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派观点局

美联储也迷茫了:如果失业不是周期性的?

在昨的美联储FOMC会议结束后,主席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在华盛顿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表了约45分钟的讲话,回应了25个基点降息决定(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降至3.50%-3.75%)、经济预测概要(SEP)和未来政策路径。

这里,我们要先提醒一下文本的读者(后面有更详细的分析,请阅读):

昨晚的降息看似是常规的周期性调节,但美联储内部罕见的“9:3”分歧票,暴露了货币政策制定者在面对AI新经济时的迷茫。

当AI带来的“白领衰退”遇上逆全球化和资本开支支撑的“结构性通胀”,鲍威尔和美联储也站在了历史未遇的迷茫十字路口:

如果失业不是周期性的,怎么办?

议息会议后的发布会强调了美联储的双重使命(就业与通胀)间的“紧张关系”,整体语气谨慎鹰派,暗示进一步降息的门槛更高,并未承诺1月行动。鲍威尔重申决策高度数据依赖,尤其是鉴于政府关门导致的部分数据延迟。

鲍威尔的主要言论如下:

1. 对本次降息的评估

  • “这次降息是风险管理措施(risk-management cut),旨在应对劳动力市场软化,但并非紧急行动。我们现在处于中性利率范围的高端(high end of the range of neutral),这让我们有空间观察经济表现。”
  • 承认委员会内部分歧:“有趣的是,FOMC桌上的每个人都同意通胀仍过高,需要下降;也同意劳动力市场已软化,并存在进一步风险。尽管有三人异议(dissenting votes),但讨论非常建设性,我们达成了共识。”
  • 解释为何12月而非1月行动:“基于最新劳动力数据和通胀冷却信号,我们选择现在降息。但数据收集有技术性扭曲(technical reasons),需谨慎解读,尤其是家庭调查数据。”

2. 经济展望与SEP解读

  • “2026年GDP增长中位数预期上调至2.3%(较9月的1.8%),部分得益于消费者支出韧性(consumer spending has held up)。AI和财政政策也是积极因素,但尚未大规模影响劳动力市场——它只是故事的一部分,不是主要部分。”
  • “失业率预期维持在2025年末4.5%、2026年末4.4%。劳动力市场下行风险近期上升(downside risks to employment appear to have risen),但我们预计将改善。近期强劲就业数据可能反映更高生产力。”
  • “通胀仍高于2%目标,春季以来有所回升。我们需警惕反弹风险,但整体路径向下。核心通胀预测上调至2.6%。”

3. 未来政策路径的展望

  • “我们尚未对1月做出任何决定(haven’t made any decision about January),但美联储处于良好位置,等待经济演变。点阵图显示2026年仅一次降息(median one cut),2027年另一次,这反映了内部分歧,一些成员更鹰派(prefer holding or smaller cuts)。”
  • “政策声明信号了暂停:我们将考虑额外调整的程度和时机(extent and timing of additional adjustments)。这不是预设路径,而是数据驱动。”
  • 回应量化紧缩(QT)结束:“我们已停止QT,并承诺持续购买国债以维持充足储备。这有助于流动性,但不是新宽松信号。”

4. 美联储独立性与外部压力

  • 鲍威尔未直接回应特朗普批评(发布会后特朗普称降息“太小,应至少加倍”),但强调:“我们的讨论是最好的,思想深刻、尊重,并基于数据。”

美联储也没遇到过:

这一次,失业不再是周期性的

在传统的经济周期中,失业率上升通常意味着总需求不足,药方很简单:降息,刺激需求,企业招人。

但2025年末美国的劳动力市场正在通过一种“无声的软化”挑战这一逻辑。

正如我们所观察到的,尽管GDP增速尚可,但失业率却在顽固上升。这背后的推手并非单纯的需求疲软,而是AI带来的生产力置换。

一方面是科技公司的“瘦身增效”,巨额的AI资本开支(Capex)正在挤压人力成本。企业并非没有钱,而是选择将资金投向了算力而非人力。

另一方面是技能错配的固化, 降息可以降低企业的融资成本,但降息无法让一个被AI替代的初级程序员或数据分析师一夜之间变成高级AI架构师。

这对美联储构成了致命的逻辑挑战:

如果失业是结构性(AI替代)而非周期性(缺钱)的,那么单纯的货币宽松除了推高资产价格外,对挽救就业市场的边际效用将急剧下降。

美联储历史上曾面对劳动力软化和通胀顽固的组合,但从未如今日般叠加AI和技术转型。布鲁金斯学会的分析显示,过去Fed通过上调就业目标应对低通胀。

但是:

今日的AI可能已经永久得改变了美联储所谓“最大就业”的定义。

1970年代,Fed在劳动力市场软化时降息,却忽略了生产力结构性放缓,导致通胀失控。 圣路易斯联储回顾2021-2023年通胀经验时指出,劳动力市场反应(如工资压力)放大通胀,但当时无AI取代效应。

通胀未消:

关税与AI算力竞赛的“双重溢价”

在就业端“遇冷”的同时,物价端却拒绝“退烧”。

这构成了典型的“滞胀”(Stagflation)特征。

但其成因是全新的:

显然,AI军备竞赛支撑了“硬通胀”。尽管消费端疲软,但B端(企业端)对电力、芯片、数据中心基础设施的需求近乎疯狂。这种巨大的资本开支(Capex)不仅支撑了大宗商品价格,也维持了相关产业链的高热度,使得PPI(生产价格指数)难以大幅回落。

关税带来的“人为通胀”也存在。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供应链重组成本上升,关税成为了通胀的另一个支撑。

尽管鲍威尔在新闻发布会上试图将关税描述为“一次性价格冲击”,但这可能是一种策略性的低估。

比如,人民币大概率会升值,美国人需要花更多的钱来购买中国制造。

当“关税+AI投资”成为常态,通胀的中枢可能已经永久性地的上升。

 鲍威尔的困境:

这是“前所未有”的新问题

这就是现在摆在美联储面前“前所未有”的新问题。

美联储手中的工具只有一把锤子(利率),但眼前的钉子却变了形状。

  • 如果继续激进降息(保就业): 资金可能不会流向雇佣工人的实体部门,而是进一步涌入AI泡沫和资本密集型行业,同时叠加关税因素,导致通胀失控(重演1970年代噩梦)。

  • 如果暂停降息或加息(抗通胀): 高利率会加速企业用AI替代昂贵人力的进程(因为机器不休假,且折旧可控),反而加剧失业率的上升,刺破劳动力市场的泡沫。

这次议息会议上那3张反对票,正是这种政策忧虑的缩影:

有委员看到了通胀,也有委员看到了失业,未来如何面对,未知。

对未来的展望:

只能在“阵痛”与“新生”之间走钢丝

未来的路怎么走?

美联储可能正在面临美国经济进入一个“生产力J型曲线”的底部:

短期的痛苦不可避免。

AI对旧岗位的破坏速度快于新岗位的创造速度,叠加通胀粘性,美联储可能被迫容忍“更高的通胀目标”(比如事实上默许2.5%或3.0%),以换取就业市场的软着陆。这意味着2026年的货币政策将是摇摆不定、走走停停的(Stop-and-Go)。

长期而言,如果AI能如期带来全要素生产率的爆发,通胀最终会被效率的提升所消化。

鲍威尔现在面临的,不仅仅是加息或降息的数学题。当资本的回报率(由AI驱动)远远高于劳动的回报率,且通胀在蚕食购买力时,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将不再是万能药。

对于投资者而言,继续“做多科技(AI生产力)+ 做多资源类资产(抗通胀)”应该是这种扭曲宏观环境下的唯一对冲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