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伊家|公德与私德

（大连工业大学，图源网络）

近日，一名大连工业大学的女学生，由于与一名外国人发生关系，并被这位卑污、无耻的外国人发到互联网上深陷舆论漩涡，而大连工业大学非但不保护自己学生，而且直接将其开除，并公布其真实姓名，将处罚通告公开发布，使这名女学生犹如被游街示众一般，遭到更猛烈地网暴。

这名女学生纵有千般错，也不应该遭到那么多“正义苍蝇”和“文明蛆虫”的恶毒攻击啊？

截至目前，这名女学生暴露出只是个人私德的问题，并未对社会公德造成任何损害，何以引起那么多“正义苍蝇”和“文明蛆虫”的义愤填膺，而欲置小女生于死地，且给小女生扣上一顶“有损国格”的大帽？

南怀瑾老师在《金刚经说了什么》一书中，说过一句话：千古文章一个抄。如果抄得巧妙，抄出新义，就会抄成大师。

“为往圣继绝学”如果没有创新，没有超越，一味地做故人的传声筒，做故人的小跟班，唯故人马首是瞻，把故人视为圭臬，那么，“继绝学”无非也就一个抄字。

我虽无成大师之志，但善于抄袭是我的特长。接下来，我所写的文字，大多是抄来的。

季羡林曾写过一篇随笔《志虑心物.谈公德》，摘录如下：

其一：

什么叫“公德”？查一查字典，解释是“公共道德”。这等于没有解释。继而一想，也只能这样。字典毕竟不是哲学教科学，也不是法律大全。要求它做详尽的解释，是不切实际的。

先谈事实。

我住在燕园最北部，北墙外，只隔一条马路，就是园明园。门前有清塘一片，面积仅次于未名湖。时值初夏，湖水潋滟，波平如镜。周围垂杨环绕。柳色已由鹅黄转为嫩绿，衬上后面杨树的浓绿，浓淡分明，景色十分宜人。北大人口中称之为后湖。因为僻远，学生来者不多，所以平时显得十分清净。为了有利于居住者纳凉，学校特安上了木制长椅十几个，环湖半周。现在每天清晨和黄昏，椅子上总是坐满了人。据知情人的情报，坐者多非北大人。多来自附近的学校。

这样一个人间仙境，能吸引外边的人来，我们这里的居民，谁也不会反对，有时还会窃喜。我们家住垂杨深处，却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有外来人来共同分享，焉得而不知喜呢？

然而且慢。这里不都是芝兰，还有鲍鱼。每天十点，玉洁来我家上班时，我们有时候也到湖边木椅上小坐。几乎每次都看到椅前地上，铺满了瓜子皮，烟头，还有不同颜色的垃圾。有时竟有饭盒的残骸，里面吐满了鸡骨头和鱼刺。还有各种的水果皮，狼籍满地，看了令人头痛生厌，屁股再也坐不下去。

有一次我竟看到，附近外国专家招待所的一对外国夫妇，手持塑料袋和竹夹，在椅子前面，弯腰曲背，捡地上的垃圾。我们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有了这种情况，一个稍有公德心的中人，谁还能无动于衷呢？我于是同玉洁约好，明天我们也带塑料袋和竹夹子来捡垃圾，企图给中国人挽回一点面子。

捡这些垃圾并不容易。大件的好办，连小件的烟头也并不困难。最难捡的是瓜子皮，体积小而薄，数量多而广，吐在地上，脚一踩，就与泥土合二为一，一个个地从泥土中抠出来，真是煞费苦心。捡不多久，就腰酸腿痛，气喘吁吁了。本来是想出来纳凉的，却带一身臭汗回家。但我们心里却是高兴的，我们为我们国家做了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此外，我们也有“同志”。一位邻居是新华社的退休老干部。他同我们一样，对这种现象看不下去。有一次，我们看到他赤手空拳、搜捡垃圾。

中华民族是伟大的民族，这一点，全世界谁也不敢否认。可是，到了今天，由于种种原因，一部分人竟然沦落到不知什么是公德，实在是给我们脸上抹黑。现在许多有识之士高呼提高人民素质，其中也包括道德素。这实在是当务之急。

其二：

已经写了两篇《公德》，但言犹未尽。再添上一篇。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发展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钱包鼓起来了。于是就要花钱。花钱花样繁多，旅游即其中之一。于是空前未有的旅游热兴起来了。国内的泰山、长城、黄山、张家界、九寨沟、桂林等逛厌了，于是出国，先是新、马、泰，后又扩大到欧美。大队人马出国旅游，浩浩荡荡，猗与休哉。

我是赞成出国旅游的。这可以开阔人们的眼界，增长人们的见识，有百利而无一弊。而且，我多年来就有一个想法：西方人对中国很不了解。他们不懂“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道理，至今仍顽固抱住“欧洲中心主义”不放。这大大地不利于国际的相互了解，不利于人民之间友谊的增长。所以我就张皇“送去主义”，你不来拿，我就送去。然而送去也并不容易。现在中国人出国旅游，不正是送去的好机会吗？

