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子 | 灭佛运动：人道的灾难，文化的破坏（一）

自序

自从佛诞生起，便有了灭佛者，古印度是这样，古中国也是这样，其它国家或地区亦然。小说《西游记》中也有相关的故事情节。论其根源，应该是封建皇权制的存在。封建皇权的最显著特征就是一家独大，一人独大，它感受到了哪方面的威胁——其实更多时候应该是心理过敏，自然要朝着哪方面发力施压。非独佛教，儒家（教）、道家（教）、法家皆如此也。儒法之士，车裂者、斩首者、腰斩者、灭族者还少吗？道士，或隐士，不甘山林寂寞，也有怀揣药丸觐见权贵乃至皇帝者，弄得好了，当个大国师耍耍，富贵显赫一阵，弄不好了，或把皇帝药死了，或被皇帝把命要了，也是常有的事。观古今中外，如三武一世灭佛者，大抵有着共同的命运，那就是佛未灭成，而自己却早早地完蛋了。排佛谤佛者亦如是也。历史上所谓的灭佛运动，是极端近视也是极端急功近利的事情，不但于治国安邦无甚补益，反而极易造成人道灾难，造成文化的破坏。如今之人，对施恶者他们往往不会说啥，而对受害者一方，那观点老多了，见解老高明了。呜呼！天下失道也久矣，欲人不胡言者难矣！是为序。

力主灭佛的崔浩：脑袋变成了尿罐子

崔浩（381年～450年），字伯渊，清河郡东武城县（今河北省故城县）人。北魏杰出的政治家、军事谋略家。魏晋以来，清河崔氏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崔浩即是曹魏司空崔林的七世孙，北魏司空崔宏的长子。

崔浩博学多识，智略过人，常自比张良。历仕北魏道武帝、明元帝、太武帝三朝，是太武帝拓跋焘最重要的谋臣，深受倚重。崔浩屡次力排众议，判断时机，辅佐太武帝灭胡夏，亡北凉，破柔然，解除了来自北方和关中地区的军事威胁，打开了通往西域的商道。累拜司徒，封爵东郡公。

崔浩在晚年，功勋卓著，位高权重，从此便有些放飞自我了。

在太武帝拓拔焘镇压盖吴起义的过程中，崔浩曾亲见寺僧藏匿武器（是否亲见待考），因而主张废佛。太武帝由此下令关闭长安沙门，焚烧寺院，捣毁佛像，史称“三武之祸”。本来，当时佛道不相容。当时连著名道士寇谦之都看不下去了，以杀僧过多，曾苦求崔浩，阻止灭佛，崔浩不但不听，反而极力进谏，要太武帝加大打击佛教的力度。以致当时“一境之内，无复沙门”，朝野间怨声载道。

崔浩还企图按照汉族世家大族的传统思想，整理、分别和规定氏族的高下。早在神麚三年（431年），崔浩便“欲大整流品，明辨姓族”，表弟卢玄劝阻他说：“创制立事，各有其时；乐意做这件事的人，能有几人！请你要三思。”但崔浩哪里听得进去呢，因而得罪了太多的鲜卑贵族。著名历史学家陈寅恪认为，这是崔浩被诛杀的根本原因。

直接给崔浩带来杀身之祸的原因，是《国记》事件。

在魏太武帝太延五年（439年）十二月时，太武帝命崔浩以司徒监秘书事，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著作事，续修国史。太武帝叮嘱他们，写国史一定要根据实录。崔浩他们按照这个要求，采集了魏国上代的资料，编写了一本魏国的国史。

当时，魏太武帝要编国史的目的，本来只是留给皇室后代看的。但是《国记》修完后，参与其事的著作令史闵湛、郗标建议把《国记》刊刻在石上，以彰直笔，同时刊刻崔浩所注的《五经》。他们的建议被崔浩采纳。于是，在天坛东三里处，营造了一个《国记》和《五经注》的碑林，方圆一百三十步，用工三百万才告完成。

