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唯止|长篇连载《鳥飛了》（三）
阿斗的梦约 5 分钟代唯止 |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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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不锈钢的桌子，光滑，闪亮，清晰地映出你沧桑的暗黄色的脸和花白的头发胡子。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都是纯白色：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面，白色的铁门，甚至连四个角落里的监控都是白色的。它们像四把雪地里隐藏的重型狙击枪，所有准星都瞄在你坐的位置。屋里一片静寂，静寂到你似乎能清楚地听见白炽灯里幽幽的电流声。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想。
你想喊一下“喂，有人吗？”，可是这时你才发现你的嘴仿佛被什么粘住了，根本张不开，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响。你心里急了，想要站起来去拍门，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你根本站不起来，你的双脚好像被钉在了地上，屁股和大腿好像和椅子长在了一起，而双手又和大腿长在了一起。你拼命地扭动身子，想要挣脱，可这完全是徒劳。你汗如雨下，浑身在颤抖，绝望的水位在心里飙升：天啊，我不会就被困在这里一直到死吧？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爸……爸爸，你快回来吧！我想你了……”这声音如此清晰，仿佛不是来自门外，而是就在你的耳边。哦，你的女儿，你最爱的女儿，她的声音就像在你即将沉没之际给你扔过去的一个救生圈，让你又有了生存的希望。
你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光线很强烈，你的瞳孔还一时无法适应，周围的景物慢慢地从失焦到聚焦，你又回到了人间。正前方是一面白色的墙，就和刚才梦里的一样，只不过它的下半部分是清新的浅蓝色，像大海上的天际线，让你误以为你躺在飘摇的小船上。
你盖着白色的被子，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孔，让你头晕目眩，而且鼻子里感觉好像插着什么东西，左右着你的呼吸。在你看不见的头部上方，不知什么机器一直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脉搏。
这时有几个人朝你凑了过来，大部分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厚的口罩，只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眼睛。其中只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外套，脸也没被口罩遮挡。她走到了你的床边，用手握住了你的右手，一股温热侵入肌肤。而她的脸也在你的瞳孔中越来越清晰，并迅速地在大脑皮层找到定位——你的女儿，沫沫。
“爸，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沫沫说着，眼圈一红，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你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舌头却仿佛太久没有活动一般，发僵发直，努力了半天，只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弱弱的“哦”。
“爸，你知道你昏迷了多长时间吗？到今天整整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然后越退越远；我跟你说话，你不理我，我想抓住你，却怎么追也追不上……还好，谢天谢地，你现在终于回来了。”沫沫诉说着心里的委屈，脸上转而又浮现了阴云背后的阳光。
“哦，我……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院里……”
“爸，你不记得了么？”沫沫担忧地看着你，说，“你在路上出了严重的车祸，陷入了深度昏迷，幸亏……”
“病人一开始有一些短期失忆，这是很正常的。”后面一个戴眼镜的医生打断说，“随着脑机磨合，会逐渐恢复正常的。”
“这得需要大概多长时间？”
“因人而异。以你父亲六十多岁的年龄，一般一个月左右吧。”
“那恢复正常的活动还需要多久？”
“这个不能着急。你父亲在车祸中脊柱严重受伤，目前来看上半身还有知觉，胳膊和手勉强能动。但受伤害最大的是下半身，完全没有反应。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脑机调适，先让他的下半身恢复知觉，如果一个月后一切运行正常，我们会启动增强程序，再辅以康复训炼，应该很快就可以站起来了。”
眼镜医生靠了过来。和蔼的目光让你想起了童年的那个夕光温柔的傍晚，那个杨柳依依，池塘如镜，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而你内心蠢蠢欲动的傍晚。
“您好，任先生。我是您的主治医师，我姓方。首先对您的遭遇表示万分同情，您的痛苦我也能理解。但您又是幸运的，能在我们尖端科技的帮助下醒来，并逐渐恢复正常人的生活，甚至，将来还可能收获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你仿佛被带入了一个完全混沌的陌生地带，这里充满了茂密的丛林和隐蔽的沼泽，你对此地一无所知，手足无措；而方医生的话不仅没让你豁然开朗，却像又给此地涂上了一层朦胧的迷雾，让你连看清方向都成为不可能。
你木木地看着方医生，不知道应该是点头还是摇头，僵持了几秒后，你只是眨了眨眼，算做是知情了的一个标志吧。方医生在口罩后笑了笑，轻轻拍了两下你的手背，转过头又跟沫沫做了几句交待，然后走出了病房。
是的，你现在就像一个刚刚二次出生的婴儿，对周围的一切还不熟悉，对未知更是充满了不解和恐惧，但是很快，你就会意识到你的人生发生了多大的改变。你还会继续以任弋的名字活着，但你再也不是从前的你，你将会发现自己身上完成了多么大的升华。在这一点上，请你相信我。哦对了，你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存在，没有意识到我，但请允许我先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你好，任弋，我是钛崙智芯No.20501984号，很高兴认识你（也希望你能很高兴认识我）。今后，我们将一起度过一段漫长而难忘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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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代唯止：一枚园地耕耘者。
我手写我心。