然而，一部分中国游客送出去的不是中国文化，不是精华，而是糟粕。例子繁多，不胜枚举。我干脆做一次文抄公，从《参考消息》上转载的香港《亚洲周刊》上摘抄一点，以概其余。首先我必须声明一下，我不同意该刊“7宗罪”的提法，这只是不顾国格，不讲公德，还不能上纲到“罪”。这七宗是：

1：脏。不讲公德，乱扔垃圾。

2：吵。在飞机上，在火车上，在餐厅中，在饭店里，大声喧哗。

3：抢。不守规则，不讲秩序，干什么都要抢先。

4：粗。不懂起码的礼貌，不会说：“谢谢！”、“对不起。”

5：俗。在大饭店吃饭时，把鞋脱掉，赤脚坐在椅子上，或盘腿而坐。

6：窘。穿戴不整，令人尴尬。穿着睡衣，在大饭店里东奔西逛。

7：泼。遇到不顺心的事，不但动口骂人，而且动手打人。

以上7宗，都是极其概括的。因为细说要占极多的篇幅。不过，我仍然要突出一“宗”，这就是随地吐痰，我戏称之为“国吐”，与“国骂”成双成对。这是中国相当大一部分人的痼疾，屡罚不改。现在也被输出国外。为中国脸上抹黑。

以上两部分文字，均抄自季老（羡林）的随笔记《志虑心物.谈公德》一文。该文由四部分组成，都是围绕公德这个话题展开。

也正是在这篇文章中，我第一次了解到“张敞画眉”的典故，明白了公德和私德的关系。

张敞画眉的故事出自《汉书·张敞传》，讲述了西汉官员张敞与妻子之间的温情往事。

张敞在汉宣帝时期担任京兆尹（相当于京城的行政长官），他为官清正廉洁，把京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因此遭到同僚的嫉妒，便拿他常为妻子画眉这件事，向汉宣帝打小报告，说张敞患有“妻管严”，在家怕老婆，不堪担当大任。

据说，张敞的妻子小时候眉角受过伤，留下了疤痕，影响了美观。张敞心疼妻子，便每天早晨亲自为她描画眉毛，不仅遮盖了疤痕，而且画得还十分精致、好看。这件事在京城传开后，有人觉得身为朝廷官员，如此细致地为妻子画眉，显得不够庄重，便把这事告到了汉宣帝那里。

汉宣帝召见张敞时，特意问起此事。张敞坦然回答：“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甚于画眉者。”意思是，夫妻之间的亲密乐趣，有比画眉更私密的事，这是人之常情，并不影响他处理政务。汉宣帝听后，认可了他的说法，并没有因此责怪他。

这个故事后来成为夫妻恩爱、感情和睦的象征，“张敞画眉”也成了形容夫妻间亲密相悦的民间佳话。

从这个故事中，我们不难看出，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封建皇帝，就能正确处理社会公德和个人私德之间的关系。

关于公德和私德的关系，梁任公在其《新民说.论公德》中有精辟的论述：

道德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但根据外在表现却分为公德和私德两个方面。人人都只为自己着想，为了自己活得好而表现出的德行，就叫私德；人人都为群体着想，为了大家活得好而表现出来的德行，就叫公德。这两个方面都是人生所不能缺少的东西。没有私德是不行的，即使有集合再多廉洁奉公、洁身自爱，心地善良的人，也不能组成一个国家；没有公德也是不行的，即使集合再多卑污狭隘、虚伪怯懦、残忍暴戾的人，也不能成立一个国家。

只有私德和公德并行不悖，一起发展，才能组成一个健康、包容、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和谐国家。

梁任公接着讲，中国社会历来偏重强调培养个人私德，而疏于强调培养社会公德，而导致许多人缺少公德心。在这种社会环境中生长的人，大多热衷于谈论和批评他人的私德，而对社会公德选择回避和漠视。谈论个人私德时慷慨激昂，义愤填膺，谈论社会公德时慎言慎微，胆小如鼠。

在季老眼中，有损国格的恰恰是“那7宗不文明、缺少公德心”的行为，而非张敞为爱妻画眉的行为。

两千多年前，一个封建皇帝尚且能够正确处理个人私德和社会公德的关系。两千多年后的“正义苍蝇”和“文明蛆虫”，意欲何为？难道它们想把中国带回“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宋明理学时代？

个人私德源来财产私有制和私有观念。洛克说:“公权力不能私有，财产权不能公有”否则人类就进入地狱之门。西方有句谚语“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洛克的话和这句西方谚语，既是在讲个人私权和社会公权的问题，也是在讲个人私德和社会公德的问题。大连工业大学对女学生私生活的过度处罚就是公权力干预私域的最好例子。

“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

【作者简介】汉水伊家：湖北一70后村医。一枚园地耕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