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朵好友 | 小朵的故事

小朵好友 | 文

一

这是一个小女孩在成长道路上自我救赎、自我实现的过程略影。

嗯，对于你来说，这就是个故事，就当个故事听吧。

上四年级了，开学的第一天，小朵发现班里换了个新班主任，一个年青英俊、干练持重的学子——李老师。

李老师对这些刚“晋级”到四年级的学生，先礼后兵地训诫讲话，作了开场白式的演讲，最后对全班同学提出要求：每个人都写出自己做过的坏事，要诚实，不能隐瞒。

第二天，不知是不是全班同学都交上了作文，是不是都诚实了没有隐瞒？不得而知。

以我对那个年代人的理解，应该是都交了，是都没隐瞒，至少小朵是如此。

小朵将自己做过的最见不得人的、最令人不齿的事——偷邻居家的东西，没保留地写下来，交给了李老师

此后，她便开始在慌恐不安中等待，等待老师在全班念她的检讨，等待老师严厉不屑的喝斥批判，等待同学们鄙视唾弃的眼光，等待母亲凶狠的棍棒和驱逐出家门......

那一刻，天塌地陷、魂魄出窍。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小朵在慌恐不安的等待中，并没迎来想像中那些场景。

什么也没发生，没有在全班广而告之，没有通报给家长，没有受到老师的鄙视和训斥，没给小朵帖上“偷”这个污辱性的标签。

但是啊但是，当时李老师一手拿着作业，一脸惊讶困惑、甚至带点猝不及防、不知所措的神情，小朵是再也无法忘记了。

多年后，小朵开始读懂了那神情：李老师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文字，他仿佛用眼神在问，是你干的吗？一个好端端的小女生，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是啊，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小朵一直都在追问自己这个问题。

不仅老师困惑，小朵自己困惑，在一起的小伙伴们也困惑，一些叔叔阿姨也困惑。

那时，人们道德观很强，小朵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品行败坏。

一个四年级学生，和大家受着一样的教育，为什么就比别人品行败坏？难道是天生的？

小朵对这个答案十分抗拒和排斥，没人会接受一个品行败坏的自我。

一个四年级小学生，没能力从哲学、人性、心理这些层面角度去剖析、判断、定义自己的行为为什么会发生，这一点，即便是有一定理论水平的成年人，也不一定做到。因为整个社会评价体系单一，人们热衷于道德叙述，道德基本是唯一的评价标准，被拔高的道德标准，扭曲了道德的内涵，让扭曲的道德评价成了毁灭一个人的“社会性死亡”的工具。

人性丰富多彩、变幻复杂，不是二元对立的。道德高尚是一个极端(圣人)，道德败坏是另一个极端(恶人)；人类社会和每个个体的道德，绝不是仅仅由两种极端的道德构成，在两种极端道德之间，是大量的中间状态。而当一个主体成了“道德”的靶子，主体人性中真善美的那部分、主体的努力和付出、主体的成长和进步、主体的优点和长处等，都不再被看见。

李老师应该是个严以自律而道德感很强的人，据说在结婚之初，他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的妻子，上下班不开门，从唯一的窗户跃进跃出。

就是这样一位老师，对犯了错误的学生，没有训斥鄙视，没有把她打入“另类”，没有肆意践踏小朵的人格，为什么？慈悲！只有慈悲，才能尊重一切生灵，包括犯错误的人，除了想到这两个字，小朵想不出别的原因。在当时那种政治生态氛围，能遇到这么一个心理阳光健康、人格健全、慈悲善良的老师，是小朵不幸中的万幸。若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老师，或一个有心理问题人格不健全的老师，小朵就等着当反而教材吧。

李老师当班主任时间很短，但小朵对李老师的感激山高水长，小朵谢他当年“不杀之恩”。他的人文关怀精神，善良的保护，保全了小朵的人格尊严，保全了小朵的荣誉。在李老师心里，这大概是一桩小事，也许他很快就忘记了，但这对小朵，可说是生死攸关命运所系，一辈子不会忘记的隐秘。

