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草 | 从快乐中寻找尊严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便是对生命的辜负。这句充滿哲理的语言,常常鼓励我筛选着凌乱的人生。这个起舞,应该是砥砺前行,还应该是忏悔过往,清醒未来,从奋进的快乐中,辩识和寻找生命的尊严。
每一天,每个细微,都应该有思想的灵光。年逾七旬已经算是托克拉克(维语,最美丽的树一一胡杨)最后的一千年,在生命的尽头,也要让灵魂腐朽的灿烂。
岁月如刀,那刻骨的疼痛应是对生命的雕凿,这是对过去自我不良的唾弃,也有对世俗虚伪的不屑,所必然付出的代价。但它终究抵不过在万千世象中思考后的憐选。岁月也如歌,那应是内化所有,用理性谱写晚年生命的乐章。
快乐需要自己去寻找。
春节前夕,约上广美毕业,从事相关工作的刘珞冉小朋友,去看中山市美术家协会举办的万谷首届V+美术开舘展《艺述新绘》美术展。
她要驱车十公里,我只需步行几分钟,提前在展厅门外的广场上散步,我给她复一条信息"阳光很好,我在太阳旁边等你"。”看到你了,我在等红绿灯。”一分多钟也要回信息,善解人意的孩子。
画展珞冉扫码付费,作为长者不好意思的。好在我们有再约。
画展规模很小,十几位大湾区的画家,二十余幅作品。其中秋意等两幅在元旦前的市美术舘里展出过,珞冉记忆犹新。不大的展厅我们边看边议流览了一个多小时。
大部分画作是写实的,写景,写意。其中一幅《春临雁南飞》,题目令我不解,应该是春临雁北飞呀,而且整幅画不见一只雁。是雁对时令无感了,反正我糊涂了。珞冉也不解,她说,那山,那林,那古民居应该是广东梅州地区。那应该是冬天大雁的栖息地。
作者在想什么?无论欣赏艺术,还是读文学,欣赏者、读者都是与创作人在沟通。
网上有人说,世上大部分人是浑沌的。而他们总是在诅咒企图唤醒他们的人。体验走过的人生,我没理由否认这个结论。我这不是盲从和迷信。谁不是从困顿迷茫中走过?认知都是生活提炼后的收获。咀嚼生活的阅历,汹涌多元的信息源,足应让每个人具有质疑万物的能力。反顾自身的能力是人人应具备的,这个过程犹如蝉蜕的阵痛,没有阵痛的蜕变是可怜的,一个人如此,一个民族也是如此。
这是艺术和文学创作的初衷。是在告诉人们用逻辑,用理性思考人生的意义。
《春临雁南飞》是在为对季节无感的绝大多数叹息吗?还是怜悯在严冬还来不及归去,蜗居在城市的边角谋生的人群呢?作者的思想往往意在画外,这个矛盾的题目是作者有意为之。朋友,你的春临南飞雁在哪里卷过了冬天的凛冽?是还不上楼贷的老赖,还是没攒够归家的路费?是在恶意讨薪?或许是伺弄养家糊口的摊车。但是有一点,那些生命捱过了严冬,心存希望,冬天终将过去,无畏的活着就是最大的尊严。
一幅巨大的写实水彩画吸引了我们,画的两侧是四棵硕大的香蕉树实物。作者用精湛的画笔实写了它们,又把它们移到展厅一并供人欣赏,别具一格的创作,让欣赏者身临其境。小珞冉很有兴致,我以此为背景为她拍下几个镜头。
大幅画作的一幅小框,是其中一棵香蕉树上一颗蕉蕾的特写,特别细腻逼真。
珞冉告诉我,蕉蕾可以煲粥,除湿的。南方人万物皆可煲。
展厅内另一幅创作,格外引人注目。它由画里,画外的立体物和影印在立体物前地板上的文字组成。取名《征途》,我认为他们是一体的,都是由零碎抽象的实物,同样的逻辑和色调组成的。
墙上的作品《征途》,是由抽象的物体和淡灰,暗绿、深绿色调的油墨组成的。它可以正面理解成我党领导下艰苦卓绝的革命历程。从左下方的一只泥巴中的草鞋印,然后各个时期破烂零碎的军衣片和缝缝补补的帐篷之类的碎片,个别碎片上还有淡淡的血渍。一只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一片碎布上的红五角星。直到右部偏下方粘贴到画面上的一双力士军鞋,这应该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装备了。
