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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伊家| 上帝爱我们吗? 一一读J.D.万斯《乡下人的悲歌》

《Hillbilly Elegy 英文原版 乡下人的悲歌美国式故事 世界性问题 破碎的美国梦 书籍》【摘要 书评 试读】- 京东图书

汉水伊家 | 文

今天,天气晴好,辽阔的江汉平原的上空,出现了一年中少有的碧空如洗,抬头仰望,心旷神怡。

经过七天规范的杀菌治疗,我的胃病正在一天比一天复原,食欲大增,睡眠安适,精神不再涣散。

是时候写下《乡下人的悲歌》的读后感了,这既是为了兑现一年多来,对朋友做下的一个约定,也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

我前年第一次读《乡下人的悲歌》,读完之后,我就想写一篇读后感。可几次我坐下,欲开始写时,才觉得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如萤火虫般绕来绕去,而不知该抓住哪一个。

我开始写下的标题是《中国能成长起来一个万斯吗?》,为了找出这个答案,我先后读了十几本书和几篇文章,如殷海光先生的《中国文化的展望》,资先生的《美国十讲》,梁(老)漱溟的《东西方文化及其哲学》、《人心与人生》,佐藤慎一的《近代中国的知识分子与文明》,费(老)孝通的《美国与美国人》,柏拉图的《苏格拉底的申辩》,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遇罗克的《出身论》等。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写下这些书名,不是为了炫耀和卖弄自己读书之多,而是在接下来的文中,我会引用这些书和文章中的观点和句子。

读这些书时,除了遇罗克的《出身论》,我是在豆包中阅读的之外,其他书我都是读的纸质版的。我一直爱读纸质版的书,白纸黑字写上面,便于记忆和查阅,而不像读电子版的书,读过之后,有些内容随时会更改,甚至消逝。

读完这些书,我得出了一个与豆包一样的结论:中国当下,甚至未来不可能成长起来一个万斯。

豆包和我都是从文化、制度和信仰等几个方面,论述中国为什么在当下,甚至未来成长不起来一个万斯。只是我与豆包的论证方法截然相反,豆包是倒果为因,我是由因及果。

于是,我放弃了这个标题,因为我觉得,如果按之前的标题写下去,则处处是雷区,不但会炸伤朋友,而且会炸毁自己。

我决定重新换个标题,便用了一天半的时间,重新读了一遍《乡下人的悲歌》。阅读中,一个新的标题,在我眼前豁然出现。

上帝爱我们吗?是《乡下人的悲歌》中,J.D.万斯问他外婆的话。原文是:

“阿嬷,上帝爱我们吗?”她垂下头,抱了我一下,然后就哭了起来。[见《乡下人的悲歌》P77,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故事的起因是,当时万斯的外婆、妈妈、姐姐和他,一起到一个叫代顿的地方参加了一场模特招聘会。星探直夸万斯和他姐姐琳赛相貌姣好,气质非凡,天生就是做模特的材料。他和他姐姐琳赛顺利通过了第一轮面试,需进行下一轮面试,而下一轮面试地点在纽约。到纽约去的费用自然不菲。因此,在姐弟俩正想着自己很快就会成为名模而高兴得忘乎所以时,母亲却抱怨纽约之行的高昂花销,决定放弃姐弟俩继续进行下一轮面试。

万斯在文中这样写道:

母亲开始大声抱怨纽约之行的高昂花销,于是琳赛和我就开始争论我们两个谁应该去(无疑我当时太小孩子气了)。母亲变得越来越生气,最终爆发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无须惊讶:首先是大喊大叫,然后是一边开车一边捶打我们,再接下来就是我们的车停在路边,我和姐姐在车里哭成了泪人。阿嬷在事情失控前进行了干预,但我们没有撞车丧命简直是一项奇迹:母亲一边在前面开着车,一边掌掴坐在后座上的两个孩子;阿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对着母亲又打又喊。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车停下来,虽然母亲能分心做很多事,但刚才同时发生的实在太多了。阿嬷说,如果母亲再发脾气的话,阿嬷就朝她脸上开一枪,于是我们在接下来的回家路上都安安静静的。那天晚上我们住在了阿嬷家。[见《乡下人的悲歌》P76一77。]

回到外婆家,看到姐姐一副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外婆读了一会《圣经》,准备睡觉时,万斯向他外婆提出了这个问题:

上帝愛我们吗?