李老师是个仁者，仁者寿，祝他安康长寿。

二

从此，强烈的羞耻、耻辱感让小朵疏远回避某些个同学，选择独来独往，避免遭到某些个同学的孤立和难堪，竭力维护着自己的自尊尊严。

初中时，学校布置作业，要求每个班的学生都要积极发言，斗私批修，自觉地狠斗私字一闪念。

用当时的话来说：“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小朵选择逃避来自我保护。因为她已从自己的经历感觉到了每个人身上都存在一种东西，她那时还不知这个东西叫“人性”，还不知这东西的玄而复杂性。当时运动的疯狂无人性，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小朵下意识地感到自己不能再像四年级时那样真实坦诚了。

但最终，小朵没有逃脱“人言可畏”的黑洞，小朵的不光彩行为，被暗中传播，像暗夜里的蝙蝠，小朵走到哪里，它们就无声息地随着飞到哪里。

掉进这个黑洞的人，“无一生还”。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我是，你是，他是，小朵也是。

这个代价对于小朵太过沉重，没人能在“人言可畏”的环境中长期生存，被污名化后给当事人造成的内心打击和羞愧感，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大大小小的“坎”，每迈过一道坎，都是一次人生洗礼和成长。

但也有些“坎”，是今生再也迈不过去了，成为自己命中的“劫数”。

七十年代初，16岁的小朵参加工作了。走上社会后，脱离了原来的环境，以为自己摆脱了“人言可畏”的黑洞，不久后她便明白：自己无处可逃。

她面对的已不是少儿时的小伙伴们，是成人社会形形色色的职场人。毁掉对方最简单而有效的办法就是用道德做武器，暗箭中伤对方，百发百中，还会得到道德上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虽然虚假，但令人愉悦，谁不喜欢愉悦呢？

那时的小朵，少年心性，一心想改变自己成为道德活靶的处境，她很想对对方说：那都是我小时候犯下的错误，我也早已改正了，以后也不会再犯了，请相信我吧。

小朵这个内心独白没得到相应的结果，没人在乎她是不是知错了，她是不是不再犯了，人们的兴趣和兴奋点不在这里，他们在期待着小朵给出的反应是能否取悦他们，让他们感到心理满足；他们就喜欢看到别人犯错，那样可以衬托他们的灵魂不太显得粗鄙浅陋委琐，这一点，古人早就在诗里说过：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可惜小朵一辈子都没学会取悦人，咋整？有人责怪小朵太倔，小朵无辜又无奈的地表示虚心接受。

有一天，办公室的一个女同事，在抽屉里翻腾，说是不见了2元钱， 然后很快又不了了之，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她那种煞有介事的表演成份太过明显，小朵心里一下明白，她是在昭告自己：啊哈，原来你是这种人哦，你那王八行径我都知道了......。这时的小朵已褪却少年心性，不会像童年时拿自己的尊严和对方计较，她不明白女同事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和她即没有利害冲突，也没有干过伤害她的事情。小朵心想：你看到了我的童年，我看到的是你的现在，我的童年是有点坏，一个成年人的坏就不妙了。

小朵知道自己犯的错误很不体面，但又决不接受别人的歧视羞辱，倔到拧巴的小朵越发喜欢加缪在《局外人》中的一句话：“我知道这世界我无处容身，只是，你凭什么审判我的灵魂？”。不过呢，小朵并不讨厌这种有点坏的人，他们不会背后一套当面一套，让她自娱自乐吧。

几年后，也是这位女同事，在小朵暂时没地住宿时，让小朵到自己家过夜，她和母亲热情地招待照顾了小朵。又多少年后，还是这位女同事，找到小朵家，埋怨小朵不愿见她和其它同事。哈哈，多爽快！真性情！让人忍俊不禁。小朵想到这些往事，禁不住喟叹人性的诡异复杂。

三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凡是“人言可畏”的种种形态，小朵基本一一经历。

成人后每个人都会形成自己的人格面具，当主体的天性和人格面具之间形成尖锐冲突和对立又没有强大的内心能量时，就会进入生命的黑暗期。小朵经历了很长一段生命的黑暗期。

她像每天推着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那样努力着，希望改变自己的处境，但又每天失望地看到巨石未到山顶又滚回山下。

