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魏宗万】朝闻游子唱离歌,昨夜微霜初渡河
《送魏万之京》
唐·李颀
朝闻游子唱离歌,昨夜微霜初渡河。
鸿雁不堪愁里听,云山况是客中过。
关城树色催寒近,御苑砧声向晚多。
莫见长安行乐处,空令岁月易蹉跎。
文∣ 萧十一
6月1日,魏宗万老师走了。
我是今天早上才看到这条消息的。它不像惊雷,倒像是水面上一层薄霜,接连不断地漫过来,让人愣住好一会。
这里读一首李颀的《送魏万之京》。“朝闻游子唱离歌,昨夜微霜初渡河”,读到李颀写这句诗,忽然觉得像是专门为今天写的。早上听见游子唱起离别的歌,想起昨夜微霜下故人渡过了黄河。
巧的是,李颀这首诗,是送给“魏万”的。魏万、魏宗万,只差一个字。
一千二百多年前,诗人李颀在送别一个姓魏的后生,叮嘱他去长安的路上要小心,可不要虚度光阴。
而今一千二百多年后,我们送别另一个姓魏的老人,送他去一个再也没有病痛、没有衰老的地方。他们的名字像,我们的离愁也像。只是当年送的是出发,今天送的是永别。
说起“唱离歌”,让我想起魏宗万老师的一个经典片段。《巧奔妙逃》里,他演一个弹棉花的老汉,抱着一个弹棉花的弓,“嘭嘭嘭”地弹,嘴里哼着调子,“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哟,弹好了棉被姑娘要出嫁”,整个画面又活泼又好玩。
如今,真的响起了离歌。眼前仿佛还能看到跳动的弓弦,耳边又默默响起“弹棉花呀弹棉花”的歌声。
“鸿雁不堪愁里听,云山况是客中过。”这句诗写的还是离愁。鸿雁哀鸣,愁人本就听不得;更何况还要在作客他乡的途中,翻越一重又一重的云山。魏宗万老师这一生,也是这“客中过”的一生。
他似乎永远是“客”。不是主角,是配角;不是红花,是绿叶。《三国演义》里,他演司马懿,是诸葛亮的对手;《水浒传》里,他演高俅,又是梁山好汉的对立面;《三毛从军记》里,他演老鬼,又是三毛的衬托;又或者《爱情公寓》里,他演七爷,又是张伟的对戏搭档。他演了一辈子的“客”,却偏偏能让每一个“客”都成了观众心中挥之不去的角色。
再看诗的最后一句,“莫见长安行乐处,空令岁月易蹉跎。”当初李颀曾劝魏万:别被长安的繁华迷了眼,白白让岁月蹉跎过去。
这句诗,不正是魏宗万演司马懿时的一句台词么?司马懿对司马师兄弟说:“你等年纪轻轻,一遇挫折便松散懈怠,日后怎成大器?”
这两句话的含义,何其相似?可以说,魏宗万老师自己是真做到了没有让岁月蹉跎,也没松散懈怠。从早年在工厂钳工,到三次备考考入上海戏剧学院,再到将众多配角演成一代经典。
他这辈子,对得起每一个角色,对得起每一个镜头,也对得起“演员”这两个字。
现在他走了。像一层微霜,在初夏的早晨,悄悄化了;像一只鸿雁,飞过云山,消失在看不见的天边。
愿魏宗万老师,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