑。这建筑物本是静止不动的，但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让人在恍惚中觉得它们似乎在旋转，在舞动，在变幻。

同样的，皇帝衣服上所绣的衮龙仿佛也乘机一块活了过来，它在缭绕的烟雾中摇头摆尾地各种游动、升腾、盘旋。

这哪里还是人间的朝堂？分明已是缥缈的仙宫。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向凤池头。”最后一句举重若轻地进行收束。等到早朝正式结束，还得接着上班。

同样是上班，王维每一个词都用得足够精美，没有一点班味。要码的文案说是“五色诏”，要回的办公室说是“凤池头”，一切都是漂漂亮亮的。

而且这首诗，是以声音始，又以声音终。如果说鸡人嘹亮的啼鸣声是片头曲，那么此刻官员玉佩碰撞的清脆声则是片尾曲。

这样一场超大型的早朝活动，就在这悠扬的环佩声中优雅从容地缓缓落幕。

当然了，比起认认真真地打卡开会，更让人快乐的还是放假。国庆节，祝愿国家昌盛，大家长假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