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邦出东方丨伍捌•殖民城市盘龙城

盘龙城遗址位于湖北武汉黄陂区盘龙湖畔，地处长江支流府河北岸的高地上。它北距郑州商城的直线距离约450公里。整个遗址群由夯土城址及其周围矮丘和湖汊间台地上的若干一般遗址组成，核心区总面积逾1平方公里（湖北省所 2001）。

图：盘龙城遗址俯瞰

城址坐落在遗址群东南部的一小山丘上，城墙随地势之起伏而修筑，残宽20～40余米，为版筑而成，这应是长江流域最早的版筑城垣。版筑技术本系中原先民在黄土地带因地制宜的创制，在土质易凝结、仅堆筑即可起墙的长江流域，版筑城垣无疑是一种显著的文化DNA。

图：盘龙城遗址遗迹分布（张昌平等2017）

城址平面略呈平行四边形，面积约7.5万平方米。城垣四面中部各有一缺口，可能即城门。城外挖有护城壕。城内东北部发现面积约6000平方米的人工土筑台基，宫室建筑群即分布于其上，已发现大型建筑基址3处。其中1号基址的主体为四间横列的居室，隔以木骨泥墙，四周则绕以回廊。有学者将其复原为一座“茅茨土阶”、四坡顶重檐的大型木构建筑物。其与2号基址前后平行排列，具有共同的中轴线。三座建筑应属带有三进院落的一个大建筑群（杨鸿勋 1976）。在基址的西侧还发现有由相互连接的陶质水管组成的排水设施。城址内的西南部为低洼地，当时可能为池塘。发掘者推测该城址具有宫城的性质。盘龙城城址与宫室建筑，无论从结构布局和建筑技术上看，都与二里岗文化保持高度的一致性。

图：盘龙城大型建筑复原（杨鸿勋 2001）

在城外四方的多处地点，都发现有二里岗文化时期的堆积，应为一般居民区和手工业作坊区。其中在三个地点发现了众多二里岗文化时期的墓葬，李家嘴一带集中发现有随葬青铜器的贵族墓。

遗址中最早的遗存约当二里头文化晚期，尚属一般聚落。城垣始建于二里岗文化早期晚段，而最晚阶段遗存的年代可至殷墟文化的最初阶段。（中国社科院考古所 2003）二里岗文化晚期是该城址的兴盛期，城内的宫殿基址即修筑于此期。最新的研究表明，二里岗文化晚期该聚落的面积至少超过2平方公里，是当时南方地区最大的城市。（张昌平 2020）

盘龙城遗址在城墙的夯筑技术、宫室的建筑手法、埋葬习俗及遗物特征等方面，都同二里岗文化有着明显的一致性。因而，一般认为，盘龙城遗存是以一支南下的中原商文化为主体，融合本地及江南文化因素而形成的一个商文化的边地类型——盘龙城类型（邹衡 1980）。盘龙城与郑州商城所代表的人群间的社会认同，显现了二者“知识体系和价值体系的一致性”（施劲松 2016）。有学者进而认为，我们没有理由怀疑郑州贵族阶层的一部分在二里岗文化晚期迁徙到盘龙城并在此建城定居。二里岗殖民地与土著群体的关系，看起来更像是一种以军事征服而达到的统属关系。盘龙城与郑州铸铜业之间的紧密联系，甚至可以被视为母国严密操纵属地的一个证据。（王海城 2016）无论如何，盘龙城在二里岗文化晚期应已成为一座规模较大、城市功能分区与布局均较为清晰的中心城市，表明郑州政权的统治者对长江中游地区的控制力达到顶峰，也为其能向更远的西南方或南方施加影响提供了可能。

图：盘龙城聚落核心区的演变（武汉大学历史学院等 2018）

研究表明，盘龙城在其延续的300多年时间里，一直都在保持与郑州地区文化同步的更新，二者的关联是持续不断的。从长江中游当时的聚落形态看，盘龙城之下还设有二、三级聚落，由此形成垂直管理系统，显示出二里岗文化时期中原王朝对南方的强势控制。盘龙城通过长江干流交通“构成了东西向的文化交流带，在长江沿线分布着荆南寺、铜鼓山、意生寺、薛家岗等以中原文化面貌为主体的遗址，这些遗址基本与盘龙城的兴废同步，可见盘龙城中心的区域在长江中游地区向外的张力。”（张昌平等 2017）鉴于此，盘龙城应是中原王朝直接控制长江中游地区的中心城市，其人群应主要来自中原地区。（张昌平 2020）盘龙城在文化面貌上与郑州的高度的一致性，强有力地暗示了它可能是二里岗国家的一个远方殖民地。（李峰 2022）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盘龙城——1963-1994年考古发掘报告》，文物出版社，2001年。

张昌平、孙卓:《盘龙城聚落布局研究》,《考古学报》2017年第4期。

杨鸿勋:《从盘龙城商代宫殿遗址谈中国宫廷建筑发展的几个问题》,《文物》1976年第2期。

杨鸿勋:《宫殿考古通论》，紫禁城出版社，2001年。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中国考古学·夏商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

张昌平:《关于盘龙城的性质》,《江汉考古》2020年第6期。

邹衡:《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文物出版社，1980年。

施劲松:《盘龙城与长江中游的青铜文明》,《考古》2016年第8期。

王海城:《最早的帝国？比较视野下的二里岗物质文化扩张》,《盘龙城与长江文明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科学出版社，2016年。

武汉大学历史学院、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2012-2017年盘龙城考古：思路与收获》,《江汉考古》2018年第5期。

李峰著，刘晓霞译:《早期中国：社会与文化史》，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2年。

武汉大学历史学院、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等:《盘龙城（1995-2019）》，科学出版社，202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