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式“神风特攻队”，居然是正规部队——读美日太平洋战争三部曲之二

(图源网络)

“神风特攻队”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词，而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影视中的某些场景。但当我读到太平洋战争三部曲那些详细的记录，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真诚祈祷，愿它是人类战争史上的最后一种现象。

1、

据美军统计，太平洋战争期间，日军出动神风特攻飞机约3800架次，造成约47艘美军舰艇沉没，300余艘受损。

在这组数字后边，作者用大量事实、案例，展示了神风特攻队惊心动魄的发生和发展，记录了人类战争史上特殊的一幕。

1944年3月，下台之前的东条英机批准了建立志愿自杀部队的初步计划。到了秋天，一系列特制的自杀武器已经开始量产。其中还包括一款人操火箭“樱花”，一种被称为“回天”的单人自杀潜艇，一种被称为“震洋”的小型木质快艇等。

推动“神风特攻队”成军这一重大进展的，是大西泷治郎中将。

根据在场的一名飞行军官回忆，莱特湾战役之初，大西泷治郎在对战场巡视后，对军官们讲话，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直奔主旨。

他说：“依我看，只有一种办法能让我们孱弱的力量发挥出最大的作用。那就是用挂载250千克炸弹的零式战斗机组成自杀攻击部队，每一架飞机都要撞中一艘航母。你们怎么看？”

没人反对，唯一要解决的战术问题，是怎样让零式战斗机当好人力制导导弹。

“神风”特攻队于是在1944年10月成立，组建之初仅26架零式战斗机。

第一次特攻任务由关行男大尉率领，大西将军主持了一场伤感的送别仪式。

他向即将启程的自杀机飞行员挥手告别，飞行员们立正，举杯饮下最后一杯壮行酒。他们齐唱《海行兮》——“海行水渍尸，山行草生尸。吾为君亡，死而无憾”。然后敬军礼，爬进座舱。

这次神风特攻一举命中了美军三艘航母，一艘被摧毁，另两艘也遭到重创，撤回后方基地大修。

首战成功，新闻报道占据了东京所有报纸大约一半的版面。“神风”部队得以在陆海两军中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并正规化。

同在莱特湾参战的福留中将，起先反对大西的神风战术，首战次日即被信服，并把自己率领的第二航空舰队与大西合并。他说，神风特攻飞机将成为我们这支航空部队的核心。

许多整支航空队被迅速改编，数以百计的飞机和飞行员被派往菲律宾，有些人刚刚掌握最基础的飞行技术就被纳入新组建的“神风”部队，他们几周甚至是几天后就要发动进攻。即便大量自杀机有去无回，部队依旧在迅速扩大。

一名正在进行飞行训练的大学生回忆说，听说他的班级被指定执行“神风”作战时，他心里翻江倒海，但他不敢说，即便对同学也不敢。“因为大家来自不同的大学，如果我表达了担心，我的大学就会蒙羞，我只能把它藏在心里。”

但也有更多的年轻人争着执行任务，一名飞行队长回忆说，他们围绕着我，拉着我的胳膊，哭喊着说：“让我去！请让我去！”并且厉声对其他人说：“每个人都想去，你不能这么自私！”

神风队员已然成了一个特殊人群。他们被视为“脱离凡俗的神祇”。

本土的民间团体，包括初中生，会带着仰慕之情给他们写信，还会附上礼包一起寄来。战争通讯员和摄影师四处寻找他们，进行采访和拍照。

到处都有盛宴款待，少见的珍馐美味被端放在他们面前，还有艺伎在一旁载歌载舞。

“日本人发动的空袭凶猛到出人意料，吕宋的机场得到了来自中国大陆、台湾以及日本本土的飞机增援，大规模的自杀性空袭更是持久且令人胆寒的新威胁。神风的时代到来了”——作者写道。

10月底，“勇猛号”航母被击中，紧接着的第二天下午，戴维森的大队遭到了一大群“神风”机的攻击。“贝劳伍德号”上92人战死，12架飞机被焚毁或者损伤至无法修复的地步。“富兰克林号”上54人死亡，33架飞机被损毁。

11月的第一天，一批接一批的自杀飞机落在了莱特湾，进攻一直持续到傍晚，金凯德将军不得不让6艘军舰返回船坞去维修。

5号的一次袭击中，一架飞机被高炮击中坠毁后，另一架飞机则坚定地穿过高炮火墙，撞上了“列克星敦号”航母的信号舰桥，当即造成42死126伤，航母也严重受损，撤出维修。

这种恐怖绝杀，在美国舰队的官兵中引起了恐惧，仇恨，以及相当多的关注和困惑。他们甚至确信，日本人和自己不是一个“物种”，他们极端狂热，热衷于赴死，行为怪诞，毫无人性。

一名驱逐舰水兵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我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景象，一个邪恶的野兽驾驶着飞机以每小时200英里的速度直冲我而来。”

萨奇则说，“它是由人脑、人眼和人手制导，因此比制导导弹更好，他可以观察情况，理解信息，改变航线，规避打击，瞬间命中目标。”

