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邦出东方丨肆叁 •洹北：二里岗基因存续者

我们注意到，荆志淳教授上述解释框架，都是建基于历史文献的。他提及从洹北商城到殷墟在诸多方面发生的深刻改变，洹北商城的废弃应该意味着一场危及王朝存灭的严重危机；如果不是具备明确的文献记载，很可能洹北商城与殷墟遗址之间的巨大差异会被视为一次“改朝换代”；而二者间的巨大变化，都可归因于王朝内新的意识形态的建立。如果文献记载不一定就是“明确”的呢？有没有可能，在保有了二里岗文化“文化基因”的洹北商城和安阳殷墟之间的如此差异，还存在另外的可能性呢？

现在我们再回想邹衡教授把“殷墟文化第一期”划归于早商文化而非晚商文化，学界长期以来多不解其意。而后来发现的洹北商城，恰是这一期最重要的都邑遗存，其文化面貌迥异于以洹南为中心的殷墟文化，已如前述。在考古材料还极为缺乏的当时提出如此卓见，难能可贵。依据邹衡的分期意见从中剥离出“中商文化”的学者，也肯定“邹衡的研究成果是极富预见性的”（唐际根  1999）。

从洹北商城形成的宏观政治背景来看，二里岗文化在广域范围内达到扩张的高峰，在地处豫北冀南的漳河、洹河流域却没有显著影响。郑州商城失去都邑地位之后，小双桥都邑对人群和资源的整合似乎并没有维持多久；一部分精英北上至洹北商城所在地再次进行人群和资源的整合，二里岗文化在洹北商城所在地域及周围呈现出重新整合的面貌。小双桥都邑代表的国家在极度扩张状态下似乎比较脆弱，某个时间二里岗文化传统突然大规模集聚至洹北商城及其周围区域，明显与人群迁徙有关。（侯卫东  2019）洹北商城作为二里岗文化基因的存续者，而与后来的洹南殷墟文化有较大差异，其历史背景耐人寻味。

图：洹北商城1号宫殿基址

另据郑州大学李民教授考析，盘庚始迁于漳南、洹北之地，有的文献称其为漳南之商丘，或称亳。洹北、漳南之殷墟与洹水之南的殷墟二地关系密切，合则称之为殷，后世称为殷墟，析则分别称为亳、殷。（李民  2007）洹北商城居然可称为“亳”，亦可旁证其与洹南殷墟的关系，远不如与郑州商城密切。

唐际根:《中商文化研究》,《考古学报》1999年第4期。

侯卫东:《试析洹北商城的形成背景》,《华夏考古》2019年第4期。

李民:《安阳洹北商城性质探索》,《中原文物》200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