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派观点局

大模型竞争的终局:平庸的Token,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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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消耗了多少Token",而是"这些Token产生的结果,有没有人愿意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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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年前,卡尔·马克思在《资本论》里提出了一个让古典经济学家头疼的问题:如果价值来自劳动时间,为什么两件耗费了同等工时的商品,市场价格可以有天壤之别?

今天,AI产业正在重演这个悖论,只不过主角从工人的劳动时间换成了Token。

Token,是语言模型处理文字的最小计量单位,大约相当于四分之三个英文单词。当前整个AI行业的商业模式,几乎都建立在"按Token计费"这个看似合理的基础上:你消耗多少算力,支付多少费用。逻辑简洁,计量客观,账单清晰。

但问题在于:

Token只是生产侧的计量单位。但是,对于用户而言,付费的依据永远是结果侧的价值大小。这两件事之间,从来没有稳定的线性关系。

大多数人讨论AI商业化,都在谈Token消耗量增长了多少、开源模型的市场份额如何侵蚀闭源API的收入,然后,这些讨论都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打转。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消耗了多少Token",而是"这些Token产生的结果,有没有人愿意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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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ken是生产成本,不是价值本身

让我们做一个简单的思想实验。

同样是一千个Token的输出:

  • 场景A:AI帮你把一段文字改得更流畅。

  • 场景B:AI在你的支付系统代码里发现了一个会导致资金被盗的逻辑漏洞。

前者,你可能觉得免费用用就好;后者,你可能愿意付出这个漏洞潜在损失一定的比例来换取这个结果。

两个场景的Token消耗量完全相同,甚至场景B可能更少,但价值的差距,却可以是数百万倍。

这揭示了AI定价模式最核心的错误:把生产成本当成了价值计量单位。Token是语言模型处理信息的计算开销,是成本侧的概念。

用户愿意付费的,永远是结果侧的价值,是关键问题被解决了多少,核心风险被规避了多少,真实效率被提升了多少。平庸的Token,一文不值。

正如下表所展示的各自场景,尽管消耗的Token大差不差,但付费意愿却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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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ken消耗和价值创造之间从来就不存在稳定的线性关系,简单来说就是“Token消耗≠收入”。

如今,在全球每天发生的AI对话里,绝大多数产生的都是非常普通的结果。帮你润色一封邮件,回答一个百度也能搜到的问题,生成一段凑数的营销文案,总结一篇你懒得读的新闻或报告。

这些任务消耗了海量Token,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特征:用户对这个结果的付费意愿,无限接近于零。

不是说这些任务没有便利性,而是这种便利性的价格上限极低,免费或者接近免费。用户不会为一封"更流畅的邮件"付出更多的溢价,因为原来那封不够流畅的邮件,其实也能用。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观察到一个奇特的现象:

AI的活跃用户数在爆炸式增长,Token消耗量的曲线近乎垂直上扬,但相当大比例的用户停留在免费计划上,或者在体验几次之后取消了订阅。因为那些普通的结果,根本支撑不起付费行为。

免费,不是因为用户吝啬,而是因为AI大模型交付的这个产品结果,客观上不值得付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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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结果,人们愿意非常昂贵地支付?

所以,要反过来问,什么时候,用户不仅愿意付费,甚至愿意付出昂贵的费用来购买AI提供的服务?

答案只有一个:

当AI解决的问题是人类自己解决起来极其困难、极其昂贵、或者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解决的时候。

可以举一些例子来说明这个问题:

  • AI Coding中的深度调试。一个高级工程师花一周时间找不到的并发竞争条件(race condition),AI在二十分钟内定位并给出修复方案。那一周的工程师时间,在一线城市的成本可能是两万到三万元人民币。这个结果,值多少钱?