由于《国记》秉笔直书，尽述拓跋氏的历史，尤其直书了拓跋氏一些鲜为人知的早期历史。而石碑树立在通衢大路旁，引起往来行人议论。正当崔浩心里美滋滋乐陶陶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时，鲜卑贵族看到了《国记》的有关内容，他们无不愤怒，先后到太武帝前告状，指控崔浩有意“暴扬国恶”。舆情汹汹，太武帝也扛不住了，最终下旨收捕崔浩及秘书郎吏，审查罪状。

太平真君十一年六月初十日（450年7月5日），太武帝下诏诛杀崔浩。崔浩被关在囚车里，由士卒押送到平城南郊，押送的几十名士兵在他的头上撒尿。崔浩无法忍受，“呼声嗷嗷”。同时，同案牵连者数百人也被定罪处死；而清河崔氏同族无论远近，包括其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都被连坐灭族，史称“国史之狱”。

在异族之国，不知进退，缺少仁心，一心要灭佛，佛未灭成，而自身深受凌辱，且连累族内族外多少人身首异处。也不知崔浩临就戮时，是否想起那些遭侵害被侮辱甚至丢了性命的僧尼呢？崔浩其人，悲哉谬矣！

灭佛的周武帝：因服丹药而英年早逝

在南北朝时期的军政界，周武帝宇文邕算得上是一位具有雄才大略的统治者。由于受影视剧的影响，他在不少年轻人的心目中几乎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

宇文邕（543年—578年6月21日），字祢罗突，鲜卑族，祖籍代郡武川，生于同州（今陕西大荔），北周第三位皇帝。

周孝闵帝宇文觉继位时拜大将军，出镇同州。北周明帝武成元年（559年），官任大司空，封鲁国公。武成二年（560年），权相宇文护派人毒死周明帝宇文毓，立十七岁的宇文邕为帝，宇文护掌握朝政。建德元年（572年），宇文邕诛杀宇文护，独掌朝政。后继续推行均田制，改进和发展府兵制，将府兵指挥权从中外都督诸军事府收回，由皇帝亲自掌握，并开始招募均田户农民充当府兵，扩大兵源，充实军事力量，准备兼并北齐。

受卫元嵩与道士张宾怂恿，周武帝决定禁止佛教。在灭佛毁法之前，为了取得舆论支持，他命司隶大夫甄鸾详研佛道二教，定其浅深。不料甄鸾作《笑道论》，讥讽道教。道安作《二教论》，唯立儒教、佛教，认为道教应当归属于儒教。建德二年（573年），周武帝决定三教先后，以儒为先，道次之，佛教最后。建德三年（574年）五月，周武帝始议灭佛毁法，召僧道会集京师。张宾与僧人智炫辩论不胜，周武帝乃亲自上场斥佛门不净，智炫直接辩驳。周武帝不悦，为示公平，便下诏禁断佛道二教。实际上在实施的过程中，连同各种民间宗教一并罢黜。据《历代三宝纪》等佛教史籍记载，周武帝灭佛共毁寺庙4万座，强迫300万僧尼还俗，使之重新成为国家编户。

古今中外，但凡要禁止某一种公行已久的宗教，总是一个极不好的开头，总有一种不祥之兆。从国家的层面来说，政治思想的控制必将更集权更专制。从周武帝自身来说，他是有很深的道教情结的。任何一个最高统治者，总希望自己的统治能长治久安，与此相应，他自然也希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因此，明面上禁绝各种宗教，而实际上，道教才是周武帝所深喜的。由于灭佛崇道的缘故，直接导致周武帝英年早逝，也给周朝的灭亡埋下了祸根。据史书记载，尤其是考古方面的佐证，周武帝实际上是长期服用道士所炼的丹药，慢性中毒而死的。是不是可以说，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现世报呢？

【作者简介】默子，坐标兰州。一枚园地耕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