这让她开始怀疑人生，怀疑到了无生趣：难道自己小时候的一个错误，就要负罪终身，再踏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吗？罢了，罢了，这才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杯酒下肚，弄舟归来，小朵渐渐地看明白了，不再努力地想用行动让人们重新认识评判自己。小朵静静地看着那张面孔，知道她在背后到处传播自己小时做下的错事：“你想拿刺来刺我？那好，来刺吧……刺完了？心满意足了？自我感觉良好了？你做你想做的人，我可不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许多人有掀桌子的能力，同时具有不掀桌子的修养”。

小朵对人性逐渐有了认识，对那些作古正经的“正人君子”，她离的远远的。但她还是一直相信多数人是善良的，就像李老师，就像朋友木木。

那个年代，没有QQ空间、榕树下、天涯一干丰厚的人文土地可供舒怀伤感，没有众大咖为众生排忧解难。用厚厚的壳把自己保护起来的小朵，疏远众人，只对朋友木木等人敞开心扉，诉说自己的苦闷和茫然，但对小朵的苦闷和茫然，木木无法理解，他说：为了能捞着打球，我曾偷过学校的乒乓球拍藏起来，那个谁谁偷过人家树上的桃子，谁谁偷过家里的钱，我们都活的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怎么到你这就成这样了？小朵无言以对，也感到哪儿不对劲，只好自我解嘲：我庸人自扰。

哪来的感同身受这回事？刺又没扎在你肉上。

木木还是看到了一些问题所在，屡屡耳提面命苦口婆心地劝导小朵：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你，我觉得你好就行，不要在乎别人看法，不要那么敏感较真。

嗨，木木，小朵感谢你，即使你不完全理解小朵，但也给了小朵完全的尊重和包容，小朵生命中有你，很荣幸。

不久后，木木意外去世，给小朵沉重打击，小朵很长一段时间，沉浸在悲伤颓废里走不出来。

是的，刺没扎在自己身上时，对许多事情的理解和感受会差异巨大，甚至截然相反。初中时的一个好朋友，对小朵诉说她父亲曾扇了她一巴掌，朋友的那种伤心痛苦，不但没引起小朵的同情，反而让小朵心里很不屑：不就是一个巴掌吗，这也算挨打？还伤心痛苦成那样？！小朵顿时感到自己实在英勇，旋即仿佛听到了自己挨打时声嘶力竭的哭声，小朵知道自己一点不英勇，不仅不英勇，而且每次都恐惧紧张吓得半死。看，虽然小朵挨过打，但也无法对别人同样的遭遇感同身受。

后来，小朵才明白朋友为什么会对一个巴掌这么介怀，朋友从小不跟父母生活在一起，长大后才回到父母身边，便格外关注父母对自己的感情态度是否和对其它姐妹一样；本来一个巴掌算不得什么，但对这个从小不在父母身边生活的朋友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她心里有个“父母是不是不喜欢我”的疑惑，为什么要把我送回老家，而把姐妹留在身边？结果父亲的一个巴掌，作实了她的疑惑，所以她才会对这一巴掌耿耿于怀，伤心痛苦。

四

小时候的错误，成了小朵人生的一个分水岭，是她在通往“做理想中的自己”这条人生必经之路上，一个生命中的“劫数”，它完全改变了小朵的人生轨迹。小朵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回那个开朗快乐缺心眼的小朵了。

可惜，当年的小朵太小，不懂自己当时的错误行为，会成为生命中的不能承受之重。我多想穿过半个多世纪的时光隧道，拦住小朵：小朵，不能这么做，不能拿别人的东西，这是别人的母亲给自己孩子买的。我感到小朵的行为很奇怪：她对钱财没兴趣，只喜欢某些特定的物品，我问小朵：小朵啦，这些作业本啦铅笔啦系头的绸绳啦什么的，你自己也有啊，为什么要去拿别人的？熊孩子！

小朵只是嘟囔着：“我想要…想要她的……”，这时，我恍然看到，小朵的脸上明晃晃赤裸裸地写着两个大字——幼稚，一副缺心眼的德性。

许多年后，在心理学的帮助下，我才明白了小朵心里想要的是什么，同样的东西，由于来源不同，给小朵心里的感受是不一样的。虽然她有自己的本子铅笔，但这是打自己的“坏妈妈”买的，别人的本子铅笔是别人的“好妈妈”买的，别人的妈妈是那么的温暖仁慈，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似乎就能把别人妈妈的温暖仁慈据为己有了。