这让性格向来十分刚强的外婆失声痛哭。

读到这里,我与万斯有了第二次共情,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泪。

我想到我初中毕业后,同时收到了两份录取通知书,一份是一所普通高中的录取书,一份是一所中专(当地卫校)的通知书。当时,按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想读中专,而不想读高中。而当我家的一位亲戚开着小车,把我和我父亲送到卫校报名处,一问报名费需三千多元时,我父亲扭头就走了。最终,我们选择了报名费只需两百多元的一所高中。

读到高中二年级时,改革开放的春风在我们那个偏远的小县城越刮越大。当地有关部门在县城的郊区划了一片开发区和一片“红灯区”,搞招商引资和特事特办。社会风气因此变得一天比一天复杂多样,用当时我们的政史老师黄老师的一句话说,就是:一到晚上,“野鸡”满天飞。

而那时,我只有一双球鞋一个月只能换一次,加上成绩也不稳定,我便觉得继续读书,纯属是在增加家庭的经济负担,消耗父母的精力,而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辍学。

读完《乡下人的悲歌》,我现在感到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我当年不该辍学,应该一直读下去,至少应把高中读完,或上一所大专。那么,接下来,我的人生就会多几种选择。

我与万斯的第一次共情是读到万斯写他外公的"哭"。读《乡下人的悲歌》时,我与万斯有过两次共情,两次共情都跟"哭"有关。一次就是前边写到的外婆的"哭",一次是万斯写他外公的"哭"。

万斯外公的"哭"也与万斯的母亲有关。

万斯在书中写道,在他差不多12岁那年的某一天,他母亲因为参加完一次派对后因饮酒导致酗酒,出现了一些古怪的行为。他十分生气,光着脚从他家跑到了他外公外婆家,几天不见他母亲,也不接他母亲电话。万斯外公对自己女儿和外孙之间关系的恶化感到担忧,于是恳求万斯见她母亲一面。

于是,万斯在听过她母亲无数次道歉过后的这次道歉,同意坐上了他母亲的车,一起到商场给他买橄榄球的球星卡。因为他母亲答应带他去买。

谁知,刚上高速,因一句话不合时宜,万斯的母亲发起了脾气,先是把车速迅速提到100英里每小时,然后告诉万斯,要把汽车撞烂两人一起撞死。万斯由于害怕,跳到了汽车的后座,同时为自己系上了两条安全带。谁知,万斯的这些举动,彻底惹怒了他母亲,他母亲便把车停在路边,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在万斯母亲停车的时候万斯跳下了汽车,撒腿疯狂地跑进附近一家农舍,恳求农舍主人给他外公外婆打电话来解救他。期间,农舍主人也拨打了911。因此,当万斯母亲怒气冲冲地把万斯从农舍拉出来时,万斯的外公、外婆、姐姐,以及警察同时赶到了。万斯的姐姐琳赛一把把万斯紧紧揽在胸口,警察则把万斯母亲带走了。

万斯的这段描写在《乡下人的悲歌》同名电影中,有精彩呈现。

回到万斯外公外婆家时,他们都一句话没说。万斯外婆脸上是一副沉默而吓人的怒意。万斯外公点了一份外卖,琳赛上楼休息去了。当房间里只剩下万斯和他外公时,万斯外公把手放在万斯额头上,开始抽泣起来。万斯在书中这样写道:

阿公把他的手放在我的额头,然后就抽泣起来。我当时吓坏了,都不敢抬头看他的脸。我从未听过阿公的哭泣,没见过他的落泪,以为他是那么的强硬,甚至在婴儿的时候可能都没哭过。他那个姿势保持了一会儿,直到我们两个都听到阿嬷向客厅走来。这时他镇定了下来,擦掉眼里的泪水,然后就走了。我们两个后来从没提起过那一刻。[见《乡下人的悲歌》P69。]

