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人许宏

大邦出东方丨肆玖•大规模的人牲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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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牲(也称“人祭”),是用活人做牺牲,杀之以祭神灵或祖先,属于供“食”的供祭品,所以用的是俘虏、“仇人”。人殉是用活人去为死去的有权势者殉葬,属于从死者,因是供“用(役使)”的,所以要避仇敌,用亲近者,殉者与被殉者的关系是二者生前关系的继续。

从新石器时代直到二里岗时代,人牲(又分祭祀类和奠基类两种)和人殉规模较小,所用人数多为一至数人。与殷商王室高度重视的占卜行为大致同步,其祭祀活动也极为频繁,尤其是祭祖的仪礼活动最为隆重,使用人牲也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与此相比,仅用于陪葬的殉人数量要少的多。有学者评价在商代,“商王统治区及其四邻方国,实行着极为残暴的人牲制度”(黄展岳. 2004)。其实,这种极为残暴的、大规模使用人牲的现象,集中见于殷墟时期,而罕见于其前的二里头时代、二里岗时代和其后的西周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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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商王大墓墓道中的无头肢体和王陵区祭祀坑中的人头

殷墟西北冈王陵区的东区,众多的祭祀坑组成了殷商王室长期祭祀祖先的公共祭祀场。经勘探和多次发掘,推测祭祀坑和少数陪葬墓的总数不少于2500座(近年,又新探出祭祀坑460座以上)(社科院考古所  2003),已发掘近1500座,其中人牲坑近千座,采集人牲标本3460例。如果把这批人牲作为祭祀王陵区迄今已发掘的14座大墓墓主的人牲,平均每座大墓约占66座人牲坑,牲人数约247人。殷商王室不但要在祖先埋葬时杀祭一批人,埋放在墓室内、填土中和墓道附近,还要在王陵区祭祀场定期杀人追祭祖先。

据甲骨刻辞记载,商王的祭祀活动极为频繁,每次祭祀所用的牺牲,有牲畜也有人,“伐人”“用人”之数从几个到几百个不等。据统计,殷墟小屯宫庙区发现牲人遗骨702具,侯家庄王陵区祭祀场发现牲人遗骨3455具,其他地点发现牲人遗骨362具,合计4519人,而甲骨刻辞所见人牲总数为13052人。(黄展岳  2004,考古所安阳队 1994)李峰推断至少有30000个殉人在王陵区进行的宗教祭祀活动中被杀死。(李峰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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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甲骨刻辞中与人牲相关的内容(左上“卯五羌”,左下“卯三羌”,右“用六羌”,羌人是殷商时期人牲的重要来源)

关于祭祀坑中人牲的人种问题,大致有异种系说和同种系说两种意见。持异种系说的杨希枚根据对20世纪30年代发掘的头骨研究,认为“西北冈殷代的殉葬墓中的头骨所代表的人群,大体上说,可能主要包括北亚的类蒙古人种和次要的海洋类黑人种,以及最少类高加索人种的成分”。持同种系说的韩康信、潘其风则认为“实际上更为可能是由蒙古人种主干下的类似现代东亚、北亚和南亚种系组成的一大组头骨,其中仍以接近东亚类的占多数。体型上的这种多种类型,可以用殷人同四邻方国部落的征战中,虏获了不同方向来的异族战俘来解释。”(社科院历史所等  1985)

与殷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除了自然崇拜祀典偶尔用人之外,周人先世没有用活人祭墓的传统,也不存在宫殿宗庙的建筑中使用人牲的习俗。西周立国后,似乎也不继承殷人的这两种恶习。根据目前掌握的考古资料,西周贵族墓里和墓地上,罕见用人祭祀,宫殿宗庙建筑中,也未见奠基牲。(黄展岳. 2004)由殷墟时代及其前后的情况看,殷商集团大规模的人祭、人殉在中国历史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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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黄展岳:《古代人牲人殉通论》,文物出版社,2004年。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工作队:《河南安阳市殷墟商王陵区及周边遗存》,《考古》2023年第7期。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殷墟的发现与研究》,科学出版社,1994年。

李峰著,刘晓霞译:《早期中国:社会与文化史》,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2年。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殷墟头骨研究》,文物出版社,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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