有点现、当代史常识的人,可以从这些支离破碎的构思里,联想到从上世纪二十年代连续十几年的国内战争,可以想象到国共联合的八年民族抗战,还有三年多的内战,等等。那些碎片无不是几千万鲜活的生命陨落和残缺的肢体,是他们铸就了今天共和国的辉煌。
作者是在讴歌?在哭泣?在辨析?在谴责?我看到了他心中的郁积,他在挖掘,在思考,用无声的语言在评说。
我无能力解读作者钟春琛老师的内心世界,我似乎看到了《征途》中无数生命的价值,也应该联想到今天的强盛和辉煌。征战的快乐,生命的尊严,成就了诗人笔下战地黄花分外香的浪漫。
画面下方右侧的一个实体,应是作者对《征途》,对历史进一步的思考。
那个一米多高,用无数深浅不一草绿色,零零碎碎的破布丁缝补的一个球体,耐人寻味。他用诗一样的语言,影印在球体前方的地面上:
在我的世界里缝缝补补,
寻找着失去的时光碎片。
每一段记忆,都是一幅画。
我用心灵的笔,描绘出它的色彩。
作者心灵的笔和所描绘的色彩是深沉的思索。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个世界,每个个体的世界组成了一个多元的整体。个体的世界和整体世界从来都是需要缝缝补补的。于是便有了历史的评判,有了统一的规则,有了统一的价值评判体系。寻找失去的时光碎片,是趋向文明所必须的。没有历史的本真,便没有未来。那反复无常的血腥征途中,无休止的搏弈思维,应被人性、理性取代,应激发出人们内心深处思想的灵光。
看《征途》这套艺术创作,会使人联想起十九世纪美国南北战争结束的故事。为避免更多的生灵涂炭,南方军事首领李将军选择了投降,而北方的胜利者给了他至高的荣誉。为表彰李将军为和平的贡献,为他塑造的雕像永远屹立在合众国的大地上。为曾经的敌人塑像,记载他为和平的贡献史无前例,但应该后继有人。放下为了什么宏大,进行血腥的搏击,是对生命的尊重,也会为自己留一份尊严,也是对人类文明的贡献。
无论是高贵者还是卑微者,每一个人的当下都是他们的未来。要人们放弃当下为了征途尽处那无法确定的宏图,都是丛林法则的继续。活好当下,才是人类的终极。很难想象,活不好当下会有什么理想的将来。个体利益得不到保护,整体的意义在哪里,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自私是本能,是基本的人性。没有个人意志,个体利益无法保障的社会形态,是不会久命的乌托邦,是空中楼阁。
但,无论个人的意志还是个体的利益,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高贵或低微,必须遵守共同的规则。这是常识。
不可想象,二十一世纪的当下,还会有一群人为入侵者乌拉。他们内心没有规则,只有盲从和立场。他们的大脑没有存储历史和思考的沟壑。我可怜那些不辨是非,一直被牵着走的人,亢奋而又自信着他们全世界都鄙视的自信。就是不知道尊重所有人和自己也应该具有的尊严。
刘珞冉建议我有机会常去广美那里看画展,一定会收获更多的快乐。我有心动,我庆幸孤寂的生活可以从无声的语言,无声的呐喊里收获慰籍。
2025年我来了,从春天开始,我要挣脱羁绊,沐浴着快乐的春风,寻找生命的尊严。
2025.2.2
【作者简介】劲草,五零后,不谙世故的江湖人,退隐,追悔。学习思考,寻回一点理性,存一分人文情怀。一枚园地耕耘者。
我手写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