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生:两件事从新认识两个人
一个人,既不是你的亲戚,也不是你的朋友,只是一般的同事,或者仅仅是你认识的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你仍能记着他(或她)的好,那这个人肯定是个不错的人。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有两位前同事,曾经对她们很反感,但通过两件事,使我对她们刮目相看肃然起敬。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但我时常想起她们的好来。
四十年前,我在陕西宝鸡一个“三线企业”的职工医院的办公室当办事员。办事员的工作就是到机关收发室取报纸信件、给职工发奖金、与总务科一起给职工搞福利、完成领导交办的事务,也就是跑腿打杂。发奖金一般是我把表造好,把各科室的钱装到不同的信封里,然后通知各科室的负责人来领。有一次,注射室的刘护士长来领钱,她拿着一沓一元的钞票一张张地数,数了一遍又数第二遍,末了她抽出一张一元的钞票啪地扔给我说:“你怎么搞的?多给我一张。”说罢拿着奖金走了。
我拿着一元钱,望着她的背影呆呆地发愣。刘护士长是北京人,下乡知青,三十多岁,平时在医院里说话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咋咋呼呼的,给人感觉是显摆自己是北京人。她心直口快,有啥说啥,总爱怼人,少不了得罪周围的领导和同事。她跟我倒没有什么过节,但我很反感她那说话的腔调和做事的方式。可通过她退给我的一元钱让我立马改变了对她的看法,觉得她就是个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人,心地并不坏,不是那种爱占小便宜的人。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一元钱可以买近一斤猪肉。虽然是小钱,但细微之处见精神,她在我心目中形象高大了起来。
刘护士长一家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调回了北京。因两口子都是知青,没啥文化和技术,据说回北京后一时半会找不到好工作,在一个小厂凑合干着,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她儿子叫常羽,四五岁的时候我见过,挺可爱的一个小孩子。第一个事有点小。
有人会说,这鸡毛蒜皮的事也值得一提?那么,就来个大一点的吧。
二十多年前,我还在那家企业工作,但已经改行到报社当编辑,后来当宣传部副部长兼任报社总编,搞新闻宣传了。报社当时有六个编辑,其中有个女士姓杜,大家开始叫她杜编辑,后来简称杜编,听起来像日本人的名字“渡边”,她也就笑而纳之。我与她共事有十多年了,对她还是很了解的。她的优点是对人很热情,很随和,男同事跟她开个荤的玩笑,她嘻嘻哈哈就过去了,从不介意;给她交办个事她能圆满地完成。缺点是干工作马马虎虎,报纸校对常出错;劳动纪律涣散,总是迟到早退,上班时间不是去市场买菜,就是带她小孩子到班上来。最大的缺点是很任性泼辣,当自己不满意时就翻脸不认人,与人争吵对骂。有一次我安排别人出差,而没有安排她去,她便一反常态在QQ上不点名地骂我。虽然她事后向我承认她做得不对,但不能不使我对她产生看法,两人的关系多少受点影响。
2011年我因将报社做广告挣的两万块钱给编辑们发了加班费,而没有按要求上缴公司财务(其实报社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民不告官不究),实行收支两条线,被人举报说我私设小金库。组织上对我进行了严肃的批评,让我在宣传部大会上做了检讨。我当时很狼狈,有的人与我疏远了,怕走得太近受到影响。当时报社与公司下面一个分厂搞“板带杯”新闻大赛,他们冠名,大赛结束后他们赞助三千元。可在大赛结束后,那个分厂的领导却听到我的事不愿付款了——怕我贪污了吧?
就在我为难之际,“渡边”对我说,她跟那个分厂的厂长是同学,她给老同学说说。她先给那个厂长说了我“私设小金库”是怎么回事,钱也没有落到我个人腰包。况且新闻大赛与我个人没有什么关系,钱是用来给通讯员奖励的,而且这个事以前还有协议,希望厂长明察。也许是看在同学情分上,加之她言之有理,厂长很快把钱给了我们。
这件事对我的触动很大。当我春风得意的时候,办公室里常是高朋满座,恭维我的、求我办事的人络绎不绝;当我遇到挫折的时候,“高朋”们离我而去,“门前冷落车马稀”,而平时我看不上眼的、与我有过节的“渡边”却挺身而出,帮我解决了很棘手的事。你说我能不感激她吗?
每个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既有优点也有缺点。如果抓住某个人的缺点不放,紧盯着不足耿耿于怀,那就会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就不能客观公正地评判某个人。还是要多看人的长处、闪光点。做人,尤其是做领导,更是要有点涵养、气度和包容心的,否则,朋友圈会越来越小,人们对你的美誉度会越来越低。
因为这两件小事,使我从新认识了刘护士长和“渡边”。刘护士长一去不返杳如黄鹤,而“渡边”与我在一个公司里,住在一个小区里,虽然我后来离开了报社,但我们时常还见面和联系。她公公去世、父亲去世、儿子考上大学,我都表示了慰问或祝贺。我觉得,这样的人可交。
2025年1月5日
【作者简介】月生,干了三十多年吹喇叭抬轿、以己昏昏使人昭昭的工作,现在“复得返自然”的文字匠。一枚园地耕耘者。
我手写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