我当初读到这里时,首先想到就是一个父亲内心深处说不出来的自责和惭悔。后来,在万斯与他舅舅吉米的一段对话中,印证了我的这个判断。

万斯的舅舅对万斯讲,万斯的母亲一遇到经济困难,就会去找万斯外公外婆借钱。外公外婆无数次借给万斯母亲钱,并给他母亲制定了一份详细的理财计划,万斯母亲每次都会说出一堆大道理,搪塞过去。导致万斯外婆晚年缴不上足额医保金,去世后还欠下许多债务。因此,万斯舅舅吉米后来一直不跟他母亲说话。

万斯在讲述这段故事时,这样写道:

二老坐在一起讨论这件事的时候,阿公把头埋在自己的手巾,做了一件吉米舅舅从没见他做的事:他啜泣着。"我没教好她,"他哭着说,一直重复,"我没教好她,我没教好她,我没把我的宝贝女儿教好。"[见《乡下人的悲歌》P220。]

虽然万斯在《乡下人的悲歌》扉页写着:谨以此书献给阿嬷和阿公,这两位乡下人是一直保护着我的"终结者"。但书中更多写到的是他的母亲,他母亲酗酒、说谎、吸毒、暴力、私生活混乱。

“我母亲的情人层出不穷来了又去像旋转门走出的人一样。没有哪个别的国家的人会有这样的经历。"[见《乡下人的悲歌》P217。]

正是读到万斯大胆、赤裸地写他母亲身上的“丑陋”(万斯在文中不至一处写道,他对他母亲有几分怨恨和厌恶。但后来被他美丽、善良和聪明的妻子、乌莎消除掉了),让我联想到了柏扬的《丑陋的中国人》。

这本书在上世场纪80年代初,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在大陆出版发行后,在中国引起了一激烈争论。我第一次读到了这本书时,正在上小学六年级。一直以来,这本书对我影响极大,让我带着一种自责和自省的眼光,去看待我身边的人和事。

虽然柏扬在演讲中讲,他是受到一个日本人写的《丑陋的日本人》和一个美国人写的《丑陋的美国人》的启发,才写下的《丑陋的中国人》,但当年还是受到了许多口诛笔伐。当然,也收到许多支持和赞誉。

有人说,《乡下人的悲歌》讲述的是一个“屌丝"逆袭的励志故事。其中,充满着万斯小人得志般的炫耀。我觉得这种这种说法明显缺乏中肯,明显存在着倒果为因的偏颇。正好与当下反对万斯的人所说,《乡下人的悲歌》是在“消费”家乡的苦难,贩卖乡下人的刻板形象,是解释“特朗普政策”的一个现实文本,是万斯向特朗普递上的一个“投名状”,是万斯进入白宫的敲门砖的言论不谋而合。

回过头来看,《乡下人的悲歌》英文版在2016出版,一度成为当年的畅销书,确实为特朗普第一次当选,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在当年,万斯还是俄亥俄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且是特朗普政策的反对者。

可以这么假设,正是因为特朗普读过了《乡下人的悲歌》这本书,发觉万斯的“三观”与自己相近,才提名万斯做了俄亥俄州的参议员。并在2024年又提名万斯为他的参选搭档,一起参加选举,最终顺利当选为美国第47任总统和第50任副总统。

这么说来,《乡下人的悲歌》确实是万斯“飞黄腾达”的基石。

那么,《乡下人的悲歌》究竟写了些什么呢?

《乡下人的悲歌》是J.D.万斯的一本自传体小说,尽管万斯在书中讲,这是他的个人回忆录,书中的人物除了用了化名外和讲述的故事,都是真实的。但我读这本书时,能读出明显的虚构成分与创作痕迹。

因此,我不认为《乡下人的悲歌》是一本个人回忆录,而是一本自传体小说,如同卢梭的《忓悔录》,只能做文学上的欣赏,而不能做学术上的论据。但它毕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了解美国底层社会的窗口。