我不禁扼腕叹息：你羡慕人家的母亲疼爱孩子，可是，拿人家的东西并不能同时把别人的母爱拿来，这就像“一个人惧怕死亡而开枪自杀”一样荒诞，你这样做，不仅改变不了自己的现状，还会让自己陷入另一场无尽头的恶梦，无异于自己“杀死”自己。

平心而论，小朵的母亲是爱小朵的，但她发脾气时的暴躁性情，凶神恶煞般的棍棒修理小朵，让恐惧紧张的小朵感受不到母爱的存在。表面上开朗活泼的小朵，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但那恐惧紧张却在暗地里随着日月在一点一点往骨子里渗透，像蛀虫一样咬噬着她。

那种感觉太难受，小朵不知怎样才能把那种难受的感觉从自己身体里挖出来。

她向奶奶求助：奶奶，把我带走吧，我去跟你住，我妈快要把我打死了，我不要这个妈了。奶奶只能心疼地抚慰孙女，并在寒暑接她回老家，过上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假期结束时，小朵总是赖叽叽地不想走，反复地嘱咐奶奶：记着捎信（接我），记着捎信（接我）。

挨打后，小朵埋怨保姆：你怎么不给我拉着点，和你说好了要给我拉着点给我拉着点......，保姆除了笑还是笑，愤愤的小朵把她抽的烟叶子偷偷换成干枯的向日葵叶子，报复保姆的“不作为”；小朵是痛急了眼，她忘了老保姆是有心无力，妈将门锁从里面插上，保姆根本无法给小朵“拉着点”，等个十几分钟后，妈打累了，气消了，把门打开，哭哭啼啼小朵抚摸着身上的肿痛知道这次的挨打结束了。

小朵不知还能向谁求助，谁能“治”得了这个可怕的妈妈。

唉，小朵，快些长大吧，长成“一根会思想的芦苇”，那时，你就能自己救自己了。

等不及长大了，冥冥中小朵用了错误的方式，拿邻居家的东西。这就能把附着在上面的母爱拿过来吗？这样就能用干坏事时的紧张恐惧抵消减轻怕挨打的恐惧紧张了吗？不知道，许多年后，小朵依旧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这么做，成人后的小朵一直在不断地寻求答案。

受过家暴的孩子，他们的行为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有的人成人后会狂放不羁，有的人会玩世不恭，有的人会反社会，有的人会精神出问题，有的人会人格出问题，有的人走上违法乱纪的道路，有的人追求完美，有的人会成为事业狂......

这种种不合理的行为都是潜意识的作崇，末成年人所有的偏差行为，都是潜意识在“报复”父母，索取自己缺失的东西，寻求探索自我救赎的办法。有的人找到了正确的路径，有的人走了太多弯路，更有一些不幸的人，一辈子都在治愈原生家庭造成的创伤。

直到心理学兴盛，对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坏事，小朵才解开了心里的困惑，这距小朵苦苦寻求答案，已过去了二十多年。

五

六十年代末期，院大组织孩子们到农村体验生活，大家可以自愿合伙住宿在老乡家里。不知为什么，小朵莫名地对一个高年级的小姐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觉得她那么亲切温暖，一心想和她搭伙，但那个小姐姐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朋友不太情愿让小朵掺合进来，小朵抱着自己的背包，撅着嘴伤心地站着，不愿离去，小姐姐收留了小朵。小朵连小姐姐叫什么都不知道。在小朵心里，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感到和小姐姐在一起很温暖，心境如婴儿般的平静心安，夜里也很少做恶梦。