（MXY-7樱花，图源网络）

2、

到了1945年的冲绳岛战役，日军在莱特湾海战后的海军基本覆没，败局已定。但东京的指挥层仍然相信“神风”战术，指望用它打赢冲绳之战。

帝国大本营下令继续发动“菊水特攻”，以期将对手一击出局。

补充飞机和飞行员从本州岛源源不断南下，来到第五航空舰队位于九州的前进基地。

神风队员们被安置在基地中最好的兵营里，宿舍就在汩汩流过的小溪旁，小溪上游是青翠的竹林和长满野花的草地。队员们在这片田园美景中漫步，写信，甚至写诗，等待让自己粉身碎骨的最后一刻。

当地居民给他们送来鸡蛋、鸡、猪，甚至是牛，还包括清酒和烈酒，这些都是饥馑之中艰难节约出来的食物。

当地“勤皇队”的年轻女孩子们负责为神风队员洗衣做饭，整理家务，并将队员们称为哥哥，成了这些队员们的情感寄托。

出击前，女孩子们会彻夜工作，给自杀机装饰上樱花，在座舱里放上布娃娃或者折纸人偶。还会参加起飞线上的送行仪式，流着泪向出发的飞机挥舞樱树枝或太阳旗。此后，她们会收集飞行员们剪下来的头发和指甲，附在感谢信里寄到他们的家里。

一名当地女人回忆道，“他们从九州南部的稻田、麦地和小山上低空飞过。我们会跑出来，挥舞旗子或者挥手。有一架飞机，可能是领队的，他低飞摇晃机翼向我们致意，我们大哭不止，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见他们。”

而对于冲绳岛外美军战舰上的水兵们而言，白天黑夜都是在令人神经麻木的警报之间无限循环。只要“神风”来袭，刺耳的警报就会响起，把所有人召唤到战位上。

阿伦·沃德号”被7架“神风”自杀机撞中，严重进水，几乎沉没，军舰的下甲板也被大火吞没。45名舰员战死，49人受伤。

“利特尔号”遭到了至少18架自杀机的攻击，并被4架飞机撞中，其中1架飞机几乎垂直地撞在军舰的后部鱼雷发射管处。

米彻尔将军的旗舰“邦克山号”成了一场可怕程度极为罕见的“神风”攻击的牺牲品。两架三菱零式战斗机利用特混舰队上空的低云，在撞击前一瞬间，投下了挂载的550磅炸弹，炸弹撕开三层甲板，穿出舰体，在右舷旁爆炸。第二架飞机以近乎垂直的俯冲撞下来，速度可能超过500节，击穿了舰岛底部的飞行甲板。数百名舰员没有任何逃生机会，当场被炸死，烧死或者窒息而死。

作者总结道，冲绳战役是美国海军遭到的太平洋战争中最沉重的打击：368艘舰船受创，36艘沉没，海军有4907名官兵战死，大部分死于“神风”攻击。如果不包括地面战的总死亡人数，海军在冲绳战役中的死亡人数超过了陆军和陆战队。

的确，这种自杀飞机被作为莱特湾战役和冲绳战役的主要攻击武器，实在是骇人听闻的。

正如施罗德说，“没人能想得到，日本人能把中世纪式的宗教狂热，和飞机这样的现代化机器结合到一起。”

（神风队员，图源网络）

3、

到了战争末期，神风队员约有一半是从大学生中征招，他们思维相对开阔，有些则成为异数。

比如京都大学的一位学生，从不认可战争目标和帝国主义政府，甚至认为日本的失败不仅是必然的，而且是应当的。但他别无选择，在战争结束前三周战死于神风攻击，年仅24岁。

佐佐木八郎则来自东京帝国大学，是位博学的共产主义者，在冲绳外海的一次自杀任务中战死，时年22岁。身后留下了一套规模庞大的个人藏书，涵盖历史、科学、哲学、经济，还有德语、英语、法语、俄语和拉丁语文学作品。

还有一些队员在执行任务之前，发疯的用军刀打破电灯泡，砸破窗户，撕破白色的桌布，唱军歌和咒骂，或者大声哭泣。

有桀骜不驯的飞行员，甚至会低空飞过他们上级军官的宿舍，像是要撞击或者扫射他们的样子

作者在书中用大量篇幅详尽剖析了“神风”背后的各种因素，比如军国主义教育，神道教传统，耻感文化等等。

有学者评论说，“神风”是日本军国主义政府及其宣传机器强加在懵懂无知，手足无措的人们身上的，是日本式的荒谬异端。

但神风特攻队的规模之大，延续时间之长，政府动员能力之强，在20世纪的现代社会，还是不可思议的。

这让我禁不住一再联系到萨特关于“人有选择的自由”这个命题，还有汉娜.阿伦特的“平庸之恶”论，伯林的“积极自由和消极自由”论等等。

可是，在极端权力之下，人还有自由吗？人到底该如何自处呢？

当然，其中也有早稻田大学毕业的一个神风队员，他每次都以机械故障为由中途折返，一直折返了9次，最终被枪决。

还有一个队员把飞机撞毁在他家附近，人们猜测，他大概是想死得离亲人近一点。

总之，以中国元朝两次欲征服日本，而被台风阻止未遂的事件，寓意天佑日本的“神风”特攻队，在太平洋战争三部曲中留下太多值得记取，值得深思的客观记录。

3800架次，是3800个人自杀。

让我们记住这个数字，记住那些年轻鮮活的生命，让生命不再变成战争野心家的工具！

编后记: 本文所述事实和数据，均源自太平洋战争三部曲，未另核实，欢迎纠错批评。

【作者简介】青禾：奔八老妪。一枚园地耕耘者。个人公众号：溪上青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