万斯通过描写他家三代人的生活变迁,其外祖父母早年从美国阿巴拉契亚山区迁往俄亥俄州的米德尔敦镇,外公招聘到一家日资汽车公司一一阿姆科一川崎公司上班,过上中产生活。

随着当地工业衰退、就业岗位减少,区域经济逐步萧条,万斯成长的家庭环境变得动荡,亲属之间矛盾频发,家人存在酗酒、药物依赖、吸毒等状况。

万斯自幼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依靠外祖母的照料成长,青年时期加入海军陆战队,之后完成学业,先后就读于俄亥俄州立大学与耶鲁法学院,完成学业并步入精英阶层。

《乡下人的悲歌》以个人成长与家族变迁为脉络,如实记录美国铁锈地带底层白人的生活现状、地域民风、家庭相处模式,以及当地民众在时代发展中面临的生活变化、生存处境与日常精神状态,完整呈现这一群体真实的生活轨迹与所处的社会生存环境。

在《乡下人的悲歌》中,万斯的外公和外婆是何种形象?如果看过周星驰主演的《功夫》,看到电影中的“包租公”和“包租婆,一下子就能联想到万斯的外公和外婆。在《功夫》中,包租公和包租婆的都身怀绝世武功,一个是太极拳,一个是狮吼功。而万斯外公和外婆的绝技是一直藏在车座下面和衣服口袋中的手枪。这也正是一次万斯外婆说万斯母亲:“如果你再发脾气,我就朝你脸上开一枪。”的由来。

万斯在书中写道,他外公和外婆一直在用枪守护着他们阿巴拉契亚山区乡下人心中的正义,遇到不正当的人和事,就果敢开枪。

万斯写他外公外婆从阿巴拉契亚山区迁往俄亥俄州米德尔敦这段经历时间,正好与费(老)第一次旅美和访美时间(1943年一1947年)不谋而合。那时的美国,在世人眼中,是一种什么形象呢?是冒险,是寻梦,是创新。

“美国”本来不是个现实,而是个向某一理想的追求过程。[见费孝通《美国与美国人》之《美国人的性格.道德上有个毒刺》P255。]

现在来回答文章标题中的问题:

上帝爱我们吗?

当年,万斯向他外婆提出这个问题后,他外婆没直接回答他,而是给他讲了一段寓言故事:

一天,一个人家遭遇了水灾,洪水刚要淹没这个人家前面的道路时,一辆汽车正好路过这里,汽车司机对那人说:“快上车,我带你逃离危险。”那人却说:“我正在向上帝祈祷,一会上帝会来拯救我。”

洪水越来越大,一会儿就淹到房屋的一半,这时,一艘轮船正好经过这里,轮船船对那人讲:“快登上轮船,我带你脱离危险。”那人又说道:“我正在向上帝祈祷,一会上帝会来拯救我。”

过了一会儿,洪水已经淹到了屋顶。这时,一架飞机正好飞过这里,飞机驾驶员对那人讲:“快登上飞机,我带你脱离危险。”那人仍说:“我正在向上帝祈祷,一会上帝会来拯救我。”

结果,这个人被水淹死了,当他到了天堂,站在上帝的面前,质问上帝:“你曾允诺,只要我对你虔诚,你就会帮助我。为什么直到我死,你都不肯伸出手帮忙我?”

上帝答道:“我选后给你去了车、船和飞机,但都被你放弃了。你的死亡是你自己的错。”

读完这段寓言,想必每个人都知道了“上帝爱我们吗?”的答案:天助自助者。

那么,上帝究竟是什么呢?我在贺麟老师《文化与人生》中,找到了答案:上帝就是真理、人民、大自然和爱。[见贺麟《文化与人生.从看外国电影谈到文化异同》P187。]

《乡下人的悲歌》中也多次写到了爱,家人之间的爱,邻居之间的爱,恋人之间的爱,师生之间的爱。正是有这么多爱,万斯的母亲看上去身上具有诸多不堪,她的父母、孩子和亲友一直都没放弃帮助她,而任她走向沉沦。

挟着一本《乡下人的悲歌》,顺利进驻白宫,登上美国权力顶峰的青年万斯,接下来会给美国带去什么?这个答案只有世界最公正的法官一一时间老人,给我们。

【作者简介】汉水伊家:湖北一70后村医。一枚园地耕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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