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派观点局

波斯的身段:战争将如何结局的历史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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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历史可以看出,波斯有自己的生存哲学。从马其顿铁骑、阿拉伯征服…一直到近现代,在面对重大地缘危机时,他们往往会在最后时刻表现出令人惊讶的灵活性,最近的一次是2015年的《伊核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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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思考,这场战争会如何结局?
毕竟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国际原油价格的飙涨让中国这样的制造业及贸易大国亦倍感压力。所以,何不以史为鉴,去看看历史上的波斯在每次关键节点上的选择,从而穿透历史的迷雾,总结出波斯人在极致压力下的生存哲学。
先直接上研究后的结论:
这场战争不会演化到“鱼死网破”的境地(即不会升级为全球性、系统性的风险,亦不会导致国际原油价格长期高高在上进而重创全球经济),而是会以谈判的方式收场。
从波斯的历史看,从公元前一直到近现代,每当遭遇强大外部势力挑战时,波斯人最终都不会脑门发热,不会选择不顾及后果的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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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大帝、阿拉伯征服与蒙古入侵

公元前330年,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带着希腊文明的铁骑彻底击败了大流士三世,阿契美尼德王朝即第一波斯帝国覆灭。

这是波斯文明的第一个挑战时刻。

此时,波斯贵族并没有和亚历山大死磕到底、鱼死网破,而是迅速倒戈。

亚历山大很快发现,要统治这片土地必须依靠波斯的官僚系统。他穿上了波斯皇袍,要求部下按照波斯礼仪下跪,甚至组织了规模宏大的“苏萨集体婚礼”,让马其顿将领娶波斯贵族女子。亚历山大死后,他的继业者们建立的塞琉古帝国,在行政内核上依然是一个“换了牌子的波斯”。

所以,看到的结果是,波斯人名义上被征服,实际上却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亚历山大,让希腊人变成了波斯文明的传播者。

接着是阿拉伯征服者的来到。 

公元636年,新兴的阿拉伯穆斯林军队成功攻占了萨珊王朝(第二波斯帝国)的首都克特西芒,并逐步占领整个帝国领土。最终,在公元651年,萨珊王朝的最后一任国王亚兹德格尔德三世被阿拉伯军队击败,萨珊帝国宣告灭亡,第二波斯帝国没了。

这是波斯历史上最大的转折。

波斯人再次展现了他们的实用主义身段。他们从祆教(拜火教,对了,就是《倚天屠龙记》写的那个教)大规模改信伊斯兰教。

然后,波斯人利用阿拉伯人缺乏行政管理经验的弱点,全面渗透进阿拔斯王朝(黑衣大食)的官僚体制。当时的哈里发身边,从宰相(维齐尔)到文官,几乎清一色是波斯人。当阿拉伯人还在沙漠中习惯于部落生活时,波斯官僚阶层已经接管了阿拔斯王朝的财政、税务和司法。

著名的巴尔马克家族(Barmakids)便是这一策略的巅峰。他们连续几代担任哈里发的宰相(维齐尔),名为臣子,实为帝国的大脑。在这个阶段,波斯人不仅没有与阿拉伯帝国“鱼死网破”,反而借用阿拉伯人的宗教热情和扩张动力,将波斯的行政智慧、诗歌文化和建筑美学输出到了整个中东乃至中亚。

然后,公元13世纪蒙古人又来了!

战争的直接起因是花剌子模国(波斯领地)国王穆罕默德杀死蒙古使臣与商队,并拒绝蒙古提出的赔偿要求。成吉思汗遂于1218年调集约二十万大军,分五路西征。穆罕默德兵败逃亡,后因病去世。

成吉思汗的孙子旭烈兀在巴格达的杀戮和在伊朗高原的破坏,极其残酷。

然而,在血腥镇压之后,波斯文官集团迅速进入了蒙古伊儿汗国的权力核心。波斯官僚教导蒙古汗王如何收税、如何治国,最终让这些蛮荒的征服者皈依了伊斯兰教,并沉迷于波斯的艺术与建筑。像拉施德丁(Rashid-al-Din)这样的波斯奇才,通过为蒙古人编撰《史集》,提供精确的税收模型和天文历法,迅速从阶下囚变成了伊儿汗国的宰相。

所以,猜猜结果是什么?

仅仅两代人之后,曾经信奉萨满教或基督教的蒙古汗王们,全都披上了波斯的长袍,皈依了波斯的伊斯兰教,并雇佣波斯建筑师建造美轮美奂的清真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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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近现代后的“大国平衡术”

进入近现代(19世纪至今),“波斯式生存哲学”并没有消失,只是演变成了一种更精妙的“大国平衡术”。

在近代,伊朗(当时的恺加王朝和后来的巴列维王朝)面对的不再是单一的征服者,而是英、俄、美等工业文明的巨头。

首先是恺加王朝在英俄夹缝中的生存技巧。

英俄两大帝国在“大博弈”(The Great Game)中将波斯视为垫脚石。此时的恺加王朝,论武力不足以挡住沙俄的一轮冲锋,论财力不及大英帝国的九牛一毛。恺加王朝深知没有“鱼死网破”的实力,更打不过任何一方,于是玩起了“让步外交”:把银行权给英国,把哥萨克骑兵营交给俄国;把烟草专利卖给英国,把铁路修筑权许给俄国。

既然你们两家都想要我,那我就把利益分给你们。为了保护你们在波斯的利益,你们反而得维持我的存在,不让对方独吞。

这就是当时波斯统治者的逻辑,让波斯成为那个时代极少数没有沦为彻底殖民地的亚洲国家,维持了一个名义上独立、实则被瓜分的平衡。

这一切,都是在谈判桌上实现的平衡。

1941年之前,伊朗巴列维王朝与纳粹德国关系暧昧。苏德战争爆发后,英苏为了开辟向苏联输送物资的通道,联合出兵占领了伊朗。

原本倾向德国的伊朗政府迅速“认清形势”,不但没有组织全民抗战,反而解散了军队。伊朗随即宣布加入同盟国,把自己变成了盟军向苏联输血的物资中转站,被称为“胜利之桥”。

昨天还在和纳粹德国谈基建,今天就给盟军修铁路。伊朗依靠这样的实用主义身段,在战后成功跻身战胜国行列。

即便是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的伊朗,虽然表面上与西方彻底决裂,但在地缘博弈中依然带有这种色彩,有一种不由分说的策略性。 

这种历史惯性,使得伊朗在面对重大地缘危机时,往往会在最后时刻表现出令人惊讶的灵活性,比如2015年7月的《伊核协议》,说签也就签了。

在2015年4月的洛桑框架协议达成前,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强烈的反对(如时任总司令Mohammad Ali Jafari公开表示协议“明显违反伊朗底线”和“出卖主权”)以及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本人设定的谈判“红线”(red lines)都让《伊核协议》看起来根本无法签署,但最终内部的经济压力还是让伊朗选择了及时签署《伊核协议》。

伊朗的出口差不多80%的比重是石油,约90%以上的伊朗石油出口来自哈尔克岛(Kharg Island),而这些出口几乎全部需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才能进入印度洋。如果霍尔木兹海峡长期封锁,对国际原油价格是挑战,对伊朗的经济亦是挑战。

波斯从不殉情,小昭再喜欢张无忌,也还是要回到波斯总坛,去做明教教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