  • 代码安全漏洞的发现。隐藏在支付链路里的一个逻辑错误,如果被黑客发现,损失可能是数百万乃至数千万。AI提前发现了它。这个结果的价值,是漏洞潜在损失的某个比例,完全可以高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 法务合同的深度审查。一份跨国并购合同里,有一个管辖权条款的措辞,在某个特定情境下会让己方处于极度不利的法律地位。人工审查需要一个合伙人级别的律师团队花费数小时,费用可能是数万甚至数十万元。AI如果能精准识别出这个风险点,它提供的结果,在价值层面与那个律师完全等价,而且更快。

  • 医疗影像的异常识别。一个放射科医生在高强度工作的第十个小时,可能会漏看一个早期肿瘤的细微征兆。AI不疲劳,不走神,它的每一次判断都是全力以赴。这个结果的价值,根本是无法用钱完全衡量的。

这些场景有一个共同特征:

结果的价值来自于问题本身的复杂度和风险量级,而不是来自于消耗了多少Token。

所解决问题的复杂度和难度,决定了谁能获得收入,甚至是昂贵的收入。沿这个逻辑就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推论,直接决定了AI行业的竞争格局:

只有能解决最复杂问题的AI大模型,才能获得真实的、大规模的、甚至是昂贵的收入。

我们再来做一个多场景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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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上表最后一行的场景:

这个场景的用户规模相对小,但单价可以高到让前三行加总起来都相形见绌。

这正是所有高端专业服务市场的共同规律。

全球的顶级律师事务所、顶级投行、顶级外科医生,客户数量远少于普通服务提供者,但他们拿走了整个行业收入的绝大部分。不是因为他们工作的"小时数"更多,而是因为他们解决的问题,别人根本无法触及,也解决不了。

显然,AI世界正在复刻同样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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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模型,将陷入无法获得收入的困境

这个结论的另一面,更加冷酷:

那些只能产生普通结果的大模型,在商业化上将面临结构性的困境,不是收入少,而是根本无法建立起可持续的收入模式,然后难以为继。

原因有三:

第一,普通结果没有定价权。当一个任务能被十几个免费或接近免费的模型完成时,任何一个想收费的模型都面临近乎无限的替代品竞争。定价权为零,意味着商业模式为零。

第二,开源模型已经把底部彻底打穿了。Meta的Llama、阿里的Qwen、DeepSeek等等,这些开源模型在普通任务上的能力,已经足够好到让绝大多数用户无需付费。想在这个区间里建立收费壁垒,是在和免费竞争,是一场必输的战争。

第三,用户没有迁移成本。处理普通任务的用户,不在乎用的是哪个模型,今天用A明天换B毫无障碍。没有粘性,就没有定价能力,就没有可持续的收入。

反观能解决复杂问题的顶级模型,情况完全不同:

用户不敢轻易切换,因为切换意味着风险,"万一新模型发现不了那个漏洞怎么办?"这种粘性,才是真实的商业护城河。

Meta在过去两年投入了数百亿美元训练Llama系列,随后以开源形式免费发布。下载量达到数亿次,在企业私有部署、学术研究、初创公司的产品里无处不在。按Token消耗量算,Llama系列可能是全球运行量最大的语言模型家族之一。

但Meta从这些Token海量的消耗中,直接获得的收入几乎为零。

Meta所谓的逻辑是间接受益:

AI普及推动Meta的广告生态升级,这条逻辑链条不是没有道理,但它很可能相当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就理解成Meta的自我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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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收入格局

所以,把以上的所有逻辑整合起来,AI产业的商业收入格局,将走向一个高度集中的结构:

能解决最复杂问题的顶级闭源模型,目前是OpenAI、Anthropic,这两家将拿走这个市场商业收入的绝大部分。不是因为它们的Token最多,而是因为它们俩是唯二能在高价值场景里交付"值得付费的结果"的大模型。

这和人类社会的专业服务市场结构,几乎完全同构。

全球前一百家律所拿走法律服务收入的大头,全球前几家投行拿走资本市场佣金的大头,顶级外科医生的收费是普通医生的几十倍。不是因为他们工作时间更长,而是因为他们处理的案件、交易、手术,复杂度和风险量级完全不同。

在AI世界里,Token就是工作时间。消耗了多少Token,根本不重要。那些Token解决了多难的问题,才是一切的本质。

因为,没有人会为平庸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