当时的小朵就像没长大的婴儿，拿着脐带到处去和人连接，想找到母爱，结果母爱没找到，得到的是无尽头的恶梦。

恶梦降临，小朵更感受到李老师的用心良苦。

七十年代末，小朵陪朋友在家里住了好几天，朋友临走时作出一个结论：你和你妈之间就像是同事关系，这话让小朵久久无法释怀，小朵并没有和这位朋友说起过小时挨揍的事，她一方面惊讶朋友的观察力，一方面又为自己和母亲感到悲哀，尽管朋友表示“很羡慕这样的关系”，小朵依然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言语，就是成年后，对别人的误解、中伤、猜疑，小朵也不知如何面对如何为自己申张和辩护，只有沉默。可能是因为小时挨打，让小朵心里积蓄了太多的委屈、痛苦、愤怒、紧张等情绪，所以小朵的叛逆期攻击性特别强，她时常会下意识地想挑战母亲的权威，所有她能接触到的师长长辈，小朵都视为母亲权威的象征和化身，对他们不是故意捣乱就是成心作对挑衅，借此释放一些因为挨打而郁积在心里的怨恨恐惧情绪，有时离经叛道的就像个“问题少年”。

年青时的小朵，曾天真地觉得那个干坏事的人不是她本人，只是暂住在她的身体里而已；虽然做了令人不齿的事，小朵依然保持着内心的骄傲和执念，小朵一心一意守护奋力要争的是自己的人格尊严和平等，是起码的人与人之间的尊重和理解认可。

小朵一心一意的执念和虚妄的骄傲，既是禀性，也是为了支撑自己能勇敢地活下去。

执念太深，骄傲太过，不肯放过自己，也不肯放过别人，终成魔障。带着这样的执念，年青气傲的小朵走了很长的弯路，成了成长道路上迈不过去的坎。都说是末经审视的日子不值得过，但是，没完没了地审视着过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小朵的执念，明眼人都看的清楚：大多数情况下，是小朵追求完美，自己不接纳自己所犯的错误，自己不认可自己，自己束缚了自己的天性，画心为牢，一句话：即折腾自己，又强求别人。

有许多年，小朵一直做着推石上山的苦力。回过头来看，也正是这样的经历，“推石上山这场搏斗本身，就足以充实一颗人心”。

“暴风雨结束后，你不会记得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你甚至不确定暴风雨真的结束了。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你穿过了暴风雨，你早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小朵搜寻着一切可以找到的书，贪婪地汲取着滋养启迪心灵的精神食粮，沉浸在书里的那刻，会暂时忘掉世界残酷阴暗的一面，正是书籍的滋养，让小朵在十一二岁时干了坏事的路上很快刹车，没有最终成为“问题少年”。当她看过《飘零一家：从大陆到台湾的父子残局》一书后，作者马国光和自己那些相似的经历相似的感受，引起了她的共鸣。

最终，是心理学这把钥匙，为小朵开启了人类心灵救赎和疗愈之门，给了她终身的教益......心理学的圣殿，请受小朵深深拜谢。

小朵不再“我执”，你喜欢我或讨厌我，认可我或否定我，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反之也一样，管他别人怎么看呢，活出自己本来的样子吧。让热爱自由、不受束缚的天性能够在不被认可、不被理解接纳的情况下，保持一颗平常心，不必在意别人的态度。一个人真正成长了，就有了《被讨厌的勇气》。

就这样做一个脸皮厚的快乐人吧，“最不需要别人认可的人，得到别人的认可最多”。

执念消失，小朵开始敢于面对自己，接纳自己，接纳少儿时犯下的错误，像当年的李老师接纳自己，像朋友木木关爱自己，紧紧抱住那个丢在童年的内在小孩，与她一起成长，用木心的话说就是“从前的那个我如果来找现在的我，会得到很好的款待”。

人的一生就应该像一条大河，开始是涓涓细流，被狭窄的河岸所束缚，然后，它激烈地奔过巨石，冲越瀑布。渐渐地，河流变宽了，两边的堤岸也远去，河水流动得更加平静。最后，它自然地融入了大海，并毫无痛苦地消失了自我。”罗素语。

小朵打开尘封已久的“百宝箱”，一件一件翻看着那些糖纸、树叶、石子、碎玻璃……，她怀念她的童年，无论童年有多伤。

梦里，年青的父母漫步在体育场的杨树林里，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天籁般的，小朵跟在后面，一会儿看看阳光投在父母身上斑驳陆离的图案，一会看着草场上嬉戏的孩子，一会倾听父母的只言片语，一会儿不安分地蹦跳两下......

时光，就让我停留在这里吧。

雨，开始在心田静静地落下。

2019/2/12

【作者简介】小朵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